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落幕将近八十一年,一段少有人知晓的历史,随着99岁老人吴正男的口述慢慢浮出水面。他出生在日据时期的台湾斗六,成长于皇民化教育之下,以日军士兵身份踏上战场,主动报名特攻队侥幸落选,最后因为不肯撒谎躲藏,被苏军俘虏,送往西伯利亚忍受两年炼狱般的劳役。如今他定居日本,也是目前已知唯一在世、曾被扣押西伯利亚的台湾出身日军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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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正男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时代牢牢裹挟。日治时代的台湾划分两种学校,公学校留给本地孩童,小学校专供日本人与上层台湾子弟就读。得益于父亲从事教育工作,他从小和日本师生一同生活,长久的环境熏陶里,“我是日本人”的认知早早扎根心底。

父亲原本盼着他学医,中学落榜后,13岁的吴正男远赴日本求学。没过多久,太平洋战争爆发,正常学习难以为继。受军国主义宣传浸染,他坚信日本是“神国”,必将赢得战争,一心想要奔赴前线为国效力。他报考陆军特别干部候补生,成为轰炸机通信士,苦练摩尔斯电码,短短八个月完成常规一年的训练,随后编入航空战队,搭乘九七式重轰炸机执行任务。

1945年战局急转直下,日军开始组建特攻队。部队发放志愿申请表,询问士兵是否愿意执行自杀式出击。看着节节败退的战况,吴正男心中生出绝望:横竖早晚要战死,不如主动报名。于是他毫不犹豫,在“强烈志愿”一栏画上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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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开了第一次玩笑,特攻队有着不成文规则,家中需要继承家业的长子不予征召。身为长子的吴正男最终落选。成功入选特攻队的战友奉命撤回日本本土,等候出击命令;而他和其余未被选中的官兵,被留在朝鲜北部宣德机场。谁也不曾想到,这个躲过死亡特攻的结果,却把他推向另一场浩劫。

8月15日,部队集合收听天皇广播。消息事先传来苏军攻入东北,所有人都以为即将听到动员作战的号令。收音机杂音轰鸣,17岁的吴正男只清晰听见“忍所难忍,耐所难耐”。一瞬间他心头一沉,鼓舞军队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日本战败了。

部队迅速自行解散,吴正男和同伴打算一路南下,越过三八线逃往朝鲜南部,寻找返回故乡的机会。逃亡途中衣食无着,大家变卖所有军用品换取口粮,衣衫破旧狼狈不堪。一行人在开城附近被苏军拦下,军官厉声下令:所有军人向前一步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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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人群纷纷向后退缩,没有人穿着军装,单凭外貌根本无法辨别身份。只要悄悄后退,大概率就能蒙混过关。可年轻的吴正男一时想不到撒谎自保,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仅仅这一次诚实,彻底改变往后数十年人生。多年后他依旧感慨,如果当时懂得变通,或许就不会踏上西伯利亚的冻土。

数十万关东军战俘被苏军运往西伯利亚从事强制劳动,凛冽寒冬气温低至零下五十度。饥饿、疾病、繁重劳作、恶劣的卫生条件日夜折磨战俘。蛔虫、传染病、无休止的苦役成为日常,不少同伴生病被带走后,再也没能相见。整整两年非人生活,刻进了他一辈子的记忆。

战争结束之后,更大的困境接踵而至。日本放弃台湾主权,昔日这些被征召参战的台湾青年瞬间沦为边缘人。日本不再承认他们的国籍,无法领取日军老兵抚恤;回到台湾,他们又背负曾为侵略军作战的过往,进退两难。当年被押往西伯利亚的台湾战俘据说超过百人,历经磨难,如今只剩吴正男一人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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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完他的故事,忍不住追问:生长在台湾,为何愿意为日本出征?答案藏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殖民教育里。皇民化教育不断消解本土认同,塑造扭曲的价值观念,无数像吴正男一样的年轻人,在信息封闭与思想洗脑下走上战场。

他跌宕的一生充满讽刺:一心赴死却逃过特攻,不愿说谎身陷冻土;身为台湾人,在时代拉扯下不断漂泊。吴正男的个人遭遇从来不是孤例,而是一代台籍日本兵共同的悲剧。

硝烟早已远去,但这段被长期忽视的历史提醒所有人:战争碾碎普通人的命运。时代洪流之下,个体难以掌控自己的选择,唯有正视完整过往,才能不让相似的悲剧被轻易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