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士基又一次上调了盈利预期。
这家丹麦航运巨头预计,2026年全年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EBITDA)将达到105亿至125亿美元,较此前80亿至100亿美元的预测区间整体上调25亿美元。值得注意的是,80亿至100亿美元本身已经是一次上调后的结果——6月29日,马士基才刚刚把全年EBITDA预期从45亿至70亿美元提高至80亿至100亿美元。
公司上调全年财务业绩指引,预计基础息税折旧及摊销前利润为105亿至125亿美元(此前预计为80亿至100亿美元),预计基础息税前利润为45亿至65亿美元(此前预计为20亿至40亿美元)。
公司二季度息税折旧及摊销前利润为30亿美元,息税前利润为16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及今年第一季度均有所增长。
海运业务货量增长4.1%,盈利能力显著提升。
物流业务营收增长15%,息税前净利润率提升至5.1%。
码头业务吞吐量增长2.2%,并保持强劲盈利表现。
公司将持续推进总规模为10亿美元的股票回购计划。
也就是说,马士基年初还在为运力过剩、运价下跌和红海航线恢复做压力测试,半年之后,却开始计算地缘冲突、港口拥堵和贸易失衡究竟能带来多少额外利润。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市场复苏。
它更像是一个被冲突打乱的世界,正在重新给“可用运力”和“供应链确定性”定价。
此外,从船视宝运价指数页面,可以看到由上海航交所发布的中国出口集装箱运价综合指数(CCFI)来看,2026年7月集运市场运价达到了近1年来的新高峰。
25亿美元上调背后:货量增长有限,运价弹性惊人
马士基第二季度的成绩单足够亮眼:集团营收同比增长20%,达到158亿美元;净利润从上年同期的6.39亿美元增至13亿美元,实现翻番;海运业务收入增加约20亿美元,息税前利润由2.29亿美元升至9.35亿美元。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货量与运价之间并不对称的增幅。
第二季度,马士基重箱运输量增长4.1%,平均重箱运价却上涨22%,达到每FEU 2746美元;船舶利用率维持在96%的高位。换言之,需求确实在增长,但仅凭4.1%的货量增幅,不足以解释22%的运价上涨。真正放大价格的,是航线绕行、船舶调配、港口拥堵、箱源错配以及内陆运输能力不足共同造成的“有效运力收缩”。
名义上,全球集装箱船队仍在扩张,大量新船仍将交付;现实中,真正能够在正确时间、正确港口、正确航线上提供服务的运力,却没有订单簿看起来那么充裕。
这正是当前集运市场最容易被误判的地方:行业并不缺船,缺的是可以自由调度、能够准班抵达,并且不会被港口和陆侧基础设施卡住的船。
当船舶利用率已经达到96%,剩余缓冲空间几乎被压缩殆尽。任何海峡关闭、码头罢工、港口拥堵或航线绕行,都可能迅速演变为价格冲击。集装箱航运正在从一个“总量过剩”的市场,转变为一个“局部短缺频繁爆发”的市场。
图片来源:船视宝&马士基 MSC绕航船舶
中东没有消灭贸易,只是迫使贸易改道
中东局势对航运的影响,并不是简单的“货量减少”。
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后,原本进入海湾地区的部分货物被转移至替代港口,再通过公路、铁路等内陆线路进入目的地。马士基则迅速把船舶从受影响航线调往需求更旺盛的非洲、北美和拉丁美洲市场。
贸易没有消失,只是绕开了风险最高的区域。
这种改道产生了三重效果。
首先,运输距离被拉长。海上和陆上环节增加,单位货物占用船舶、集装箱、码头和车辆的时间随之延长。
其次,贸易流向更加不平衡。远东出口持续强劲,而部分目的地回程货源不足,导致空箱回运增加、设备周转效率下降。船公司承运的可能是一个重箱,付出的却是两段甚至更多无效调度成本。
第三,压力从海上扩散至港口和内陆。货物转向替代门户后,原本没有为突增流量准备的码头、堆场、公路和铁路迅速成为新瓶颈。航线可以在几周内调整,港口能力却不可能在几周内扩建。
所以,马士基赚到的并不只是“需求增长的钱”,更是全球贸易被迫绕行所产生的复杂性溢价。供应链越长、节点越多、替代方案越少,掌握船舶、码头、仓储和内陆运输资源的企业,就越有定价权。
这也是为何所谓“中东危机利好航运”过于粗糙。冲突本身从来不是红利,它只是在重新分配成本:货主承担更高运费和库存成本,消费者承担更高商品价格,而拥有网络规模与调度能力的头部承运人,则把一部分混乱转化成利润。
此外,从船视宝运价功能看板中可以查阅到,上海出口集装箱结算运价指数的欧洲航线(SCFIS(EUR))在7月底达到近一年内的新高峰,同样在美西航线上(SCFIS(USWC))运价也迎来年内新高峰。
中国出口仍是发动机,但增量航线正在转向全球南方
马士基本季度货量增长主要由亚洲出口推动,尤其是中国出口。与此同时,进口增长较快的目的地并不只在传统欧洲市场,还包括非洲、拉丁美洲和北美。
这释放出一个比季度利润更值得重视的信号:全球制造和消费版图正在变化,但中国并未退出全球供应链中心,只是出口目的地变得更加多元。
过去,班轮公司习惯把亚欧、跨太平洋航线视为全球集运市场的绝对主轴。未来,东亚至非洲、拉丁美洲、中东替代门户以及区域内贸易的重要性将继续上升。这些市场的特点是增长快,但港口、铁路、公路、仓储和海关效率往往跟不上货量增长。
机会因此不只在海上,也在陆上。
对中国航运企业而言,如果仍把竞争理解为“谁的船更多、谁的单船更大”,很可能错过下一阶段真正的利润池。未来的竞争重点,将是能否控制关键港口窗口、能否组织目的港拖车和铁路资源、能否快速调拨空箱,以及能否在主航线受阻后为客户提供替代路径。
船队规模决定基本盘,网络弹性才决定危机中的收益上限。
图片来源:追船人 章涵
马士基为什么继续砸钱建码头
马士基首席执行官柯文胜将当前环境定义为一个“高波动新时代”。这不是一句为涨价辩护的公关语言,而是其资本配置战略的注脚。
马士基正在巴西苏阿佩港投资3.5亿美元,建设南美洲首座全面电气化的集装箱码头;在越南,则与Hateco集团签署协议,计划在岘港建设运营莲沼集装箱码头,投资额超过17亿美元。
表面看,这是港口扩张;实质上,这是马士基在购买供应链控制权。
海运利润高度周期化,运价上涨时一天赚取数千万美元,运价下跌时又可能迅速逼近盈亏线。码头、仓储和内陆网络虽然回报没有海运高峰期那么耀眼,却能提供更稳定的现金流,更重要的是,可以帮助船公司掌握靠泊优先权、缩短中转时间,并把客户锁定在自己的物流体系之中。
马士基真正想做的,不只是把一个集装箱从上海运到桑托斯,而是控制这个箱子从工厂提货、装船、中转、卸港、清关到送达仓库的整个链条。地缘风险越高,客户越愿意为“一站式确定性”付费,其综合物流战略就越有价值。
但这条路也并非没有风险。港口项目投资巨大、回收期漫长,还受到监管、汇率、地方政治和货量预测影响。如果船公司把短期运价暴涨产生的现金流,误判为长期需求永久上移,基础设施投资同样可能变成沉重包袱。
因此,判断马士基是否真正进入高质量增长,不能只看EBITDA上调了多少,还要看自由现金流能否覆盖资本开支、物流业务利润率能否持续改善,以及码头投资能否取得高于资本成本的回报。
高运价不是新常态,高波动才是
资本市场已经开始认为马士基股票“看起来便宜”。但航运股最危险的时刻,往往恰恰是利润高速增长、市盈率显得最低的时候。
本季度的高盈利,既包含真实需求,也包含霍尔木兹海峡受阻、运力重新部署和港口拥堵带来的非常规收益。一旦中东航线恢复、新船集中交付、拥堵缓解,现货运价完全可能快速回落。今天的利润不能简单线性外推。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行业会回到过去那种平稳而可预测的周期。
红海、霍尔木兹海峡、贸易壁垒、极端天气、港口劳资冲突和基础设施老化,正在同时增加供应链发生局部断裂的概率。未来的集运市场,可能不是长期维持高运价,而是运价更频繁、更剧烈地上下跳动:平静时期承受运力过剩压力,危机时期又迅速出现有效运力短缺。
对货主而言,策略不应是押注运价必然回落,而应减少对单一港口、单一航线和纯现货采购的依赖。年度合约、备用门户、内陆运力预订和库存缓冲,看似增加成本,实际上是在购买中断保险。
对船公司而言,也不应因为一个高利润季度再次启动无节制的造船竞赛。比新增船舶更重要的,是灵活租船比例、区域支线能力、空箱调拨体系、码头权益和数字化调度能力。
对投资者而言,则必须把“周期利润”与“结构能力”分开估值。运价上涨可以让所有承运人赚钱,但只有那些拥有多区域网络、关键基础设施和快速调度能力的公司,才能反复把危机变成市场份额。
马士基此次上调盈利预期,最值得行业警惕的,并不是它又多赚了25亿美元,而是全球贸易的运行逻辑已经改变。
过去,航运企业通过规模降低成本;现在,它们还要通过冗余、控制权和替代方案对抗失序。过去最值钱的是大船;未来最值钱的,可能是当主航道突然关闭时,依然能够找到第二条路的能力。
世界越碎片化,航运就越不能只靠“运”。马士基正在下注的,正是这种混乱不会很快结束。
而这一判断,或许比它本季度赚了多少钱更重要。
(本文基于公开信息与行业逻辑深度分析,仅供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投资有风险,决策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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