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36年的冬天,处于梅岭的深山。在一个高度为1米、面积为2平米的石洞里面,蜷缩着一位身体满是脓伤的中年男人。

在20多天的时间里,都不敢去生火,也不敢发出声音,敌人进行搜山所发出的声音就在洞口的位置。

可以啃食的野果已经被吃完了,能够挖取的野菜也被挖光了。之前受的伤在阴冷的天气当中隐隐约约地产生疼痛,胃部的病症也发作了。在山下的地方,是国民党5个营的兵力在展开拉网式的搜山行动。他心里想着,这一次恐怕是没办法渡过难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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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名字叫做陈毅。在1955年进行授衔的时候,他属于十大元帅当中的一员。然而在此时此刻,他仅仅是一个被围困起来的游击队员,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子弹击穿脑袋的“赤匪”。

在饥饿和寒冷相互交加的状况之下,他摸索着拿出铅笔头,在一张破旧的纸张上面写下了三首诗。其中第一首就是后来流传于世的《梅岭三章》:“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你看一下,人在处于绝境的情况之下写所谓的“绝笔”,写出来的并非是哀叹之词,而是“旌旗十万斩阎罗”——就算是死去了还要到阴间去召集以前的部下,继续跟阎王进行对抗。这就是那一代人所具有的底色。

可是陈毅做梦都不会想象到,在距离此地1500公里之外的地方响起的一声枪响,把他从鬼门关的位置拽了回来。

要是想要讲明白陈毅在梅岭所面临的绝境,就需要先把镜头往回拉到两年之前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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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34年10月的时候,中央红军8万多人从瑞金这个地方出发开始踏上长征的路途,然而在那年秋天离开瑞金的人员名单里面,并没有陈毅的名字。就在长征出发之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陈毅在兴国老营盘战斗的过程中受了伤,右边的胯骨被子弹打穿了。

伤势还没有养好,中央红军就离开了。在离开的时候,仅仅留下了一句话:“留下来打游击,对敌人起到牵制的作用。”于是,一位原本担任江西军区总指挥这一职位的红军高级将领,在一个夜晚的时间里从“能够指挥千军万马”的状态变成了“处于孤军断后”的处境。

后人对中共历史上环境最为艰苦的三次斗争进行总结——分别是红军长征、东北抗联、南方三年游击战争。陈毅所承担的就是其中的一种斗争。留下来的红军第24师以及地方武装一共有1.6万余人,被40多万国民党军队死死地围困在中间的位置。

苏区很快就支撑不下去了。在1935年春天的时候,陈毅和项英带着最后一批人员拼死进行突围行动——1万4千红军战士,从苏区一路战斗到赣粤边,最后活着到达的人只剩下1400人,连十分之一的比例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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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这位曾经的军区总指挥,被迫开始了他这一生当中最为黑暗的三年时光。没有可以食用的粮食,就去啃食野果、扒拉树皮。

没有盐可以食用,人的身体就没有力气,走两步路就会头晕。没有可以居住的房子,到了晚上就钻进山洞、睡在草窝里面。伤口没有药物可以医治,完全依靠山泉水来冲洗。最为难受的实际上并非是生活的艰苦,而是内心的孤独。自从中央红军离开之后,赣粤边的这支队伍就彻底和党中央失去了联系。

整整两年多的时间,他们不知道党中央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毛泽东是否还存活在世上,不知道红军是否还有希望。陈毅后来回忆起这段日子的时候,仅仅说了一句话:“是我在革命斗争中所经历的最为艰苦、最为困难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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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漏雨的时候偏偏又赶上连着下了一夜雨。

在1936年9月的时候,蒋介石调集了他的嫡系部队当中的第四十六师,针对赣粤边游击队开展了第二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

这个师的师长戴嗣夏被蒋介石称作是“碉堡专家”,他一到赣粤边这个地方就想出了一套新的办法——把“碉堡、隔离、搜剿”这三种手段同时使用。

首先在山下的地方每隔几里的距离就建造一个碉堡,以此把游击队围困在山里直至困死;然后把山里居住的老百姓全部都赶下山去,让游击队断绝粮食供应和情报来源;接着派遣大军上山,一点一点地进行搜索。

到了1936年冬天的时候,陈毅所带领的这支队伍已经被压缩到只剩下梅岭这很小的一块地方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叫做陈海的人送过来一张条子,说中央派了人带来了重要的指示。陈毅冒着危险下山去接头。到了大余县城之后才发现——陈海已经背叛革命了。当他赶回梅岭的时候,叛徒已经把告密的信件送出去了。敌人的5个营的兵力立刻就把梅山斋坑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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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20多天的时间里,陈毅和特委的人员白天隐藏在草丛当中,夜里的时候进行转移。不能生火,因为烟火会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没有粮食可以吃,就嚼野果、啃野菜。你可以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有一个身上带着旧伤的中年男子,在寒冷冬天的深山老林里面,饿着肚子、忍受着伤痛,和几千个搜山的敌人玩着“躲猫猫”的游戏。这样的状况持续了20多天。

幸亏有梅关黄坑一个叫做张千妹的妇女,冒着生命的危险,在夜间的时候上山送情报、送粮食和蔬菜,这才使得陈毅能够存活下来。

张千妹最后一次上山的时候,碰到了搜山的敌军,她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只好闭上眼睛,就地一滚,从几丈深的谷底掉了下去,晕过去了。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才拖着摔伤了的一条腿,一步一步地爬回了家。

张千妹受伤之后,没有人再送粮食和蔬菜了,陈毅在岩洞当中又渴又饿,渴了还能够从岩缝里面找到几滴山泉水来润润喉咙,但是肚子饿得实在是非常难受。正是在这种苦苦思索也无法脱身的环境之下,陈毅写下了那气势雄壮的绝笔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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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岭三章》写完了之后,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敌人没有进到山里面去搜索。第二天也没有。正在陈毅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张千妹给陈毅送吃的东西来了,她告诉陈毅,山下的敌人都撤走了。

派人下山去打听了一下——西安事变爆发了。在1936年12月12日这一天,张学良、杨虎城把蒋介石扣押了。国民党四十六师急急忙忙地从游击区撤走了。

一首“绝笔诗”写完的当天,命运发生了转变。但是陈毅当时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他写下“此去泉台招旧部”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做好了去赴死的准备。他并不是在表现出悲壮的样子,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这种“向死而生”的经历,现在我们这一代人很难有相同的感受。我们这一代人,连网络断开都忍受不了,更不用说失去生命了。

后来的时候,陈毅从梅岭这个地方走了出来。在抗战发生之后,南方存在的八个省份的红军游击队被进行了改编,改编成为了新四军。他成为了代表新四军的人物当中的一个。在1955年的时候,他被授予了元帅的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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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72年他去世的时候,毛泽东亲自到现场参加了为他举办的追悼会。现在讲一个你可能并不知晓的细节情况:在1955年陈毅被授衔的时候,有一些人提出来他已经在地方开展工作(那个时候他担任上海市的市长),不应当再授予军衔。是周恩来坚持认为,说陈毅能够代表南方的游击队以及新四军,必须要授予。

在十个元帅的队伍里面,有九个人经历过长征之路。那唯一没有走长征路的人,正是陈毅。他没有走过两万五千里的路程,但他走过的道路,比两万五千里的路程还要显得孤单寂寞、还要显得时间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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