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四十九天,亡夫夜夜索欢,她依了却发现牌位后有镇魂符
灵堂里的香烧得很快,青灰色的烟一缕缕地往上升,在半空里散开,裹着纸钱烧过的灰烬,迷迷蒙蒙地罩着那口漆黑的棺材。阿萤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可她还是挺直了脊背,一下一下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那双眼睛却始终是干涸的,像是井水枯了,只剩下一口幽深的洞。
今天是第四十九天。
头七那晚,她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窗子关得好好的,可帐子却在无风自动,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她正要去关窗,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阿萤。”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低沉,带着点沙哑,是文远生前说话的样子。她猛地转过身,就看见他站在床边。还是那身藏青色的长衫,还是那样温文地笑着,只是脸色比生前白了些,像宣纸浸了水。
“文远……”她叫出这个名字时,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扑过去抱住他,可脚底下发软,整个人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他走过来,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这些天苦了你了。”
那凉意渗进皮肤里,让她打了个寒噤。可她没躲,反而将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那是文远啊,是她嫁了三年的丈夫,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那晚他要了她。他的身体是冷的,可动作还是那样温柔,和从前一样。她闭着眼睛,感觉着那凉意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像春水漫过堤岸。她想,这大约就是人说的托梦了,是他在那头还不放心她。
可第二晚他又来了。第三晚,第四晚,夜夜如此。他总是在子时过后出现,天不亮就走。阿萤有时候会想问他些什么,问他那头冷不冷,问他缺不缺东西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一问,他就走了。
这四十九天里,她瘦了许多。村里人只当她守寡伤心,有几个好心的妇人来看她,见她脸上一日比一日白,都劝她想开些。阿萤只是摇头,说没事。她怎么说得出口呢?说她的亡夫夜夜回来,与她做夫妻间的事?那只会让人当她疯了。
今晚是最后一夜了。按照规矩,四十九天期满,亡魂就该往该去的地方去了。阿萤跪在灵前,心里头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些暗红的余烬。她站起身,腿麻得厉害,扶着棺木缓了好一会儿。
夜深得很。院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阿萤走到供桌前,想再点一炷香。烛火摇曳间,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文远的牌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牌位后面,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张纸。那纸被压在牌位和底座之间,藏得极好,若不是烛光恰好从侧面照过来,她根本不会发现。她小心地将它抽出来,是一道符,朱砂画的,笔画狰狞,像是许多条扭曲的蛇缠绕在一起。符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发黄,可那朱砂还是鲜红的,红得像血。
阿萤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认得这是什么符,可那上面画着的东西让她莫名地害怕。她的手开始抖,符纸在指间窸窣作响。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扑闪扑闪的,几乎要灭了。
身后有脚步声。
“阿萤。”文远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样温和,可阿萤却听出了一丝异样。那声音里像是掺了什么别的东西,沙沙的,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她攥着符纸转过身。
文远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可阿萤忽然想起来,鬼是没有影子的。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问。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可步子却快了,朝着她走过来。
阿萤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供桌。烛火在风里剧烈地摇晃,将文远的脸照得明明灭灭。她忽然发现,他的眼睛是红的,很淡很淡的一层红,像是血丝,又像是别的东西。
“文远,”她的声音在抖,“那是什么?”
他停住了。就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她看了三年的脸。可此刻那脸上的温和一点点地裂开了,像干涸的泥地,露出底下的什么东西来。
“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说。声音还是文远的声音,可语调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是另一个人在他身体里说话。
阿萤攥紧了手里的符纸,忽然觉得掌心一热。那符纸像活过来了一样,朱砂的纹路微微发着光。文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那层温和的面具彻底碎了,露出底下一张青灰的脸——还是文远的脸,可五官像是被人揉过了,歪歪斜斜的,嘴角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给我!”他扑过来,五指成爪,指甲又长又黑。
阿萤尖叫着将符纸按在供桌上。那一瞬间,符纸上的朱砂猛地亮起来,像烧红的铁。文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的身形开始模糊,像水墨滴进了水里,一点一点地散开。
“阿萤……”最后那一刻,他的脸又变回了文远的样子,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是说不清的东西,“别信……那符……”
话没说完,他就散了。像一阵青烟,被风吹散在月光里。灵堂里重又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还在轻轻地跳着。
阿萤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汗把她的头发都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张符纸还攥在掌心,朱砂的光已经暗下去了,可那扭曲的纹路还在。
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供桌前。烛光下,她重新展开那道符,仔细地看那些朱砂画出的笔画。这一次她看清楚了,在那些扭曲的线条中间,藏着几个小字——
“镇饿殍,护李氏安平。”
李氏。她姓李。
阿萤手里的符纸飘落在地上,像一片枯叶。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棺材盖钉得死死的,七根长钉,每根都钉进了寸许深。
她的目光落在棺材缝上。
那缝里,似乎渗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在烛光下看不真切,可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忽然想起头七那晚,文远来的时候,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的长衫。可她明明记得,入殓的时候,她亲手给他换的是那件月白色的寿衣。
棺材缝里的东西,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地上,洇出深色的渍。
阿萤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慢慢蹲下去,捡起那张符纸,紧紧地攥在手里。掌心里又开始发热,朱砂的纹路隐隐地亮着,像是还活着。
门外传来第一声鸡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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