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当众打翻我敬的改口茶,富豪妈妈当场放话,撤销婆家巨额合作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这茶,我不喝。”
酒店三楼的订婚宴厅里,李桂芬抬手一拨,滚烫的茶水泼在沈知意手背上。
杯子摔碎。
茶叶黏在红色地毯上。
满厅宾客安静了一瞬。
沈知意的手背很快红了一片。
她却没叫疼,只是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陆景川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妈,你这是干什么?”
李桂芬冷笑。
“干什么?我教她规矩。”
她看着沈知意,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亲戚听清。
“还没进我们陆家的门,就摆出一副大小姐架子。敬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谁知道以后能不能孝顺公婆?”
沈知意低着头。
她的礼服袖口湿了一大片。
刚才那杯茶,是她亲手端了两分钟才端到李桂芬面前的。
茶温是酒店服务员试过的。
不烫嘴。
可李桂芬偏偏在她弯腰时打翻。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新媳妇脾气也太软了。”
“陆家这婆婆是厉害。”
“听说女方家里普通,难怪不敢吭声。”
沈知意听见了。
每一句都像细针扎在耳后。
她不是不想吭声。
她只是看见了宴厅后排那张轮椅。
外婆坐在那里,腿上盖着薄毯,正紧张地看着她。
外婆心脏不好。
今天出门前还攥着她的手说:“知意,别怕,外婆看着你成家。”
沈知意忍了。
她抬眼,看向李桂芬。
“阿姨,是我没端稳。”
陆景川愣了一下。
李桂芬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听见没有?她自己都认了。”
沈知意弯腰去捡碎瓷片。
指尖刚碰到,后排忽然响起一道冷声。
“别捡。”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厅的嘈杂。
一个穿深灰套装的女人站起来。
她身边的助理立刻扶住她的手臂。
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挽得利落,眉眼冷清。
沈知意认得她。
顾云岚。
外婆旧友的女儿。
这些年,顾云岚偶尔会去外婆住的小院,送些药材和点心。
沈知意一直叫她顾姨。
可今天,她出现在宴厅里,只坐在女方最后一桌。
李桂芬显然也看见了她。
但她没放在眼里。
“你是谁啊?我们家教儿媳妇,轮得到外人插嘴?”
顾云岚走过来。
高跟鞋踩过碎瓷边缘,没有半分迟疑。
她看了一眼沈知意的手背。
“烫伤了。”
沈知意轻声说:“没事。”
“有事。”
顾云岚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手帕,裹住她的手。
动作很轻。
语气却很硬。
“人敬你茶,是礼。你打翻,是没教养。”
满厅人倒吸一口气。
李桂芬脸涨红。
“你说谁没教养?”
顾云岚没有看她。
她转头问陆景川。
“你未婚妻被人当众羞辱,你站在这里等谁替她说话?”
陆景川嘴唇动了动。
“顾姨,我妈脾气急,她不是故意的。”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
这四个字,她听过太多次。
第一次去陆家吃饭,李桂芬把她准备的补品丢到鞋柜底下。
陆景川说:“我妈不懂这些,不是故意的。”
她给陆景川父亲买生日礼物,李桂芬当着亲戚说她“会花儿子钱”。
陆景川说:“老人嘴碎,不是故意的。”
今天,她手背被烫红。
他还是这句。
顾云岚笑了笑。
“原来陆先生的家教,是让未婚妻替你母亲的脾气买单。”
陆景川脸色发白。
李桂芬却拍桌站起。
“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我们陆家看得起她,才让她进门。一个没爹没妈、跟着外婆长大的姑娘,能嫁给我儿子,已经是她的福气!”
沈知意猛地抬头。
外婆在后排咳了一声。
沈知意立刻回头。
外婆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她心里一慌。
“外婆!”
顾云岚比她更快。
“阿姨,深呼吸。”
她扶住外婆,又对助理说:“叫酒店医务室。”
助理转身就走。
李桂芬却还在说。
“装什么装?说两句就受不了?以后进了门,日子还长着呢。”
顾云岚终于转过脸。
她看着李桂芬,眼神冷得像玻璃。
“那她不进这个门了。”
宴厅里一片哗然。
陆景川急了。
“顾姨,您别乱说,这是我和知意的事。”
顾云岚拿出手机。
“也是我顾家的事。”
李桂芬嗤笑。
“顾家?哪个顾家?”
顾云岚拨通电话。
她声音平稳。
“通知集团法务,暂停与陆成建设所有未签约项目。已签约部分,按合同重新审查履约风险。”
陆景川的父亲陆成辉猛地站起来。
“顾总?”
李桂芬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顾总?”
陆成辉快步走过来,额头上冒汗。
“顾云岚,顾氏集团董事长。”
满厅亲戚瞬间没声了。
李桂芬手里的茶盖掉在桌上。
陆成建设这半年到处炫耀的城西项目,合作方正是顾氏。
沈知意也愣住。
她知道顾姨不普通。
却从不知道,外婆口中“云岚这孩子”,是顾氏的掌舵人。
顾云岚挂了电话。
她看着陆成辉。
“陆总,合作看能力,也看品行。你们家今天让我看得很清楚。”
陆成辉急得声音发抖。
“顾总,误会,都是误会。”
顾云岚没接话。
她扶着沈知意的外婆。
“知意,先去处理伤。”
沈知意站着没动。
她看向陆景川。
她等他一句话。
哪怕一句。
“我送你去医院。”
“我妈错了。”
“这婚我们缓缓。”
陆景川却看着顾云岚,低声说:“知意,你先跟顾姨说说,别把事情闹到公司。”
沈知意的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终于听懂了。
在他心里,她的委屈不重要。
陆家的项目重要。
李桂芬也反应过来,立刻挤出笑。
“知意啊,刚才阿姨手滑,你别往心里去。”
她伸手要拉沈知意。
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李桂芬的手落空。
顾云岚的助理带着医务人员回来。
沈知意扶住外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外婆,我们走。”
她刚转身,陆景川突然抓住她另一只手。
“知意,你不能就这么走。”
沈知意疼得皱眉。
顾云岚一把扣住陆景川的手腕。
“松开。”
陆景川没有松。
他盯着沈知意,声音压低。
“你别忘了,外婆的手术排期,是我托人帮你联系的。”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
李桂芬的眼神又活了。
她慢慢笑起来。
“对啊,知意,你外婆还要看病呢。”
宴厅的门口,顾云岚的助理忽然快步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旧牛皮纸袋。
“顾总,刚才沈老太太的包落在座位上,我收的时候,看见里面这份文件露出来了。”
顾云岚接过纸袋。
沈知意看见纸袋角上,是外婆熟悉的字迹。
她心口突然发紧。
顾云岚只看了一眼封面,脸色就变了。
“阿姨,这份领养登记书,您为什么一直没给知意看?”
第2章
沈知意从小知道自己不是外婆亲生的。
村口那些闲话,从来没停过。
“这孩子命苦,刚出生没几天就被抱回来。”
“她妈不要她,她爸也不知道是谁。”
“沈老太太也是傻,一个寡妇,捡个孩子养大。”
小时候,沈知意不懂。
她背着书包回家,鞋尖沾满泥。
外婆蹲在水井边洗菜。
她问:“外婆,我是不是没人要?”
外婆手里的白菜叶顿住。
过了很久,外婆擦干手,把她抱进怀里。
“胡说。”
“你是外婆求来的宝贝。”
沈知意记得那天外婆身上有皂角味。
记得外婆的手很粗。
也记得院墙外有人笑。
“捡来的还当宝。”
外婆冲出去,拿着扫帚站在门口。
“谁再说我家知意一句,我跟谁没完!”
那是沈知意第一次知道,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也能把她护得密不透风。
后来她长大。
外婆供她读书。
冬天卖冻梨,夏天去菜市场帮人择菜。
沈知意高三那年,外婆摔了一跤,右腿落下毛病。
她想退学。
外婆把录取通知书拍在桌上。
“你敢不念,我就白养你了。”
“外婆,我去打工也能挣钱。”
“挣钱干什么?”
“给你治腿。”
外婆别过脸骂她。
“我这把老骨头,治不治都一样。你念书,才有路。”
沈知意哭了一夜。
第二天,她背着行李去城里。
大学四年,她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食堂打最便宜的菜。
晚上在便利店收银。
周末给初中生补课。
她把奖学金攒起来,给外婆换了新轮椅。
外婆收到轮椅那天,嘴上嫌贵。
“乱花钱,我这腿又不是金腿。”
可晚上村里停电,沈知意听见外婆在院里摸着轮椅小声说:“我家知意有出息。”
陆景川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是她大学社团的学长。
温和,会照顾人。
沈知意发烧去医院,他排队挂号。
她兼职回来晚,他送她到宿舍楼下。
外婆第一次住院,他帮忙跑上跑下。
那一年,沈知意以为自己终于碰到了能依靠的人。
外婆也喜欢陆景川。
“小陆这孩子稳当。”
“他说话不飘。”
“知意,找人过日子,不能只看嘴甜,要看他遇事站不站你。”
沈知意那时笑着点头。
她没想到,最先不站她的人,就是陆景川。
毕业后,她进了一家设计公司。
工资不算高,但够她和外婆在城郊租一间小房。
陆景川进了陆成建设。
他家里是做工程的。
不大不小的公司。
陆成辉这些年靠关系接项目,账面好看,现金流却常常紧。
沈知意第一次去陆家,带了外婆晒的桂花糕和一盒茶叶。
李桂芬打开礼盒,眉头就皱了。
“就这个?”
陆景川赶紧打圆场。
“妈,知意自己买的,她工资不高。”
李桂芬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工资不高就别逞能。我们家不缺这点东西。”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指攥紧包带。
陆成辉从书房出来,笑着说:“年轻人心意到了就行。”
那顿饭,李桂芬只问了三件事。
“你父母呢?”
“家里有没有房?”
“以后你外婆是不是要跟着你?”
沈知意一一回答。
“我父母不在身边。”
“没有房,正在攒首付。”
“外婆身体不好,我会照顾她。”
李桂芬放下筷子。
“那你嫁过来,拖着一个老人?”
陆景川低声说:“妈。”
李桂芬瞪他。
“我说错了?结婚不是谈恋爱。我们陆家娶媳妇,不是请祖宗。”
沈知意听见“拖着”两个字,胸口发闷。
她起身去厨房帮忙。
李桂芬跟进来,关上门。
“沈知意,我也不绕弯子。”
“阿姨,您说。”
“你条件摆在这儿。我们景川要不是心软,不会找你。”
沈知意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
“我知道我家境不好。”
李桂芬冷哼。
“知道就好。以后进门,别把你外婆的事往我们家扯。老人看病是无底洞,我们陆家不填。”
那天,沈知意回去后没跟外婆说。
外婆却看出来了。
“他妈为难你了?”
“没有。”
外婆拿筷子敲她碗边。
“你从小一撒谎,眼睛就往左看。”
沈知意低头扒饭。
外婆骂她。
“没出息。”
骂完,又把唯一的鸡腿夹给她。
“吃。心里堵,也不能饿着。”
沈知意差点掉泪。
她不是没有想过分手。
可外婆第一次心衰住院,是陆景川帮忙联系的专家。
虽然专家号最后是她自己排到的,押金也是她刷信用卡交的,但那时她真的怕。
怕外婆等不到。
怕自己一个人扛不住。
陆景川陪她坐在医院走廊,说:“知意,以后我和你一起照顾外婆。”
她信了。
后来李桂芬越发挑剔。
嫌她不会来事。
嫌她穿得素。
嫌她逢年过节送的礼不够体面。
每一次,陆景川都说:“知意,再忍忍。等结了婚,我妈就好了。”
沈知意也一次次说服自己。
她有外婆要照顾。
她需要一个稳定的家。
陆景川并不坏,只是不善于忤逆母亲。
直到订婚前一个月,陆成辉忽然对她客气起来。
他亲自来她租住的小区,带了补品。
“知意啊,城西项目要跟顾氏谈合作。你不是认识顾总吗?能不能帮叔叔约个饭?”
沈知意愣住。
“顾姨不喜欢私下谈公事。”
陆成辉笑容淡了些。
“也不是让你做什么,就是牵个线。”
陆景川握住她的手。
“知意,我爸为了这个项目跑了半年。你帮帮我们。”
沈知意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给顾云岚发了消息。
顾云岚只回了一句:“项目部会按流程评估,不走私情。”
沈知意松了口气。
她把原话告诉陆家。
陆成辉虽然失望,却没再逼。
没想到半个月后,顾氏项目部真的通知陆成建设进入二轮洽谈。
陆家人一下热络起来。
李桂芬也开始改口。
“知意这孩子,还是有福气。”
“订婚宴办体面点,别让顾总觉得我们小气。”
她嘴上说体面,却把女方亲友桌安排在角落。
外婆行动不便,位置离主桌最远。
订婚前一晚,外婆摸着那只旧牛皮纸袋,坐在床边发呆。
沈知意给她泡脚。
“外婆,你看什么呢?”
外婆慌忙把纸袋塞进包里。
“没什么,旧东西。”
沈知意笑她。
“你又藏存折?”
外婆拍她手背。
“穷丫头,惦记外婆那点钱。”
沈知意没多想。
那只纸袋很旧。
封口处有一枚褪色的红章。
她以为只是外婆这些年攒下的病历。
现在,纸袋被顾云岚握在手里。
顾云岚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克制。
外婆靠在椅背上,呼吸急促。
“云岚,别说。”
沈知意蹲在她面前。
“外婆,什么领养登记书?”
外婆眼圈红了。
“知意,回家再说。”
陆景川也听见了。
他的视线落在纸袋上,忽然变得复杂。
李桂芬刚才的嚣张被压下去,却没死心。
她凑近陆成辉,小声问:“什么领养?她还有别的亲戚?”
陆成辉皱眉。
“闭嘴。”
顾云岚把纸袋递给助理。
“先收好。”
外婆急了。
“不行,那是知意的东西。”
顾云岚低声说:“阿姨,我不会动。我只是怕有人现在抢。”
她这句话一出,沈知意下意识看向陆景川。
陆景川正盯着那只纸袋。
见她看过来,他立刻移开眼。
沈知意心里一沉。
宴厅门口,医务人员催促。
“病人需要先休息,情绪不能再激动。”
顾云岚扶起外婆。
“走。”
陆成辉拦住她。
“顾总,合作的事,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顾云岚看都没看他。
“陆总,现在不是谈合作的时候。”
李桂芬终于慌了,拉住沈知意的胳膊。
“知意,阿姨给你赔不是。刚才我就是急了,你别让顾总误会。”
沈知意看着她。
这张脸,刚刚还当众说她没爹没妈。
现在却能挤出慈爱的笑。
她觉得冷。
她轻轻抽回手。
“阿姨,我先送外婆去医院。”
李桂芬咬牙。
“那婚宴怎么办?”
沈知意没有回答。
陆景川追出来,在走廊拦住她。
“知意,你别听我妈的气话。”
沈知意问:“那你的真话是什么?”
陆景川沉默。
沈知意看着他。
“你刚才让我先保住你家的项目。”
陆景川脸色难堪。
“我也是急。你知道城西项目对我家多重要。”
“我知道外婆对我多重要。”
他被噎住。
电梯门开了。
顾云岚扶着外婆进去。
沈知意跟上去。
门快合上时,陆景川忽然说:“知意,那份领养登记书,你最好先别乱看。”
沈知意抬头。
“为什么?”
陆景川眼神闪了一下。
“我怕你受刺激。”
电梯门缓缓合上。
沈知意看见他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她忽然想起,订婚前一周,陆景川曾帮外婆整理过病历。
那只旧纸袋,当时就在床头柜里。
第3章
医院急诊室外,沈知意坐在塑料椅上,手背敷着药膏。
外婆在观察室里输液。
顾云岚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
沈知意只听见几个词。
“核对档案。”
“当年福利院。”
“别惊动太多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红肿处一跳一跳地疼。
手机响了。
是陆景川。
她没接。
第二次响起,她仍没接。
第三次,屏幕上跳出李桂芬的名字。
沈知意盯着那三个字。
顾云岚走回来。
“别接。”
沈知意轻声说:“我想听听她还要说什么。”
她接通,按了免提。
李桂芬的声音立刻冲出来。
“沈知意,你什么意思?订婚宴还没散,你把我们一家晾在那儿,你让亲戚怎么看?”
沈知意说:“外婆在医院。”
“她不是没事吗?老人家有点毛病很正常。你赶紧回来,把茶重新敬了。”
顾云岚的脸冷下去。
沈知意握紧手机。
“阿姨,我手烫伤了。”
李桂芬不耐烦。
“又不是断了。你要是真懂事,就别在这时候添乱。你不知道顾氏那边因为你一句话要查合同吗?”
沈知意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
“因为我?”
李桂芬顿了顿。
“不是因为你是谁?顾总是你叫来的吧?你早就算好了,故意在订婚宴上给我难堪?”
沈知意闭了闭眼。
“阿姨,那杯茶是你打翻的。”
“我手滑!”
“你说我没爹没妈。”
“我说的是事实!”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连值班护士都抬头看了一眼。
顾云岚伸手要拿手机。
沈知意摇头。
她声音仍然平。
“李阿姨,事实不等于你可以羞辱人。”
李桂芬冷笑。
“少给我上课。你要是真有骨气,就别嫁进来。可是沈知意,你外婆看病要钱吧?你租房要钱吧?景川这些年帮你多少,你心里没数?”
沈知意的指尖发白。
“他帮我,是因为我们谈恋爱,不是买断我。”
“嘴硬。”
李桂芬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顾氏合作要是真黄了,你和景川也别想好。我们陆家赔了钱,你外婆那个手术,我看谁帮你跑。”
顾云岚开口。
“李女士,医院走廊有监控,也有录音提示。”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
过了两秒,李桂芬换了语气。
“顾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
顾云岚说:“你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她挂断电话。
沈知意坐着没动。
顾云岚蹲下来,看她的手。
“疼不疼?”
沈知意摇头。
下一秒,她眼泪砸下来。
她赶紧用没伤的手擦。
“对不起。”
顾云岚叹了口气。
“疼就哭,没什么丢人的。”
沈知意哽住。
“顾姨,我是不是很没用?她那么说外婆,我还只会忍。”
“你不是没用。”
顾云岚看着她。
“你是被人拿软肋套住太久了。”
沈知意说不出话。
观察室门开了。
医生出来。
“家属?”
沈知意立刻站起来。
“我是。”
医生看病历。
“老人情况暂时稳定,但心脏指标要继续观察。之前提过的瓣膜介入手术,可以再评估,不过需要去专科排期。”
沈知意忙问:“费用大概多少?”
医生说了一个数字。
沈知意心里沉下去。
她这些年攒的钱,加上医保报销后,仍有缺口。
顾云岚说:“费用我先垫。”
沈知意立刻摇头。
“不行,顾姨。”
“不是送你。”
顾云岚语气淡。
“算借。写借条。”
沈知意眼眶又红。
“谢谢。”
外婆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纸袋呢?”
顾云岚把纸袋放到她手边。
外婆摸着封口,没打开。
沈知意坐在床边。
“外婆,您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外婆看着她。
眼神里有疼,也有怕。
“知意,你先答应外婆,不管看见什么,都别恨自己。”
沈知意心里一紧。
“我为什么要恨自己?”
外婆没回答。
顾云岚拉上床帘。
“阿姨,拖下去更伤她。”
外婆颤着手,打开纸袋。
里面有几张旧文件。
一张领养登记表。
一张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
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沈知意看见登记表上,养母一栏写着沈玉兰。
那是外婆的名字。
被领养人姓名一栏,写着“顾知意”。
她愣住。
“顾?”
顾云岚的眼圈也红了。
“知意,你亲生母亲姓顾。”
沈知意看向她。
“和您……”
顾云岚点头。
“她是我妹妹,顾云舒。”
沈知意像被人按进水里。
耳边嗡嗡响。
外婆抓住她的手。
“不是她不要你。”
沈知意怔怔地看着外婆。
“那她呢?”
外婆嘴唇抖。
“她生下你没多久,就走了。”
沈知意的眼泪停在眼眶里。
她以为自己会崩溃。
可她只是很茫然。
茫然到连疼都迟到。
“那我爸呢?”
顾云岚沉默片刻。
“当年你母亲没有登记婚姻。她怀着你回到老家,说孩子父亲不知情,也不许我们去找。”
外婆急着补充。
“她不是不爱你。她身体不好,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久,才把你托给我。”
沈知意低头看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知意,等她二十五岁以后。
她今年二十六。
外婆哭了。
“我去年就想给你,可你那时候忙着外派,后来又谈婚事。我怕你心乱。”
顾云岚说:“阿姨,您不是怕她心乱。您是怕顾家把她带走。”
外婆像被戳中,低下头。
沈知意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我不会走。”
外婆猛地抬头。
沈知意一字一句说:“您养我长大,您就是我的家。”
外婆哭出声。
顾云岚别过脸。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陆景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果篮。
“知意。”
沈知意把文件收好。
“你怎么来了?”
陆景川看向顾云岚。
“我来看看外婆,也想跟你解释。”
顾云岚挡在床边。
“病人需要休息。”
陆景川把果篮放下,语气放软。
“顾姨,我知道今天我妈做得不对。我替她道歉。”
沈知意看着他。
“替?”
陆景川一顿。
“她现在也后悔。”
沈知意问:“她人呢?”
陆景川没说话。
顾云岚冷笑。
沈知意懂了。
李桂芬没有来。
陆景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药膏。
“你手怎么样?”
沈知意没接。
“陆景川,你知道那份纸袋里是什么吗?”
陆景川脸色微变。
“我不知道。”
沈知意盯着他。
“订婚前你整理过外婆的病历。”
“我是帮忙。”
“你看见纸袋了吗?”
陆景川声音急了。
“知意,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要乱怀疑我。”
顾云岚忽然说:“陆先生,我只问一句,今天顾氏项目被暂停之前,你有没有给你父亲发过消息,说沈知意可能和顾家有关系?”
陆景川脸色瞬间白了。
沈知意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陆景川张了张嘴。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他看了一眼,没接。
沈知意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备注。
“妈。”
陆景川按掉。
下一秒,李桂芬的语音消息弹出来。
手机外放没关,尖利声音炸在病房里。
“景川,你问清楚没有?她要真是顾家的人,这婚不能退,必须把她哄回来!”
第4章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滴答声。
陆景川慌忙关掉手机。
“知意,你听我解释。”
沈知意看着他。
“解释什么?”
“我妈她就是嘴快。”
“她说的是你们商量过的话。”
陆景川的喉结动了动。
“没有。”
顾云岚伸手。
“手机。”
陆景川下意识后退。
“顾姨,这是我的隐私。”
顾云岚淡淡道:“当然。你可以不给。知意也可以据此判断你到底瞒了什么。”
沈知意没有逼他。
她只是问:“陆景川,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纸袋的?”
陆景川沉默。
外婆在床上急得咳嗽。
沈知意忙拍她背。
“外婆,别急。”
外婆指着陆景川。
“你那天问我,知意小时候有没有别的名字,我还以为你随口问!”
沈知意猛地抬头。
陆景川脸色更难看。
顾云岚问:“哪天?”
外婆喘着气。
“上周三。他来送请柬,说帮我收拾抽屉。纸袋掉出来,他捡起来,看了两眼。”
陆景川辩解。
“我只看见封面。”
沈知意轻声问:“封面写什么?”
陆景川答不上来。
那只纸袋封面只有一个红章和“领养材料”四个字。
顾字不在封面。
如果只看封面,他不会知道她可能和顾家有关。
顾云岚打开手机。
“我让人去调酒店走廊监控。订婚宴前,你父亲特地把顾氏项目部的人请到主桌旁边,是谁安排的?”
陆景川急了。
“顾姨,项目是真的合规!我爸公司有资质,也有报价。”
“所以顾氏只是暂停审查,不是立刻解约。”
顾云岚看着他。
“你急什么?”
陆景川说不出话。
沈知意忽然觉得荒唐。
她谈了四年恋爱的人,站在她外婆病床前,担心的不是老人,不是她的伤,而是那份合作。
陆景川放低声音。
“知意,我承认,我看过纸袋里一页东西。”
沈知意的指尖一颤。
“哪一页?”
“出生证明复印件。”
“所以你知道我姓顾。”
“我只是猜测。”
“然后告诉你爸妈?”
陆景川急忙说:“我没有告诉我妈细节。我只说你可能认识顾家更深。”
顾云岚冷冷道:“够诚实,也够算计。”
陆景川眼睛发红。
“我没有恶意!我家这几年压力很大。城西项目要是成了,公司能缓过来。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好。”
沈知意问:“大家?”
她看着他。
“我算在大家里面吗?”
陆景川怔住。
沈知意笑了下。
“如果算,你就不会在我被烫伤的时候,让我先保住项目。”
陆景川往前一步。
“知意,我知道我错了。可四年感情,你不能因为一次事就全盘否定。”
沈知意没说话。
外婆忽然开口。
“小陆,你回去吧。”
陆景川看向她。
“外婆……”
外婆眼神疲惫。
“别叫我外婆。”
这句话不重。
却像一扇门慢慢关上。
陆景川脸色灰败。
他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外婆终于撑不住,眼泪往下掉。
“知意,是外婆害了你。”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
“不是。”
顾云岚把那封信递给她。
“现在看吗?”
沈知意盯着信封。
她有点怕。
怕里面写着她被抛弃的真相。
也怕里面写着一个她接不住的身世。
外婆哽咽着说:“你妈当年托我,一定要等你长大再给你。她说,孩子太小知道这些,只会没安全感。”
沈知意拆开信。
纸张泛黄。
字迹娟秀。
“知意,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大概已经离开很久了。”
第一行,沈知意就看不下去了。
顾云岚轻声说:“我来念?”
沈知意摇头。
她自己念。
“我不是不要你。妈妈这一生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可我生病太久,身体已经撑不住。顾家并不平静,你外公去世后,你姨和我都被卷进争产的纷扰里。我不愿你在猜忌里长大。”
“沈姨救过我,也是真心疼你。我把你托给她,是我能为你选的最安稳的路。”
“等你二十五岁以后,如果你愿意认顾家,就拿着这封信去找你姨顾云岚。若你不愿意,也不用勉强。你的姓氏不重要,你过得踏实,才重要。”
最后一行。
“不要为了谁委屈自己。爱你的人,不会拿你的软肋逼你低头。”
沈知意读到这里,眼泪掉在纸上。
外婆哭着说:“她走的时候,还一直喊你的名字。”
顾云岚站在窗边,肩膀微微颤。
沈知意把信贴在胸口。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没人要。
有人在生命最后,替她铺了一条安稳的路。
只是她走了太久,差点把自己走丢。
顾云岚擦掉眼角。
“知意,我不会逼你认顾家。你先照顾阿姨,其他事慢慢来。”
沈知意点头。
“顾姨,谢谢您。”
“叫姨就行。”
顾云岚顿了顿。
“至于陆家,你想怎么办?”
沈知意沉默。
她还有东西在陆景川那里。
订婚前,她和陆景川一起租的婚房,押金是她付的。
她的部分衣服、电脑、外婆几份病历复印件,都放在那里。
还有她为了结婚攒下的十二万。
那笔钱原本在她账户里。
陆景川说装修急用,先转给他周转,月底就还。
她当时转了。
没有借条。
只有聊天记录。
顾云岚看出她的顾虑。
“别怕,把该拿的拿回来。”
沈知意说:“我不懂这些。”
“你不用一个人懂。”
顾云岚把名片放到床头。
“这是顾氏法务部出来自己开所的陈律师。你把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整理给他。该协商协商,该起诉起诉。”
沈知意接过名片。
名片边缘锋利。
像她第一次握住一件像样的武器。
晚上九点,外婆睡着。
沈知意去走廊打水。
拐角处,她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陆景川。
他没有走。
电话里,陆成辉压着火。
“你妈把事情办砸了,你现在必须把沈知意哄回来。”
陆景川低声说:“她现在不信我。”
“她不信也得信。你们订婚宴虽然没成,但亲戚都知道了。你去道歉,跪也行,哭也行。”
“爸……”
“顾氏那边不能断。还有,她如果真是顾云舒的女儿,顾云岚没孩子,顾家将来有她一份。你懂不懂?”
沈知意站在墙后,指尖冰凉。
陆景川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声音很低。
“那婚房里的东西,要先扣住吗?”
陆成辉说:“当然。尤其是她外婆那些病历和材料,别让她拿得太干净。人有东西在你手里,才会回来谈。”
沈知意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身想走。
身后却传来陆景川的声音。
“知意?”
第5章
沈知意站在走廊灯下,手里的空杯子微微晃。
陆景川握着手机,脸上的慌乱没来得及收。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知意看着他。
“从你爸说,让你跪也行,哭也行。”
陆景川脸色一白。
“知意,那是我爸急糊涂了。”
“扣住我的东西,也是急糊涂?”
陆景川张口,却没能立刻回答。
沈知意心里最后一点温热熄了。
她以前总替他找理由。
他夹在父母和她之间难做。
他从小被母亲管惯了。
他只是软弱,不是坏。
可软弱一旦站到算计那边,就会变成刀。
陆景川往前一步。
“我没想真扣。我只是怕你不见我。”
沈知意退后。
“别过来。”
他停住。
“知意,我们四年了。你不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给过。”
“什么时候?”
“订婚宴上。”
沈知意看着他。
“我等你说一句公道话。”
陆景川眼眶红了。
“我当时乱了。”
“你没有乱。”
她声音很轻。
“你很清楚自己要保什么。”
陆景川像被扇了一巴掌。
他低下头。
“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可你想想,我妈为什么看不上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她一直觉得我们家条件比你好。现在她知道你和顾家有关系,她肯定会改。”
沈知意觉得可笑。
“所以我被尊重的前提,是我有用?”
陆景川急了。
“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顾云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走廊另一端。
身边还跟着陈律师。
陈律师三十多岁,戴眼镜,手里拿着文件袋。
陆景川脸色变了。
“顾姨,您别误会。”
顾云岚说:“我没有误会。你们父子的电话,医院走廊听得很清楚。”
陈律师补了一句。
“沈小姐,如果需要,我可以陪同您去取回个人物品。最好带第三方见证,全程录像。涉及财物纠纷,先协商留痕。”
陆景川立刻说:“没必要闹成这样。我明天把东西送来。”
沈知意问:“十二万呢?”
陆景川一顿。
“装修款已经付给工长了。”
“哪家工长?合同呢?收据呢?”
陆景川皱眉。
“知意,你现在跟我算这么细?”
沈知意看着他。
“那是我外婆手术钱。”
陆景川的表情僵住。
他知道。
那笔钱转账前,她反复说过。
“景川,这钱我先借你一个月,外婆复查后可能要用。”
他说:“我保证月底还。”
月底到了。
他没还。
她问,他说公司回款慢。
她又忍了。
现在她才知道,不是回款慢,是她一直被放在最后。
陈律师问:“转账备注是什么?”
沈知意说:“借装修周转。”
陆景川脸色更白。
“你备注了?”
“你让我备注的。”
沈知意一字一句。
“你说这样你心里踏实。”
陆景川沉默。
陈律师点头。
“有转账备注和聊天记录,先发律师函要求返还。若对方主张用于共同装修,需要提供你同意赠与或共同承担的证据。”
陆景川急了。
“陈律师,您这是挑拨我们感情。”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我只处理事实。”
顾云岚看向沈知意。
“今晚去取东西?”
沈知意看了一眼病房。
“外婆……”
顾云岚说:“我留下。”
外婆不知何时醒了。
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
“去。”
沈知意忙过去扶她。
“您怎么起来了?”
外婆抓着她的手。
“知意,去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她眼睛红,却很坚定。
“外婆以前总怕你没依靠,所以劝你凡事多忍。现在外婆明白了,忍出来的不是家,是人家的底气。”
沈知意眼泪涌上来。
“外婆。”
外婆拍她的手。
“去。别怕。”
当晚十点半,沈知意和陈律师到婚房小区。
这套房是陆景川租的。
房租他出一半,她出一半。
押金和中介费是她先垫的。
电梯上行时,沈知意的心跳很快。
陈律师低声说:“不用争吵。只拿属于你的东西。对方阻拦,就报警备案。”
沈知意点头。
门是陆景川开的。
屋里亮着灯。
李桂芬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茶几上摆着沈知意的行李箱。
看上去像已经收拾过。
李桂芬阴阳怪气。
“哟,还带律师来。沈知意,你真有本事。”
沈知意没有接话。
她走向卧室。
李桂芬挡住门。
“里面没你的东西。”
沈知意说:“我的电脑在书桌,衣服在衣柜左侧,外婆病历在床头柜第二层。”
李桂芬笑了。
“记这么清楚?那你记不记得,这房子是我儿子租的?”
陈律师开口。
“租赁合同上有沈小姐的共同居住约定,押金由沈小姐支付。她有权取回个人物品。”
李桂芬瞪他。
“你吓唬谁?”
陈律师拿出手机。
“我现在开始录像。”
陆景川低声说:“妈,让她拿。”
李桂芬不甘心地让开。
沈知意进卧室。
床头柜第二层是空的。
她的病历袋不见了。
她回头。
“病历呢?”
陆景川皱眉。
“我没动。”
李桂芬冷笑。
“几张破纸,谁稀罕。”
沈知意走到书桌前。
电脑在。
可她插在电脑旁的移动硬盘没了。
那里面有她工作资料,也有外婆病历扫描件。
她声音发紧。
“硬盘呢?”
陆景川愣住。
“什么硬盘?”
李桂芬的眼神闪了一下。
陈律师立刻捕捉到。
“李女士,请您配合返还沈小姐个人物品。”
李桂芬拍桌。
“我说没见就是没见!”
沈知意盯着她。
“订婚前一天,你来过这里。”
李桂芬冷笑。
“我儿子的房子,我不能来?”
“你翻过我的抽屉。”
“谁看见了?”
沈知意闭了闭眼。
她想起婚房门口那枚智能门锁。
当初是她买的。
带开门记录。
她走到玄关,打开门锁App。
屏幕上显示,昨晚九点十八分,李桂芬的临时密码开门。
停留四十六分钟。
陆景川脸色变了。
“妈,你昨晚来干什么?”
李桂芬嘴硬。
“我来看看婚房布置不行啊?”
陈律师说:“四十六分钟足够移动物品。沈小姐,建议报警。”
李桂芬一下慌了。
“报警?为个破硬盘报警?你们有病吧!”
沈知意看着她。
“那就还给我。”
李桂芬的嘴角抽了抽。
就在僵持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物业管家站在门口。
“陆先生,楼下有位工长找您,说装修尾款没结,还说今晚不见到钱,就把收据和录音发给女业主。”
沈知意猛地看向陆景川。
“女业主?”
工长从物业身后探出头。
他手里捏着一叠单据。
“谁是沈知意?你男朋友说装修钱是你同意全款出的,还让我收据写你名字。”
第6章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沈知意看着那叠收据。
每一张抬头都是她的名字。
她却从没见过。
陈律师接过单据,快速翻了几页。
“付款人是谁?”
工长看向陆景川。
“钱是陆先生转的。”
陈律师问:“为什么收据写沈小姐?”
工长挠头。
“陆先生说他们快结婚了,钱是女方出的,写女方方便报账。”
沈知意看向陆景川。
“报什么账?”
陆景川嘴唇发干。
“知意,我本来想装修完给你一个惊喜。”
李桂芬急忙接话。
“对啊!我儿子花心思给你布置婚房,你还疑神疑鬼。”
陈律师把收据放到桌上。
“沈小姐转给陆先生十二万。陆先生再支付给工长六万八。剩余款项去向,需要陆先生说明。”
陆景川脸色难堪。
“公司周转用了。”
沈知意听见自己问:“你不是说付装修了?”
陆景川低声说:“我怕你担心。”
沈知意笑了。
“你拿外婆手术钱去填你家公司窟窿,然后怕我担心?”
陆景川眼里浮起羞恼。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都要结婚了,我家的事不也是你的事?”
“还没结婚。”
“订婚宴都办了!”
“茶杯碎了。”
这四个字让陆景川的脸彻底灰下去。
工长不明所以。
“那尾款谁结?我这边工人等钱。”
陈律师问他:“合同签署方是谁?”
工长拿出合同。
“陆先生。”
陈律师看完,递回去。
“那你应向陆先生主张尾款。沈小姐不是合同相对方。”
工长急了。
“可他说女方出钱。”
陈律师平静道:“他说的不等于沈小姐承诺。你可以要求他付款。”
工长立刻转向陆景川。
“陆先生,做人不能这样吧?你说今天订婚,明天就结尾款,我才让工人先干。”
陆景川烦躁。
“我会给。”
李桂芬骂工长。
“催什么催?我们家还能差你几万块?”
工长也火了。
“不差你倒是给啊!你们有钱办那么大订婚宴,没钱给工人?”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邻居。
陆景川压低声音。
“进去说。”
沈知意没有动。
她忽然意识到,陆家的体面一直是用别人的忍让撑起来的。
工长的工资。
她的手术钱。
顾氏的项目。
每一处都要别人先让一步。
陈律师提醒。
“沈小姐,先找硬盘和病历。”
沈知意点头。
她走到客厅储物柜前。
李桂芬突然拦住。
“那里没有。”
沈知意看她。
“你怎么知道?”
李桂芬声音拔高。
“我就是知道!”
陈律师拿出手机。
“沈小姐,报警吧。”
李桂芬脸色瞬间变了。
她伸手去抢手机。
陈律师避开。
“李女士,请不要碰我。”
陆景川终于吼了一句。
“妈,你到底拿没拿?”
李桂芬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委屈起来。
“我还不是为了你!”
沈知意心口一沉。
李桂芬从储物柜底层拿出一个塑料袋,狠狠扔在沙发上。
“给她!几张病历几块破盘,搞得像金元宝。”
沈知意打开。
病历袋在。
移动硬盘也在。
她检查接口,手指却停住。
硬盘标签被撕过。
陈律师问:“能现场查看吗?”
沈知意打开电脑。
硬盘插上去,盘符弹出。
里面多了一个文件夹。
名称是“备份”。
她点开。
里面竟是那份领养登记表和出生证明的扫描件。
沈知意猛地抬头。
“你们复制了?”
李桂芬别开脸。
陆景川震惊。
“妈!”
李桂芬急了。
“我就是拍给你爸看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顾家人,总得确认吧?”
顾家人。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给沈知意贴了新价签。
沈知意的胃里一阵翻涌。
“所以你昨晚就知道。”
李桂芬没有否认。
“知道又怎样?要不是知道你还有点来头,我今天能让你进门敬茶?沈知意,你别忘了,你之前是什么条件。”
邻居们小声议论。
陆景川的脸白得吓人。
“妈,你少说两句。”
李桂芬却越说越急。
“我说错了吗?她要不是顾家的,我们陆家凭什么娶一个带着病老太太的孤女?”
沈知意忽然不气了。
她只是觉得清醒。
陈律师把硬盘取下,装进证物袋一样的密封袋。
“沈小姐,这涉及未经同意复制个人材料。材料中含身份信息和医疗信息,建议保留证据。”
李桂芬慌了。
“你别吓我,我就是拍了几张照片。”
陈律师说:“照片发给谁,什么时候发,建议您自行保存记录。删除不等于没发生。”
陆景川看着沈知意。
“知意,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复制了。”
沈知意问:“那你知道你爸让你扣东西。”
陆景川哑口无言。
她把衣服、电脑、病历收进行李箱。
箱子拉链合上时,像给这四年划了一道线。
陆景川跟到门口。
“知意,钱我会还。项目的事,你能不能跟顾姨说,让她别一棍子打死?”
沈知意停住。
“陆景川,你到现在还在谈项目。”
他急了。
“我总要解决现实问题!公司要是垮了,我爸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那我外婆怎么办?”
陆景川没有回答。
楼道里,工长冷笑。
“陆先生,我也想问,我的工人怎么办?”
陆景川脸色青白交错。
沈知意拉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李桂芬忽然冲出来。
“沈知意!”
她咬着牙。
“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别想再回陆家!”
沈知意按下电梯。
门开了。
她回头看李桂芬。
“我不回了。”
李桂芬愣住。
电梯门合上前,沈知意看见陆成辉从安全通道跑上来,满头是汗。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景川,不好了!顾氏审查组发函,说我们二轮资料里有一份供应商承诺书涉嫌伪造签章!”
第7章
沈知意回到医院时,已经过了凌晨。
外婆还醒着。
顾云岚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削得很慢,果皮连成一圈。
外婆嘴上嫌弃。
“你削这么厚,苹果肉都没了。”
顾云岚把苹果递给她。
“我削皮水平一直这样。”
外婆哼了一声。
“你小时候就笨。”
沈知意站在门口,忽然鼻酸。
这世上还有人记得顾云岚小时候笨。
也有人记得她沈知意小时候怕黑。
那些记得,才是家。
外婆看见她,立刻问:“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沈知意把病历袋放到床边。
外婆松了口气。
“硬盘呢?”
“也在。”
顾云岚看她神色。
“发生什么了?”
沈知意把今晚的事讲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
每一句都尽量平静。
说到李桂芬复制材料时,顾云岚手里的水果刀停住。
“她拍了你的领养材料?”
“嗯。”
“发给谁?”
“她说发给陆成辉。”
顾云岚放下刀。
“明早我让陈律师处理。”
沈知意摇头。
“顾姨,我想自己先跟陆景川谈钱。”
顾云岚看着她。
沈知意解释。
“不是心软。我想把话说清楚,也想给他一次主动归还的机会。陈律师在场。”
顾云岚点头。
“可以。你不是要跟他讲感情,是给自己留一份完整记录。”
外婆小声问:“钱能要回来吗?”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
“能。”
她其实也怕。
怕陆家拖。
怕诉讼耗时间。
怕外婆手术等不起。
顾云岚像看穿她。
“手术费用不用等陆家还钱。”
沈知意抬头。
顾云岚说:“先以借款形式从我这里走。你签借条,利息按银行同期。等你拿回钱再还。”
外婆急了。
“云岚,这怎么行?”
“沈姨,当年您替我妹妹养大孩子,我欠您的不是钱能算清的。”
外婆红了眼。
“我养知意,不是为了让你们欠。”
顾云岚声音柔下来。
“我知道。所以我说借,不说给。”
沈知意低声说:“我会还。”
顾云岚看着她。
“我信你。”
第二天上午,陈律师陪沈知意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陆景川。
陆景川一夜没睡,眼下青黑。
他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这里面有五万。”
沈知意没动。
“十二万。”
“剩下的我月底给。”
陈律师问:“具体日期?”
陆景川烦躁地看他。
“陈律师,这是我和知意之间的事。”
沈知意说:“现在也是债务关系。”
陆景川一僵。
她打开手机,调出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
“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我转你十二万。备注借装修周转。你回复月底还。”
陆景川看着截图,眼神复杂。
“你连这些都准备好了。”
沈知意说:“昨晚陈律师教我整理的。”
“知意,你变了。”
“是。”
沈知意抬眼。
“我以前总怕把话说清楚会伤感情,现在发现,含糊才最伤人。”
陆景川握紧咖啡杯。
“我给你写欠条。”
陈律师递出一张打印好的还款协议。
“陆先生确认金额、期限、逾期责任。没有问题就签。”
陆景川看完,脸色难看。
“逾期按LPR四倍?至于吗?”
陈律师说:“民间借贷司法保护上限内。你也可以今天一次性还清。”
陆景川咬牙。
沈知意没有催。
过了很久,他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他签完,把协议推回来。
“这样你满意了?”
沈知意收起。
“这不是满意,是清楚。”
陆景川看着她。
“那我们呢?”
沈知意沉默片刻。
“订婚取消。”
陆景川脸上的血色退尽。
“你要分手?”
“是。”
“因为我妈?”
“因为你。”
这三个字很轻。
陆景川却像被打中。
沈知意说:“你妈伤害我,你替她找理由。你爸算计我,你说现实压力。你拿我的钱,你说我们快结婚了。陆景川,我没法再相信你。”
陆景川红着眼。
“我可以改。”
沈知意摇头。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对我好。你只是每次需要选择时,都不选我。”
陆景川低下头。
咖啡馆门口,有人快步进来。
是陆成辉。
他看见陈律师,脸色僵了一下。
“知意,叔叔来赔个不是。”
沈知意站起来。
“陆叔叔,我们没什么可谈。”
陆成辉立刻说:“有!供应商承诺书的事,是下面人疏忽。顾氏那边暂停项目,银行授信也跟着卡了。你帮叔叔跟顾总说一句,就一句。”
沈知意看着他。
“我不是顾氏员工。”
“你是顾家人啊。”
这句话一出口,陆景川也皱眉。
“爸。”
陆成辉顾不上体面。
“知意,叔叔以前对你不差吧?你和景川四年,叔叔也是真心把你当儿媳妇。”
沈知意问:“您真心把我当儿媳妇,所以让景川扣住我的病历?”
陆成辉脸皮一抽。
“那是气话。”
陈律师开口。
“陆先生,建议您慎言。昨晚电话内容若被记录,可能成为后续纠纷证据。”
陆成辉的脸彻底沉了。
“沈知意,你非要撕破脸?”
沈知意心跳快了些。
她仍稳住声音。
“撕破脸的人不是我。”
陆成辉冷笑。
“行。你以为攀上顾家就能翻脸不认人?别忘了,你亲妈当年为什么把你送出去,还不是顾家自己乱。”
顾云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成辉。”
她走进咖啡馆,身后跟着两名顾氏风控人员。
陆成辉脸色一白。
顾云岚把一份复印件放到桌上。
“你们提交给顾氏的供应商承诺书,签章单位刚刚书面回复,从未授权陆成建设使用该章。”
陆成辉急忙说:“我们也是被供应商骗了。”
风控人员开口。
“陆总,承诺书扫描件的上传账号,是您公司副总陆景川的账号。”
陆景川猛地抬头。
“我没有伪造!”
陆成辉看向儿子,眼神第一次慌了。
顾云岚说:“所以更要查清楚。”
她看向沈知意。
“知意,走吧。”
沈知意刚要起身,陆成辉忽然说:“顾总,你就不想知道,当年顾云舒为什么死得那么早吗?”
顾云岚脚步一顿。
陆成辉喘着气,像抓住最后一根绳。
“我有她当年住院的旧资料。你暂停合作,我就把那些资料交给媒体。”
沈知意浑身发冷。
顾云岚缓缓回头。
“你怎么会有云舒的资料?”
陆成辉笑得僵硬。
“顾总,想谈了吗?”
第8章
顾云岚没有立刻说话。
咖啡馆里,机器研磨咖啡豆的声音刺耳。
沈知意看着陆成辉。
那一刻,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见真正的恶意。
不是李桂芬那种明晃晃的刻薄。
而是盘算过后的威胁。
顾云岚拉开椅子坐下。
“谈。”
陆成辉眼里闪过得意。
陆景川急了。
“爸,你别乱说。”
陆成辉瞪他。
“闭嘴。”
顾云岚看向风控人员。
“你们先回车里。”
两人离开。
陈律师仍坐着。
顾云岚说:“陈律师留下。”
陆成辉不满。
“顾总,这是私事。”
顾云岚说:“你拿私事威胁我取消公司审查,它就不是单纯私事。”
陆成辉咬牙。
“好。”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U盘。
“这里面有顾云舒当年住院记录的照片,还有几封信。顾总应该不想外界知道,你妹妹当年怀着孩子被顾家赶出去吧?”
顾云岚脸色沉下去。
沈知意的手握紧。
她看向顾云岚。
“是真的吗?”
顾云岚还没回答,陆成辉先笑。
“当然是真的。不然她为什么把你交给一个外人?顾家这些豪门,表面风光,背地里……”
“陆成辉。”
顾云岚打断他。
“你说够了吗?”
陆成辉把U盘往桌上一放。
“顾总,我要求不高。城西项目继续,暂停审查撤回。至于今天的事,我们陆家也可以既往不咎。”
沈知意差点气笑。
“你们既往不咎?”
陆成辉看着她。
“知意,你年轻,不懂生意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陈律师问:“陆总,你确定这个U盘里的资料来源合法?”
陆成辉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朋友给的。”
“哪位朋友?”
“这跟你无关。”
陈律师点头。
“那我提醒你,医疗资料属于敏感个人信息。未经授权获取、传播,可能承担法律责任。”
陆成辉冷笑。
“吓我?人都死二十多年了。”
顾云岚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
“陆总,你知道我为什么坐下来听你说吗?”
陆成辉皱眉。
顾云岚拿起U盘,没有插电脑。
她只是看了看外壳。
“因为我想确认,这个U盘是不是我等了半个月的那只。”
陆成辉脸色一变。
沈知意也愣住。
顾云岚看向沈知意。
“你还记得你外婆纸袋里那封信吗?你母亲写,顾家并不平静。”
沈知意点头。
顾云岚说:“当年云舒生病,不是被顾家赶出去。是她自己离开。”
陆成辉立刻反驳。
“你当然这么说。”
顾云岚没有理他。
“她怀孕时,顾氏内部争权很乱。有人想用她和孩子做文章,逼她交出一部分继承权益。她不想让孩子卷进去,才去找沈姨。”
沈知意的眼眶发热。
“那您为什么没找我?”
顾云岚沉默了一下。
“我找过。”
她声音低了些。
“云舒去世前留了两份东西。一份给沈姨,一份给我。给我的那份被人拿走了。里面有你的出生信息,也有她放弃部分股权收益、指定将来给你的文件草稿。”
沈知意怔住。
顾云岚继续说:“这些年,我只知道孩子活着,却不知道被谁收养。直到沈姨两年前联系我,说知意长大了,但她还没准备好认亲,我才终于见到你。”
外婆不愿顾家带走她。
顾云岚便只以旧友身份来往。
沈知意终于明白。
顾姨每次送药,都坐在院门口陪外婆说很久的话。
她从不问她愿不愿回顾家。
也从不提钱。
原来那不是疏离,是尊重。
陆成辉的额头冒汗。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顾云岚看着他。
“有用。因为拿走那份资料的人,我查了很多年。”
陈律师接话。
“陆总,您刚才承认U盘里有顾云舒女士的医疗资料和信件照片。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持有的资料与当年顾家遗失文件有关。”
陆成辉猛地站起来。
“我没承认遗失文件!”
顾云岚淡淡道:“你承认持有。”
沈知意看向桌上U盘。
那个小小的东西,像一颗迟到的雷。
陆成辉伸手想抢回。
陈律师先一步按住。
“陆总,现在拿回去也不能改变刚才的对话。”
陆成辉脸色铁青。
“你们录音了?”
陈律师平静道:“公共场所谈判,我方为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留存记录。未公开传播。”
陆景川瘫坐在椅子上。
“爸,这些东西到底哪来的?”
陆成辉怒道:“你懂什么?我都是为了公司!”
顾云岚站起来。
“为了公司,你纵容妻子羞辱一个姑娘,指使儿子扣她的东西,提交可疑文件,又拿逝者资料威胁合作方。”
她每说一句,陆成辉的脸就灰一分。
“陆总,你不是被项目拖垮的。”
“你是被自己的贪心拖垮的。”
陆成辉咬牙。
“顾云岚,你别把话说死。真撕开,当年顾家的丑事也未必好看。”
顾云岚看向他。
“那就一起交给该看的人看。”
她拿起手机。
“陈律师,报警备案。同时通知集团,陆成建设所有合作终止洽谈,已形成材料移交法务和审计。”
陆成辉扑过去。
“顾总!”
陆景川拉住他。
“爸,别这样!”
陆成辉甩开儿子。
“都是你!连个女人都哄不住!”
这句话像巴掌,打在陆景川脸上。
沈知意忽然觉得很荒凉。
她曾经想嫁的人,在父亲眼里也只是工具。
李桂芬赶到咖啡馆时,正看见陆成辉失态的一幕。
她冲进来。
“你们干什么欺负我老公?”
顾云岚看她。
“李女士,你昨晚复制并传播沈知意个人材料的事,也会一并处理。”
李桂芬腿一软。
“我没传播,我就发给老陆!”
陈律师说:“发给他也是未经授权传播。”
李桂芬慌了,转向沈知意。
“知意,阿姨错了,阿姨真的错了。你帮我说句话。”
沈知意看着她。
“昨天在宴厅,我也等过你一句道歉。”
李桂芬嘴唇哆嗦。
“我现在道。”
“晚了。”
咖啡馆门口,两个警务人员走进来。
“哪位报的警?”
陈律师起身。
“是我方。”
陆成辉脸色惨白。
就在警务人员询问情况时,陆景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只听了几秒,整个人僵住。
“爸,公司财务说,银行抽贷通知到了。”
陆成辉眼前一黑,扶住桌沿。
李桂芬尖叫。
“怎么会这样?”
陆景川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乞求。
“知意,你真要看着我们家完吗?”
沈知意还没开口,咖啡馆外,一个穿旧工装的中年男人挤进来。
正是昨晚的工长。
他举着手机大喊。
“陆总,你可算在这儿!工人群里都炸了,你们公司拖欠的,不止我一家!”
第9章
工长的声音把咖啡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去。
陆成辉脸色阴沉。
“谁让你来的?”
工长冷笑。
“你欠钱还怕人找?我昨晚回去一问,好家伙,城西项目前期垫资的几个小队,全被你压着款。”
李桂芬急了。
“你胡说!”
工长举起手机。
“我胡说?你自己听。”
手机里传出一段录音。
是陆成辉的声音。
“先拖着。等顾氏合同一签,银行授信下来,所有款一起结。”
另一个人问:“要是顾氏不签呢?”
陆成辉说:“不会不签。我儿子未婚妻跟顾家有关系。”
咖啡馆里一片死寂。
沈知意的指尖发凉。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被写进陆家的算盘。
顾云岚的脸彻底冷了。
警务人员问:“这段录音来源?”
工长说:“我们几个包工头开会,他自己说的。我当时怕拿不到钱,就录了。”
陆成辉怒吼。
“你非法录音!”
陈律师平静道:“在涉及自身债权保护的谈话中留存证据,是否采信由相关机关和法院判断。陆总现在需要担心的,恐怕不是这段录音。”
陆成辉身子晃了晃。
李桂芬终于慌得没了声。
陆景川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沈知意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他在医院走廊给她买热粥。
那时他也这样低着头。
她以为那是温柔。
现在才看清,那也是逃避。
有些人不是不会说话。
是只在不需要承担时温柔。
警务人员把相关人员带去做笔录。
沈知意没有跟去。
她下午还要陪外婆做检查。
离开咖啡馆前,陆景川追出来。
他站在路边,声音嘶哑。
“知意。”
沈知意停下。
陈律师站在几步外,没有催。
陆景川走近,眼里全是血丝。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知意没有接话。
“可我真的爱过你。”
沈知意看着车流。
“爱过不代表没伤过。”
陆景川的眼泪掉下来。
“我从小就这样。我爸说公司重要,我妈说家里体面重要。我习惯了听他们的。我以为只要熬过去,结了婚就好了。”
沈知意轻声说:“我也这样以为。”
陆景川哽住。
“能不能别告我妈?她没读过多少书,不懂这些。”
沈知意看向他。
“她懂羞辱人。”
陆景川脸色苍白。
“她只是嘴坏。”
“她也动手打翻了茶,复制了我的材料。”
“我会让她道歉。”
“她已经道过了。”
沈知意说。
“是因为怕。”
陆景川说不出话。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陆景川,我不会夸大你们做过的事,也不会替你们遮掩。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陆景川低声问:“那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沈知意看着他。
“你问这句话时,想的是我,还是顾氏?”
陆景川僵住。
她已经有答案。
回到医院,外婆正在跟护士斗嘴。
护士让她少喝水。
外婆说:“我就润润嘴。”
护士说:“您这叫润嘴?杯子都见底了。”
顾云岚坐在旁边,难得笑了。
沈知意推门进去。
外婆立刻把杯子藏到身后。
“我没喝。”
沈知意看着她,眼眶一热。
“外婆,医生说您下午检查。”
外婆嘟囔。
“检查来检查去,钱花得跟流水似的。”
顾云岚说:“钱的事别管。”
外婆瞪她。
“你也别想拿钱砸我。”
顾云岚被噎住。
沈知意笑了。
这几天,她第一次笑出声。
外婆看她笑,也松了口气。
下午检查结束,医生说手术评估条件不错,建议尽快安排。
沈知意签了几份知情文件。
每一项,医生都解释得很清楚。
风险、费用、术后护理。
她听得认真。
顾云岚没有替她做决定。
只在医生离开后问:“听明白了吗?”
沈知意点头。
“明白。”
“害怕吗?”
“怕。”
“怕也可以做决定。”
沈知意低声说:“嗯。”
傍晚,陈律师带来消息。
陆景川按协议先还了五万。
剩下七万,约定十日内还清。
李桂芬复制材料的事,警方已做记录,后续视传播范围和损害情况处理。
顾氏对陆成建设的合作审查结果也出来了。
供应商承诺书确有问题。
项目洽谈终止。
同时,顾氏保留追究其提交不实材料责任的权利。
沈知意听完,只问:“那些工人的钱呢?”
陈律师说:“他们会走劳动或工程款追索。顾氏没有和他们直接合同关系,但顾总安排公益法律援助对接,帮他们整理证据。”
顾云岚在旁边淡淡道:“欠谁的钱,就让谁还。”
外婆点头。
“这话对。”
晚上八点,病房门口来了不速之客。
李桂芬。
她没化妆,头发乱着,手里提着保温桶。
看见顾云岚,她缩了一下。
又看见沈知意,眼泪立刻掉下来。
“知意,阿姨给你炖了汤。”
沈知意没有接。
外婆冷着脸。
“我们不喝。”
李桂芬尴尬地站着。
“老太太,以前是我嘴欠。”
外婆说:“你不是嘴欠,你是心眼歪。”
李桂芬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忽然把保温桶放下,扑通一声跪在病房门口。
沈知意吓了一跳。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李桂芬哭喊。
“知意,阿姨求你了!你跟顾总说说,别逼死我们家。公司没了,景川以后怎么办啊?”
沈知意站起来。
“您先起来。”
李桂芬抓住她衣角。
“你不答应,我不起!”
顾云岚皱眉。
外婆气得拍床。
“你这是求吗?你这是逼!”
李桂芬哭得更大声。
“我一个当妈的,我能怎么办?我就景川一个儿子!”
沈知意低头看她。
这场景像极了订婚宴。
只是那天,李桂芬站着,她弯腰。
今天,位置换了。
可沈知意一点也不觉得爽。
她只觉得荒唐。
“李阿姨,您起来说话。跪着也改变不了事实。”
李桂芬抬头。
“那你原谅阿姨?”
沈知意说:“不。”
李桂芬哭声一顿。
沈知意声音平静。
“我可以不恨您,但我不会替您承担后果。”
李桂芬脸色灰了。
这时,陆景川冲进来。
“妈!”
他扶起李桂芬。
李桂芬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都怪你!你要是早点把她哄好,我们家能这样吗?”
陆景川捂着脸,眼神麻木。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陆景川为什么总是退。
他在这样的家里长大。
退是他的本能。
可她不能因为理解,就继续把自己赔进去。
陆景川扶着李桂芬离开前,回头看她。
“知意,我明天把剩下的钱也还你。”
沈知意点头。
“好。”
李桂芬忽然挣开他,指着沈知意。
“你会后悔的!离了我们景川,你以为顾家真会认你?豪门哪有真亲情!”
顾云岚站起来。
“李女士。”
她拿出手机,按下播放。
里面是李桂芬昨晚的声音。
“她要不是顾家的,我们陆家凭什么娶一个带着病老太太的孤女?”
李桂芬脸色惨白。
顾云岚说:“这段话,我不会公开。但你再来骚扰知意,我会把它交给你所有亲戚听,让他们知道你所谓的体面是什么。”
李桂芬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话。
陆景川扶着她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
外婆长长叹了口气。
“知意,心疼吗?”
沈知意看着门口。
“有一点。”
外婆握住她的手。
“心疼别人之前,先心疼自己。”
沈知意眼泪落下来。
就在这时,顾云岚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脸色突然变了。
“你说什么?”
沈知意抬头。
顾云岚看着她,声音压低。
“云舒当年遗失的那份原件,找到了。”
第10章
原件是在顾家老宅的旧保险柜里找到的。
发现它的人,是顾云岚年近八十的三叔。
三叔这些年住在疗养院,前几天听说陆成辉拿旧资料威胁顾家,主动让人送来一把钥匙。
顾云岚没有瞒沈知意。
她把文件带到医院旁边的会客室。
外婆坐在轮椅上,沈知意坐在她身边。
桌上摆着一个蓝色档案袋。
顾云岚说:“看之前,我先说清楚。”
沈知意点头。
“您说。”
“这份文件里,有你母亲当年的亲笔声明,也有一份信托意向书草稿。因为她去世太早,部分法律手续没有完成,所以它不代表你立刻拥有顾氏股份。”
沈知意说:“我明白。”
顾云岚看着她。
“但它能证明一件事。你不是被抛弃的孩子。你母亲从头到尾,都在保护你。”
沈知意的眼眶一下热了。
外婆握住她的手。
“打开吧。”
档案袋里,第一份是顾云舒的声明。
纸张保存得很好。
她写得很清楚。
她因病自愿离开顾家纷争,孩子出生后委托沈玉兰照料。
任何人不得以孩子身份、婚育状况攻击沈玉兰和孩子。
若她去世,姐姐顾云岚有权在孩子成年后告知身世。
第二份,是一封更短的信。
“知意,妈妈没有机会教你走路,也没有机会听你叫我。若你怨我,我接受。若你不怨,也别急着原谅命运。你只要记住,你来到这世上,不是亏欠任何人。”
沈知意终于哭出声。
不是崩溃的哭。
像一块压在胸口二十多年的石头,被人轻轻搬开。
外婆也哭。
“她那时候瘦得不成样子,还一遍遍问我,能不能把你养得像普通孩子。”
顾云岚红着眼。
“沈姨,您做到了。”
外婆抹泪。
“我没让她吃好穿好。”
沈知意抱住她。
“您让我长大了。”
会客室外,阳光落在窗台上。
陈律师把文件做了见证登记。
该补的手续,按流程补。
该核验的身份,按规定核验。
顾云岚没有急着对外宣布什么。
她只问沈知意:“你想回顾家老宅看看吗?”
沈知意看向外婆。
外婆哼了一声。
“看我干什么?你腿长在自己身上。”
沈知意笑了。
“那等您手术后,我们一起去。”
外婆别过脸。
“谁稀罕。”
可她眼里的亮,藏不住。
外婆手术安排在一周后。
手术当天,沈知意在等候区坐了四个小时。
顾云岚陪着她。
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只是把热水递给她。
“喝一点。”
沈知意接过。
“顾姨,我手抖。”
顾云岚握住她的手。
“我也抖。”
沈知意愣了下。
顾云岚看着手术室门。
“我失去过妹妹,所以我也怕。”
这句话让沈知意心里一软。
她第一次主动靠近顾云岚。
“顾姨。”
顾云岚应了一声。
“嗯。”
两个小时后,医生出来。
“手术顺利。”
沈知意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顾云岚扶住她。
外婆被推出来时,还没完全清醒。
沈知意跟在床边,小声说:“外婆,手术好了。”
外婆眼睛睁开一条缝。
“钱别乱花。”
沈知意哭着笑。
“知道。”
术后恢复的日子很慢。
每一天都有具体的小事。
量血压。
记录出入量。
扶外婆坐起。
听医生讲复查时间。
沈知意请了假,也开始远程接设计单。
顾云岚给她介绍资源,她只接自己能做的部分。
报价按市场价。
合同一条条看。
不懂就问陈律师。
她没有突然变成无所不能的人。
她只是学会了不再把“不好意思”放在自己权益前面。
陆景川在第八天还清了剩下七万。
附言只有一句。
“对不起。”
沈知意没有回复。
她把钱转进外婆的医疗备用账户。
陈律师提示她,还款协议履行完毕。
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像落下一颗钉子。
不是喜悦。
是终于清楚。
陆成建设的后续,是从新闻里看到的。
顾氏终止洽谈后,银行收紧授信。
几家被拖欠款项的施工队陆续起诉。
供应商承诺书的问题也进入调查程序。
陆成辉忙着应诉,四处找人。
李桂芬不再在亲戚群里炫耀。
有人把订婚宴那天她打翻茶杯的事传出去。
她一开始还狡辩。
后来顾云岚把那段录音交给警方作为材料。
没有公开羞辱她。
但足够让她不敢再纠缠。
一个月后,沈知意陪外婆复查,在医院门口遇见陆景川。
他瘦了很多。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拿着缴费单。
两人对视。
陆景川先开口。
“外婆恢复得好吗?”
外婆坐在轮椅上,淡淡道:“挺好。”
陆景川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向沈知意。
“我妈现在不怎么出门。我爸公司……可能保不住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陆景川苦笑。
“我以前总觉得,家里的一切我都没办法。现在才知道,我每一次沉默,都是在帮他们推你一把。”
沈知意平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就好。”
陆景川眼眶微红。
“我不求你回头。”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跟你说,那天茶杯碎的时候,我其实知道我该挡在你前面。”
沈知意轻声说:“可是你没有。”
陆景川低下头。
“是。”
外婆忽然开口。
“小陆,人这一辈子,站错一次不算完。怕的是每次都知道该站哪边,却每次都不站。”
陆景川眼泪掉下来。
“外婆,对不起。”
外婆摆摆手。
“别叫外婆了。”
这一次,她语气不重。
也不带恨。
只是把关系放回该放的位置。
陆景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
沈知意推着外婆往停车场走。
外婆问:“心里难受?”
沈知意想了想。
“有一点,但不疼了。”
外婆笑。
“不疼就好。”
秋天的时候,沈知意跟顾云岚回了一趟顾家老宅。
老宅没有她想象中冷。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
顾云岚说:“这是你母亲小时候种的。”
沈知意站在树下,闻到淡淡桂花香。
她想起外婆每年晒的桂花糕。
原来命运很早就把两段人生悄悄系在一起。
三叔坐在廊下,看了她很久。
“像云舒。”
沈知意礼貌地点头。
“您好。”
三叔叹气。
“当年家里争得难看,苦了你母亲,也苦了你。”
沈知意说:“我长得不苦。”
她回头看外婆。
“有人把我养得很好。”
外婆嘴上嫌她肉麻。
“少来。”
顾云岚笑了。
那天晚上,顾云岚问她,要不要改回顾姓。
沈知意沉默很久。
“我想保留沈知意。”
顾云岚没有失望。
“好。”
沈知意说:“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来处,沈是外婆给我的活路。我都认,但名字先不改。”
顾云岚眼眶微红。
“你自己决定。”
沈知意点头。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认亲不是改一个姓,也不是分一份财产。
是有人把她的来处摊开给她看,却不逼她用哪一种方式活。
后来,沈知意开了自己的小工作室。
规模很小。
两张桌子,一面样品墙。
外婆每天坐在窗边晒太阳,偶尔挑剔她泡的茶。
“太淡。”
“太浓。”
“杯子没洗干净。”
沈知意被念得没脾气。
顾云岚来时,带了一盒桂花糕。
外婆尝一口,嫌弃。
“没我做得好。”
顾云岚说:“您教我。”
外婆立刻摆架子。
“学费很贵。”
顾云岚配合地点头。
“我交。”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女人斗嘴,忽然觉得日子落到了实处。
不需要谁施舍体面。
也不需要谁的门第抬举。
她有自己的工作,有外婆的笑声,有母亲迟来的信,也有敢说“不”的底气。
订婚宴那只碎茶杯,曾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可现在想来,它也碎得正好。
碎掉的不是她的福气。
是她差点走进去的一场委屈。
一个人被爱,不该靠出身证明。
一个人离开,也不必等到遍体鳞伤。
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谁在背后撑腰,而是你终于相信,自己不该被任何人轻贱。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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