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力基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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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德国汽车制造商掀起新一轮裁员潮:大众裁撤数百个管理岗位,保时捷削减5000个后台职位,宝马推出面向数千名白领的自愿离职方案,今年已有5家德国车企宣布大规模裁员。这一系列动作被归结为"降本增效",但大众一项内部分析显示,其行政成本比同行高出30%。裁员触及的是成本表上的数字,回避的却是数字背后的结构性问题。

一、行政成本虚高30%

大众最初计划到2030年在德国裁减5万个职位,涵盖大众品牌、奥迪以及软件部门Cariad的制造和后台员工。但这项计划"仍不够深入",一项内部分析承认,该公司的行政成本比其他制造商高出30%。大众集团首席财务官阿诺·安特利茨在第二季度业绩说明会上解释,这一差异主要源于"各个层级集团架构的复杂性"。

"复杂性"是中性措辞,指向的是管理层级过多、决策链条过长、冗余部门重叠。猎头机构IFP的汽车行业合伙人马格努斯·特斯纳形容,奔驰和大众等制造商"正疯狂地挤走管理人员"。大众曾联系猎头,请其为400至500名被裁管理人员寻找新职位,得到的回复是无法匹配,市场上没有这么多需要填补的高管岗位。这意味着被裁掉的管理岗位本身,在外部市场已经缺乏对应的价值。裁撤单个岗位可以立即降低成本,但导致行政成本高出同行30%的那套组织架构,并不会因为少了几个经理而自动变得精简。降低行政成本的根本途径是压缩管理层级、合并职能部门、缩短决策链条,这些属于组织重构,与单纯的岗位裁减存在本质区别。

二、58万人裁员后依然臃肿的组织

即便大众裁减10万个岗位,集团仍将雇用约58万人,远高于丰田的39万人和现代的33.5万人。大众全球员工总数约63万人,比丰田多出约60%,而两家公司的汽车产量基本相当。由于工会反对,大众裁员10万岗位的可能性不大,这进一步锁定了员工规模长期高企的局面。

这一差距无法用产品复杂度或豪华定位完全解释。保时捷披露的细节提供了旁证:保时捷正在裁撤部分部门、合并业务领域,并将董事会席位从8个削减至7个。一个豪华跑车品牌需要8个董事会席位,本身就是组织冗余的信号。用多出60%的劳动力生产相当的产量,说明问题出在组织的运行效率,而运行效率的根源是架构设计,不在个别员工的去留。大众把削减目标定在5万而非更激进的10万,恰恰说明管理层清楚工会的阻力,也清楚真正能落地的裁减幅度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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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车间的制造岗位并非本轮裁员重点,被削减的主要是管理与后台职能

三、裁员治不了转型病

本轮裁员的重点集中在管理和后台岗位,而非工厂工人。宝马的8000人离职计划明确"不涉及工厂工人",保时捷的计划也"基本不会影响蓝领工人"。这种选择暴露了一个矛盾:德国车企真正需要的是电动化转型所需的新技能人才,被削减的却是旧的行政架构。

削减管理岗位省下的成本,无法自动转化为电动化领域的竞争力。大众软件部门Cariad多次延误,电动车型的软件体验落后于中国竞争对手,其软件架构问题已经影响到新车型的上市节奏。这些问题涉及研发投入方向、软件开发文化和供应链重构,任何一项都无法通过裁撤几个管理层级解决。行政成本的下降可以改善当季利润表,但电动化转型的成败取决于未来几个产品周期的技术积累与市场验证,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换算关系。德国车企在裁员的同时,恰恰最需要的是增加对软件和电池领域的投入,这种方向上的矛盾,单靠削减后台岗位无法调和。

四、中国品牌的正面冲击

6月,中国品牌在西欧汽车市场首次超过日系,成为销量最高的外国汽车品牌。这是德国车企竞争压力的量化体现。美国《纽约时报》此前的分析指出,德国汽车产业正面临两重挤压:在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中国,包括德国品牌在内的外资品牌销量暴跌;在德国和欧洲本土,中国汽车品牌加速发力。德国总理默茨直言,汽车产业现在是德国最困难的产业,"我们正在全力以赴让汽车产业恢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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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柏林全球公共政策研究院院长贝纳尔认为,德国汽车产业的很多问题源于"决策失误和自大"。这一判断指向的正是裁员之外的深层病因:对中国电动化速度的误判、对自身内燃机优势的过度自信、以及在软件和电池领域的布局迟缓。裁员可以降低当期成本,但无法补偿战略判断上的长期偏差。当中国品牌在西欧市场的份额持续攀升时,德国车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形成技术代差和成本优势的竞争对手,行政人员的多寡对此几乎没有影响。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产品定义能力、软件迭代速度和供应链成本结构,这三项都与裁员没有直接关联。

这轮裁员潮也印证了德国工业整体的下行压力。德国工业联合会(BDI)估算,德国工业正以每月流失约1.5万个岗位的速度收缩;德国联邦就业局的数据显示,过去12个月制造业减少了17.7万个岗位,其中汽车、机械和金属行业领跌。当整个行业都在收缩时,个别企业通过裁员改善财务报表的边际效应正在递减,竞争对手也在以同样的方式削减成本,行业层面的结构性劣势并未因此改变。

五、结语

德国车企的裁员潮揭示了一个基本事实:当一家公司需要通过裁撤管理岗位来对冲行政成本高出同行30%的问题时,真正需要调整的是组织架构本身,而不仅是员工的绝对数量。

行政成本虚高、组织臃肿、电动化失速、对中国竞争应对失败这四个问题层层嵌套,共同指向一个结论:裁员改变的是成本表上的数字,改变不了竞争格局。只要组织架构的复杂性和战略路径的偏差还在,裁掉5万人与裁掉10万人的区别,只是把同样的问题推迟了几个季度重新面对。德国汽车真正需要的,是重新设计组织运行的底层逻辑,重新评估电动化转型的资源投向,以及重新建立面对中国竞争对手时基于技术而非成本削减的竞争能力。

参考资料:英国《金融时报》2026年8月2日报道;中新经纬;《环球时报》;Berlin Herald;中国汽车报;美国《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