喜马拉雅山脉南麓的风,带着常年不化的雪意,顺着石头垒成的墙缝往屋里钻。屋内的火塘里,几块干透的牦牛粪正静静燃烧,散发着一种带着草木灰味的干燥暖意。五十岁的佩玛坐在火塘边,手里熟练地打着酥油茶。她的脸颊有着高原人特有的暗红色,眼角刻满风霜的纹路,但在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出奇。

几个借宿的年轻背包客正围坐在火塘另一侧,一边喝着热茶驱寒,一边对这片土地上的风俗充满着压抑不住的好奇。终于,一个胆大的女孩没忍住,用夹生的地方话问起了佩玛的家庭。当得知佩玛的三个丈夫是亲兄弟时,几个年轻人的眼睛都睁大了,那种既震惊又不好意思深问的神情,让佩玛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城里的娃娃,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哟。”佩玛摆了摆手,把打好的酥油茶倒进木碗里,挨个递过去。“是不是想问,一个女人三个汉子,这在一个屋檐下怎么过日子?晚上又该怎么安排?”

看着年轻人们红着脸点头,佩玛爽朗地笑了起来:“哪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我们这儿的规矩简单得很,门口放双鞋,那就是暗号。看见门外有鞋,另外的人自然就去别处睡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佩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记忆。对外人来说,门口放鞋是一件充满奇闻轶事色彩的笑谈,但对佩玛而言,那双厚重的牦牛皮靴,承载的是她三十多年来,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摸爬滚打的全部人生。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十八岁的佩玛穿着母亲连夜缝制的新氆氇,坐在一头老牦牛的背上,翻过两座雪山,来到了现在的家。在那个年代的尼泊尔偏远山区,一妻多夫并非什么离经叛道的丑闻,而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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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平地太少了,少到只能勉强种出够一家人吃个半饱的青稞。如果三兄弟各自娶妻生子,家里那点可怜的土地就要被分成三份。分了家,谁也活不下去。只有把土地和劳动力紧紧攥在一起,一家人才能在这苦寒之地熬过漫长的冬天。

佩玛出嫁那天,心里装满了恐惧和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生活,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三个性格迥异的丈夫。

老大丹增比佩玛大五岁,是个像这大山一样沉默寡言的男人。老二索南比佩玛大两岁,脑子活络,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老三达瓦和佩玛同岁,那时候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看人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

新婚的第一个月,佩玛几乎夜夜失眠。按照家里的规矩,三兄弟要轮流与佩玛同房。那时的门是沉重的木板门,没有锁。每天夜里,当佩玛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时,心都会提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