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刘旭强 每经编辑:刘艳美
8月11日,《天津市人口高质量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人口规划》)发布。
其中直面现实:过去九年间,天津常住人口“减少了约80万人”。同时,这份规划也提出新的增长目标——到2030年末推动常住人口达到1370万人,实现“稳中有升”。
截至2025年末,天津常住人口为1363万人,意味着未来五年要实现净增长7万人。对一座千万级人口城市而言,这个目标看似不高,但天津并非毫无压力。
2016年,天津常住人口一度达到1443万人的峰值,此后大幅回落,近几年才逐渐企稳;人口自然增长率更已连续五年处于负增长区间,且呈加剧态势。换句话说,天津未来的人口增长,将主要依赖外来人口流入。
不过正如天津自身所言:“当前,我国正处于人口和经济分布空间大调整时期,全国人口减量发展加剧了地区间、区域间人口竞争。”今年上半年,天津GDP刚刚被青岛反超,“北方第二城”的地位面临挑战。接下来,天津将如何引人留人?
人口
天津常住人口的下降趋势,由来已久。
根据当地统计部门数据,天津常住人口自2016年达到顶峰1443万人,此后开始呈现回落态势,到2025年已降为1363万人,9年间共减少约80万人。
人口增长包括自然增长和机械增长。自然增长方面,天津少子化、老龄化的趋势日益显现,且在“十四五”期间变得更为严峻。
2021年,天津比全国提前一年进入人口自然负增长,此后连续五年处于负增长区间,且呈持续加剧态势。
过去五年,天津人口自然增长率分别为-0.93‰、-1.68‰、-2.57‰、-1.97‰、-3.08‰。由此计算,五年间人口累计自然减少约14万人。
当自然增长已无法提供正向支撑,外来人口成为天津稳住人口大盘的核心变量。
“十四五”期间,天津常住人口由2020年末的1386.60万人进一步下降,五年减少23.6万人。由此计算,同期天津常住人口机械增长约为-9.6万人,即净流出9.6万人。
不过逐年看来,这一过程呈现明显的前后分化:
人口外流主要集中在“十四五”前两年,2021年至2022年共流出约20万人。此后天津止住人口外流颓势,2023年至2025年共净流入10.4万人,人口吸引力明显增强。
正是以外来人口流入为支撑,天津近年逐渐稳住了常住人口规模:2023年常住人口止跌回升,2024年规模持平,2025年微幅减少至1363万人。
这一拐点的出现,与天津的“抢人”新政不无关系。
2023年10月,天津人社局等7部门联合发布《关于深入落实科教兴市人才强市行动加快引进优秀人才来津创新创业的若干措施》,推出多种引人举措,被视为2018年“海河英才”计划的升级版。据悉,“海河英才”行动计划已为天津累计引进人才52.4万人。
但长期来看,天津人口发展仍面临严峻挑战。
“经济发达地区和区域凭借优势的产业生态、较好的发展机会和优质的公共服务,持续虹吸优质人力资源,对天津提高人口集聚能力提出严峻挑战。”天津最新《人口规划》指出,“十五五”时期天津人口发展面临的挑战,首先是“全国人口减量发展带来地区间人口竞争加剧”。
面向“十五五”,《人口规划》提出要增强人口吸引力,减缓人口自然负增长趋势,推动常住人口总量稳中有升,到2030年末达到1370万人。
对此,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分析指出,四大直辖市当前普遍面临外来人口回流的压力,同时还要应对新兴产业强市的人口竞争。天津要守住人口阵地并实现稳中有升,不是件容易的事。
产业
“人随产走”,城市间人口吸引力的竞争,很大程度上是经济和产业能力的比拼。
天津人口变化的态势,恰恰与其经济转型的节奏高度重合。过去几年间,天津GDP分别于2019年、2024年被南京、宁波超越,今年上半年又被青岛超越,城市排名面临进一步下降的可能。
经济位次滑落,与产业增长动能调整密切相关。
从产业结构看,天津重化工业占比较高。作为其工业十大产业之首的石化产业,受绿色化转型影响近年发展有所放缓,但依然是全市工业发展的主要拉动力。
2026年上半年,天津全市规模以上工业中,石油和天然气开采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3%,拉动全市规模以上工业1.9个百分点,对全市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显著高于专用设备、医药、电气机械等其他重点行业。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工业机器人、医疗器械、锂电池等新兴产业虽增速较快,但受限于规模,仍未成为产业发展的主引擎。
对此,南开大学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研究院高级研究员薄文广近期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近年天津产业转型还处于艰难的“滚石上山”阶段,发展新质生产力、促进产业转型,是经济重振的重要抓手。
正是因此,“产业”在天津最新人口政策中,也被摆在了更突出的位置。
《人口规划》明确提出,主动顺应人口转变新趋势,坚持“以业聚人”“以人兴业”,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
尤其是新产业布局,一手推动绿色石化、智能网联车、装备制造等重点产业发展,来稳工业就业;一手加快发展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航空航天等新兴产业,从而创造更多就业岗位。
从人口分布上看,当中心城区继续控制人口规模,人口集聚的“增长极”则定在滨海新区和环城四区上。各区产业格局也进一步明确:
图片来源:《天津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
滨海新区加快构建以实体经济为支撑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培育壮大航空航天、信息技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环城四区则侧重承接中心城区外溢产业,持续提升产业发展能级。
在曾刚看来,近年国内引人成效突出的城市,如杭州、合肥等,已将政策重点从“真金白银”补贴,转向提供更好的就业创业机会,重在解决人才长期发展的诉求。
以合肥为例,“稳就业62条”“创业合肥19条”,十年间政策“工具箱”持续迭代升级,“十四五”期间常住人口共增长63.5万人,一跃成为千万级人口城市。
借鉴上述城市思路,天津应提高人才政策的开创性,着重投向“人的未来”,构建良好产业生态、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实现人口与产业的良性循环。
创新
无论是人口吸引力还是产业动能,都越发强调科技创新的支撑。
天津是科教资源大市,聚集了国家级院所和国内高水平研发机构超过170家,拥有有56所高等院校(985大学2所,211大学4所),“双一流”建设高校、建设学科数量位居全国前列。
但科教资源不等于科创能力。对于天津而言,如何让既有科教优势更好地服务于经济发展,仍是一项长期而关键的命题。
图片来源:摄图网_500335088
根据《中国区域科技创新评价报告》,2022年天津综合科技创新水平指数还位列全国各省第3,但近年先后被广东、浙江、江苏赶超,2025年掉落至全国第6位,主因是创新投入和创新促进发展等方面表现不理想。
这种“转化不畅”,也体现在京津冀协同格局中。北京是全国原始创新策源地,但受城市空间承载力限制,中试和量产空间相对不足,科技创新成果转化大量在外地实现。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执行副院长叶堂林曾撰文指出,北京科技创新成果在京津冀区域转化率一度较低,很多前沿科技成果“东南飞”,在长三角、珠三角地区实现转化。
以中国科学院为例,其在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的专利申请、科技成果转化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果。从区域布局来看,中国科学院在北京的科研院所数量最多,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也拥有相当数量的分支机构,而天津的分支机构相对较少。
眼下,北京(京津冀)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扩围,则为天津承接北京科创外溢创造了新机遇。
7月17日,天津市委常委会会议在分析上半年经济运行形势时指出,要抓住用好北京(京津冀)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扩围机遇,增强科技创新体系化攻关能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这一协同思路也同步嵌入人口发展的顶层设计。《人才规划》中明确提到,加强京津冀产业引才协同和人才服务协同,共建区域人才发展共同体。
曾刚认为,天津应积极响应中央提出的区域经济协同发展战略,引导北京科技成果就近在天津转化落地,进而形成跨地区的产学研一体化。
具体而言,过去天津创新需求更多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与北京国际高端、科技前沿的研发导向存在错配。接下来天津应立足先进制造研发优势,将北京的科创资源与自身的产业场景深度绑定,为经济回升、人口集聚注入持久的内生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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