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留下的众多可怕遗产之一,就是流行文化中野心被慢慢窒息。在危机最深处,媒体——音乐、电影以及其他一切——曾被广泛赞誉为焦虑的“慰藉”,是通往我们终将回归的共享社会的“生命线”。然而与此同时,疫情前那种凝聚力正在被瓦解。演艺人员走出封锁后,发现粉丝们陷入狂热迷恋,而其他所有人则完全无法触及。此后艺术界的岁月显得怪异而僵硬——被搁浅的梦想、破碎的公共舞台,以及艺术家与观众之间充满紧张的关系所定义。
南加州民谣歌手菲比·布里杰斯就是一位体验到疫情突破独特强度的艺术家。2020年6月,她那安静而尖刻的第二张专辑《Punisher》收获赞誉,仿佛预示下一位伟大美国词曲作者的到来。她在社交媒体上风趣而体贴,粉丝们以亲密好友般的心态看待她——尽管她请求他们退后一步,尊重界限。如今,五年多过去,她发行了第三张全长专辑《Lost Weekend》——一份美丽却令人沮丧的疫情后失望记录。
从早年作为约翰·列侬和埃利奥特·史密斯等轻柔低吟民谣歌手的青少年信徒而备受关注开始,布里杰斯的魅力一直在于她的矛盾性。她是一位带有隐居倾向的冒险者;她想看看手机之外的世界,然后回到床上。她的许多歌曲像是穿越腐败文明的旅行日志——天空布满化学尾迹和卫星,酒吧里游荡着使用者和滥用者。她那叹息般的演唱风格和旋律向下的起伏,暗示着世界的表面之下尽是疲惫与倦怠。而在新专辑中,这种矛盾被推到了极致:她渴望逃离喧嚣,却又无法彻底告别舞台;她曾梦想成为伟大的词曲作家,如今却宁愿把自己锁在家里,对着失真的吉他哼唱小样。
《Lost Weekend》的标题本身就透露出一种自嘲——“失去的周末”既像是对经典电影的戏仿,也像是在说那些因封锁而烂在沙发上的、被挥霍的时光。专辑中的十首歌几乎没有一首是为体育场准备的;它们更像是卧室里的窃窃私语,是深夜发给他人的语音消息,唱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布里杰斯在采访中承认,她曾在巡演大巴上写下“我再也不想表演”,又在下一行划掉,改成“我再也不想见任何人”。这种反复,正是疫情后一代艺术家的集体写照。
这张专辑绝非轻率的逃避。在令人困倦的弦乐和低保真的鼓点之下,藏着对行业、社交媒体和表演性亲密的尖锐讽刺。她唱道:“你们想要的温柔,只是我假装出来的。”她拒绝成为那个被粉丝需要的“最好的朋友”,也拒绝成为媒体期待的“时代之声”。这种执拗,让《Lost Weekend》成为一张关于拒绝的专辑——拒绝野心,拒绝谄媚,拒绝被异化成另一个娱乐产品。
也许,真正的伟大不在聚光灯下,而在那些选择转身离开的人身上。布里杰斯用了五年时间,把疫情后的空虚、失望和拒绝感酿成了一坛呛人的老酒。她告诉世界,即便全世界都在要求你成为下一个传奇,你仍然可以退后一步,说:我想回家。这才是这张专辑最动人的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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