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婆婆取走儿媳月子钱去海南,丈夫趁婆婆返程当天搬空自己东西
月子里的事,我本不想记,可那些日子就像生了根的刺,扎在肉里,拔出来带着血,不拔又隐隐地疼。
我叫秀兰,在县城一家服装厂踩了八年缝纫机。去年冬天,我生下儿子小宝,全家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婆婆从老家周村赶来,提着一篮子土鸡蛋,还塞给我一个红包,里头是六百块钱,说是给孙子的见面礼。我摸着那红包,心里热乎乎的。我男人大军在建筑队干活,工地上风吹日晒,挣的都是血汗钱。我怀孕七个月还上着班,就是想多攒点,等孩子出来手头宽裕些。
那两万块钱,是我一针一线踩出来的,加上大军攒的,存了整两年,就放在衣柜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用小宝的尿布盖着。婆婆来的头天晚上,我特意把铁盒子拿出来数了一遍,两沓崭新的人民币,扎着银行的纸带子,一沓一万。我跟大军说,等出了月子,拿这钱买个小冰柜,再给小宝存点奶粉钱。大军坐在床边抽烟,火光一明一灭,他说:“你看着办。”
婆婆来的第三天,就跟我提了件事。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剥着花生,花生皮掉了一地,我挺着肚子给她倒了杯水。她说她这辈子没出过山东省,最远去过济南,还是三十年前送大军他爸看病。她想趁还能动弹,去海南看看她那个远房表妹,说表妹在那边开了个小旅馆,写信来请了好几回了。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老人家闲聊,随口应了句“行啊,等天暖和了再说”。
没想到婆婆是当了真的。她开始天天看天气预报,研究海南的天气,还在本子上记火车时刻表。我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发毛,跟大军提了一嘴。大军皱皱眉:“我妈一辈子不容易,你别拦着她。”我说我没拦,我是怕她一个人出远门不安全。大军摆摆手:“她都六十多的人了,自己心里有数。”
我进产房那天,疼了十几个小时,差点没挺过来。小宝出来的时候,护士抱着给我看,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都睁不开,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那几天,大军在医院陪床,白天黑夜地熬,眼都熬红了。婆婆在家里做饭送饭,小米粥煮得稀烂,红糖放得足足的。出院那天,婆婆抱着小宝,嘴里念叨着:“这孩子长得像大军,眉毛像,鼻子也像。”我躺在床上,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心里忽然有点酸,觉得自己之前多心了。
回到家第三天,婆婆又提起海南的事。这次她拿着一张火车票给我看,说她表妹给买的,下个礼拜三的票。我看着那张车票,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说:“妈,你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婆婆笑眯眯地应着,转身去厨房炖鸡汤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小宝闹觉,天天晚上哭,我睡不好,奶水也不够。婆婆白天帮我带孩子,晚上回她自己屋睡。有时候半夜我听见她屋里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的,像要把肺都咳出来。我让大军带她去看看,她总说没事,是天气太干。大军拗不过她,也就没再坚持。
婆婆走的前一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地板拖得锃亮,厨房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连我攒了几天没洗的奶瓶都烫好了。她抱着小宝亲了又亲,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小宝脸上,小宝被弄醒了,哇哇大哭。我接过来哄,婆婆抹着眼泪说:“奶奶过些天就回来看你,你在家好好听妈妈话。”那时我还觉得,老人家就是舍不得孙子,心里还盘算着等她回来,拿月子钱给她买件新棉袄。
婆婆是早上六点走的,大军骑电动车送她去火车站。我躺在床上,听见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心里空落落的。那天小宝特别乖,一觉睡到中午,我难得清静,想着把钱存到银行去,放在家里总不踏实。我起身打开衣柜,掀开尿布,铁盒子还在,可一打开,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两万块钱没了,就剩几张零票子,皱巴巴地躺在盒子底。
我手抖得厉害,把铁盒子翻过来倒过去,又把衣柜里所有衣服口袋都摸了一遍,没有,就是没有了。我蹲在地上,脑子嗡嗡的,第一个念头是遭了贼,可门锁好好的,窗户也关着。第二个念头是大军拿了,可他拿钱干什么?我拨大军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那边机器轰隆隆的,他喊:“啥事?工地上忙着呢!”我问他有没有动铁盒子里的钱,他说没有,反问我怎么了。我说钱没了,两万都没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大军的声音突然小了:“你问问咱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抱着小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婆婆每天进我屋帮我拿换洗衣服,她知道铁盒子在哪,她也知道那密码,有次我开盒子拿钱让她去买菜,她就在旁边看着。我抱着小宝走到婆婆那屋,门没锁,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秀兰,妈借你这钱去海南,回来就还你,别怪妈。”
我看着那张纸条,手抖得纸都拿不稳。两万块钱,说借就借了?连个招呼都不打?那是我和大军两年的血汗钱,是小宝的奶粉钱,是准备买冰柜过日子的钱。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拿着两万块钱去海南,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那时候又气又急,脑子跟炸了一样,怀里的小宝被我抱疼了,扯着嗓子哭起来。
那天下午,大军提前回来了,满身灰土,脸上的汗一道道往下淌。我把纸条给他看,他看完,半天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又掐灭了。我说:“你妈这是什么意思?拿钱也不说一声,咱们怎么过日子?”大军闷着头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她可能怕你不借。”我一听这话就火了:“我不借?她是我婆婆,她能开口我会不借?她这是偷!”
“别把话说那么难听!”大军猛地站起来,眼睛瞪着我,“那是我妈!她去看表妹,身上没点钱怎么行?”我抱着小宝,眼泪刷地下来了:“那咱们呢?小宝奶粉要钱,尿不湿要钱,我月子还没出,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买,你妈倒好,拿着两万块钱去旅游去了!”大军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一脚踢翻了门口的鞋架子,哐当一声,小宝吓得哇哇大哭。
那天晚上,大军没吃饭,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我哄睡了小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茶几上大军手机亮了,我瞄了一眼,是他妈发来的短信:“大军,妈到了,这边天气真好,你们不用担心。”我鼻子一酸,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大军之间像隔了一堵墙。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也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躺沙发上刷手机。我一个人带孩子,奶水越来越少,小宝饿得直哭,我只好买奶粉,便宜的还不行,小宝喝了拉肚子,只能买贵的,一罐三百多,半个月就喝完了。我算了算手头的钱,就剩一千多块,连下个月水电费都不够。我没跟大军开口,他也没问,两个人就这么耗着,像两条干涸河里的鱼,谁都不想先动。
有天晚上,小宝发高烧,三十九度,小脸烧得通红,我急得抱着他就要去医院。大军从沙发上弹起来,说“我去骑车”,两个人裹着小宝往医院跑。急诊挂号、检查、开药,折腾了大半夜,花了好几百。回来路上,大军骑着电动车,我坐在后座抱着小宝,风呼呼地吹。大军忽然说:“秀兰,要不……咱跟我妈说说,让她先打点钱回来?”我靠着他的背,眼泪在风里很快就干了:“你打吧,你是她儿子。”
大军打了,那天晚上躲在阳台上打的,我在屋里听见他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抬高几句,又压下去。挂了电话进来,他脸色不好看,说了句“妈说钱花得差不多了,过些天再想办法”。我什么都没说,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那段时间我像疯了一样,白天趁小宝睡觉,在网上找兼职,刷单、打字、填问卷,什么都干,一天挣个十块二十块的。有次为了填一份问卷挣五块钱,我抱着小宝在电脑前坐了三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大军知道后,把电脑啪地合上,吼我:“你干什么?坐月子不能久坐你不知道?”我仰头看着他,笑了笑:“不坐怎么办?钱从哪里来?你妈把钱拿走了,你又不说话,我不自己挣,我跟小宝喝西北风?”大军被我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扭头摔门出去了。
婆婆在海南待了半个月,天天发朋友圈,什么天涯海角、椰子树、海鲜大餐,照片里她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我刷到那些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次她发了张在海边穿着花裙子戴草帽的照片,底下还配了句话:“这辈子值了。”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家里连买包盐都要算计的日子,忽然觉得好笑,她这辈子是值了,可我这辈子呢?
大军开始早出晚归得更厉害了,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满身酒气。我不问他去哪了,他也不说。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个大活人,却觉得隔了十万八千里。有天半夜我醒来看见他背对着我,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没出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婆婆回来的日子定下来了,大军告诉我的那天,我正在给小宝喂米糊。他说:“妈后天到,我去接。”我低着头喂小宝,没吭声。他站了一会儿,又说:“钱的事……等她回来再说。”我嗯了一声,把碗里的米糊刮干净喂到小宝嘴里,小宝吃得满脸都是,我拿毛巾给他擦,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大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婆婆回来的头天晚上,大军破天荒早回来了,还买了条鱼,说晚上炖汤喝。我抱着小宝从卧室出来,看见他在厨房忙活,背影弓着,比以前黑了不少,瘦了不少。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帮忙,他头也没回说不用,让我歇着。那顿饭我们两个吃得沉默,小宝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偶尔打破沉默。
吃完饭,大军洗了碗,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忽然站起来说:“我去收拾点东西。”我以为他去收拾明天接他妈要带的东西,没在意,抱着小宝回了卧室哄睡。小宝睡了之后,我出来倒水喝,看见大军在他那屋翻箱倒柜。我问他找什么,他说“找件厚外套,海南那边热,这边冷,怕妈冻着。”我没多想,喝完水就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大军已经出门了。我推门去客厅,愣住了。客厅沙发上他那堆东西,什么充电器、剃须刀、两件换洗衣服,还有他那双穿了三年都开胶的皮鞋,全不见了。我走进他那屋,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他那个用了七八年的旧背包也没了。床头柜上他的烟灰缸、打火机、还有那本翻得卷了边的《三国演义》,全没了。我又去卫生间,他那条蓝毛巾、牙刷、刮胡泡,也都不见了。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还抱着小宝,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我看见了茶几上压着的一张纸,上面是大军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秀兰,我跟工友去外地干活了,新工地管住,不用惦记。我妈回来你跟她好好过,钱的事让她想办法。大军。”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什么叫“跟工友去外地干活了”?什么叫“不用惦记”?他这是走了?不回来了?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抱着小宝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上午,屁股都没挪地方。小宝饿了哭,我也没心思喂,就那么抱着,木木地坐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他扔下我了,扔下小宝,扔下他妈,跑了。
中午的时候,婆婆回来了。自己用钥匙开的门,一进门就喊:“大军?秀兰?妈回来了!”没人应。她从客厅走到卧室,看见我抱着小宝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泪,愣了一下:“咋了这是?”我把大军那张纸递给她。她看完,脸色唰地变了,手里提着的那个从海南带回来的椰子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婆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我看见她嘴唇哆嗦着,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更白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他……他这是干啥?”我没说话,眼泪又下来了。小宝在我怀里哼哼唧唧,婆婆伸手要抱,我把小宝递给她,她抱着孙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小宝脸上,就像她走的那天一样。
后来婆婆跟我讲了实话。她说她去海南不是纯为了玩,她表妹在那边开了个小旅馆,去年底表妹夫中风瘫了,旅馆周转不开,找她借两万块钱救急。她怕直接跟我说我不借,就谎称是去旅游,想着等表妹还了钱再悄悄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表妹那钱一时半会儿还不上,她又不好意思催,就在那边多待了几天,等那边的亲戚凑了一万先给她,她想着回来再补上那一万。谁知道大军这边出了这事。
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万块钱,她说:“秀兰,这是表妹还的一万,剩下那一万妈慢慢还你,你放心,妈就是去捡破烂也还你。”她抱着小宝,声音抖得厉害:“大军这孩子……咋能这样呢?一声不响就走了,媳妇孩子都不要了?”我看着她老泪纵横的样子,心里的气忽然就散了。她也六十多的人了,一辈子要强,这次也是被表妹逼得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她不是恶人,就是个糊涂的老太太。
那天下午,我抱着小宝回了趟娘家。我妈看我脸色不好,问怎么了,我没说大军的事,只说我累了,想回来住两天。我妈炖了排骨汤给我喝,小宝在我妈怀里睡得安稳。晚上躺在我闺女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我小时候贴的明星海报,眼泪又下来了。我想起跟大军刚结婚那会儿,住在租来的平房里,冬天没暖气,他把我脚捂在怀里睡。想起我怀孕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大半夜跑去给我买酸梅。想起小宝出生那天,他抱着孩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怎么就能扔下我们走了呢?
住了两天,婆婆来了。提着一袋子水果,还有两罐奶粉。她站在我家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跟我妈赔着笑脸。我妈脸拉得老长,没给她好脸色。婆婆把小宝接过去抱着,哄着,小宝认生,哇哇哭,婆婆手忙脚乱地拍着,嘴里念叨着“乖孙别哭,奶奶在这儿呢”。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婆婆跟我妈说,她已经给大军打了电话,电话里骂了他一顿,说他不像个男人,媳妇孩子都不要了算什么本事。大军在电话那头闷着不说话,后来被骂急了,才说了实话。他说他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家里揭不开锅,他妈又把钱拿走,他一个大男人连媳妇孩子都养不起,觉得窝囊。正好工友说外地有个新工地,工资日结,他就动了心思。他怕我拦着不让他走,又怕我伤心,就趁他妈回来那天早上,把他自己的东西搬走了,想着过些天赚了钱再回来。
婆婆说着说着就哭了,她说:“大军那孩子,从小就闷,心里有事不跟人说,就知道自己扛。他爸走得早,我拉扯他长大,也没教好他。”我妈在旁边听着,脸色缓和了些,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抱着小宝,心里翻来覆去的,像有块大石头堵着。
那天晚上,我给大军发了条短信,就几个字:“小宝会叫爸爸了。”其实小宝还不会叫,连妈妈都叫不利索。发完我就睡了,半夜醒来,看见手机上有条回复:“秀兰,我对不起你。这个月干完我就回去。”
婆婆在我家住了下来,白天帮我带孩子,让我好好休息。她每天早起给我煮小米粥,晚上给我烧水泡脚,嘴里总念叨着:“月子没坐好,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我听着她念叨,心里那些怨气慢慢淡了。她偷偷把她那副戴了十几年的金耳环卖了,换了两千块钱给我,让我给小宝买奶粉。我看见她空荡荡的耳垂,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一个月后,大军回来了。晒得黑炭一样,手上全是新茧,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是他这一个月挣的钱,一万二,还有他从工地上捡的旧钢筋,说能卖钱。他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的,看着我,又看看他妈,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秀兰,我回来了。”我抱着小宝站在门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婆婆在旁边抹着泪,推了大军一把:“还不快进去,站门口丢人现眼。”
那天晚上,大军把一万块钱交到我手里,剩下的两千给了他妈,说:“妈,那一万我替你还。”婆婆推着不要,大军硬塞给她,说:“你养我这么大,我该给你养老。”婆婆抱着钱,哭得像个孩子。
晚饭是我做的,炒了几个菜,大军吃得狼吞虎咽,说工地上的饭难吃死了。我看着他晒脱皮的脖子,又心疼又生气。吃完饭,小宝睡着了,婆婆回了她屋,客厅里就剩我跟大军。他闷着头坐了半天,忽然说:“秀兰,我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响就走。”我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又说:“以后有事咱俩商量,我保证不跑了。”我扭头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红红的,哑着嗓子说:“你要再跑,我就把锁换了,让你进不来。”
他笑了,咧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伸手把我揽过去,身上有汗味和烟味,还有工地上的石灰味,难闻得很,可我觉得踏实。小宝在屋里翻了翻身,哼哼了两声又睡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银白的一片。
婆婆在海南的表妹,后来把那剩下的一万块钱寄过来了,还多寄了两千,说是利息。婆婆拿着钱要还给我,我没要,让她自己存着。我跟大军商量,用那钱给婆婆买了副新耳环,金的,比原来那副还重些。婆婆戴上耳环,照着镜子,嘴上说“花这钱干啥”,眼角却都是笑。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大军继续去建筑队干活,我出了月子也回了服装厂,把婆婆从老家接来帮我们带孩子。婆婆把两万块钱的事总挂在嘴边,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句“妈对不起你们”,次数多了我就烦了,跟她说:“妈,这事翻篇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她嘴上应着,可我知道她心里还惦记着,每次发工资都要塞给我几百,我不要她就生气,只好收着,给她攒着。
有时候晚上下班回来,我抱着小宝在阳台上看星星,大军在屋里看电视,婆婆在厨房忙活,屋里飘着饭菜香。我想起那几个月的事,觉得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有气有怨有伤心,可醒了之后,日子还得过,人还得往前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念完了,把书合上,该干嘛干嘛。
小宝一岁生日那天,大军买了一辆小自行车放在客厅,说等小宝大了骑。我笑他说买太早了,他挠着头说早买早练。婆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给小宝煮了碗长寿面,小宝吃得满脸都是,全家人都笑。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那两万块钱,其实什么都没买走。钱能挣回来,人还在,家还在,比什么都强。
大军还是那个闷葫芦,心里有事不说,但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小宝,然后问我累不累。婆婆还是那个爱操心的老太太,天天念叨着让我们多攒钱别乱花。我还是那个在服装厂踩缝纫机的女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心里踏实。
人生啊,就像那两万块钱,有时候你以为丢了,其实它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回来的可能不是钱,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我跟大军之间那堵墙,早就拆了,拆得干干净净。婆婆的耳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颗星星,挂在她耳朵上,也挂在我们这个家里。有些事,经历过才知道,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连着筋呢。那钱的事,我再也没提过,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变成个教训,也变成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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