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天下午六点十分,我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乌泱泱坐了十几个人。
沙发上、小板凳上、甚至我妈陪嫁的那个老红木箱子上面都坐着人。婆婆刘桂兰站在电视柜旁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看见我进门,眼睛一亮,张嘴就说:“小婉回来了,赶紧做饭去,你二叔三婶他们都等着呢。”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自从三个月前我升了科室副主任之后,婆婆对我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以前她总说“小婉工作辛苦”,现在挂在嘴边的话变成了“女人再能干也得顾家”。可我没想到她会在我下班之前,把老家的亲戚全叫到家里来,就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
客厅里的人我都认识。二叔李德财,三婶王秀兰,还有他们带来的几个孩子,以及隔壁村的张婶和刘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仿佛在等我这个“城里媳妇”出丑。
我老公李建国坐在沙发正中间,低着头玩手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空空荡荡,冰箱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菜还是早上我出门前买的那些。婆婆这是铁了心要让我一个人伺候这一大家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客厅里所有人期待的眼神,轻声开口:“妈,我今天加班站了四个小时,腿肿得厉害。”
客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建国。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大概是因为结婚五年,我从没在婆婆面前说过一个“不”字。
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第一章 五年的沉默
我叫林小婉,今年二十九岁,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做护士长。
说起我和李建国的婚姻,周围人都会说一句“门当户对”。他家在城郊农村,我家在县城,两家条件差不多,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五年前经人介绍认识,谈了半年恋爱就结了婚。婚房是两边凑钱付的首付,月供我们俩一起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安稳。
可这种安稳,是有代价的。
我的代价就是——在这个家里,我没有说话的资格。
刚结婚那会儿,婆婆对我还算客气。毕竟新媳妇进门,总要给几分面子。可慢慢地,她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她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强势惯了,在家里说一不二。公公早年去世,她一个人把李建国拉扯大,所以对这个儿子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在她眼里,我这个儿媳妇就是来抢她儿子的。
所以她要立规矩。
第一条规矩:家里的饭必须我做。
理由是她在农村种了一辈子地,腰不好,不能久站。我当时觉得这理由说得过去,就应了下来。可后来我才发现,她跟邻居打牌的时候能坐一下午,跟姐妹们跳广场舞能跳两个小时,唯独到了做饭的时候,腰就不行了。
第二条规矩:工资卡要上交。
她说年轻人不会理财,钱放她那儿攒着,将来给孩子买房。我一开始不同意,李建国就跟我吵,说“我妈还能害咱们吗”。最后我妥协了,每个月工资到账,转五千到她卡上,剩下的我自己留着。可李建国的工资,却从来不用上交。
第三条规矩:逢年过节必须回老家。
不管我排不排班,不管我身体舒不舒服,只要到了节假日,就必须跟她回去走亲戚。有一年除夕我值夜班,第二天早上八点才下班,她硬是让我坐三个小时的班车回村,就因为初二要去给她娘家拜年。我在车上吐了一路,到了地方脸色煞白,她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而嫌我“丧气”。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妈问过我,婆家对你怎么样?我说挺好的。闺蜜问我,你婆婆是不是很难相处?我说还行,就是嘴碎了一点。同事们看到我下了班还要赶回去做饭,都说我贤惠,我也只是笑笑。
我不是不想反抗,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人要学会忍让”,“家和万事兴”。这些话像紧箍咒一样套在我头上,每次我想要说点什么,它们就会收紧,疼得我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李建国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每次我跟婆婆发生矛盾,他永远是那句话:“我妈不容易,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他妈不容易,那我呢?
我也是别人家的女儿,我也有父母疼。我在医院上班,每天面对的是生老病死,精神压力大到失眠。回到家我想休息一下,想安安静静吃顿饭,想有人跟我说一句“辛苦了”。可这些最基本的要求,在李家人眼里都是奢望。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忍耐,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的好。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第二章 爆发的前奏
那天的事情,其实早有预兆。
一个星期前,婆婆从老家来了,说是要“看看儿子”。每次她来,我们家就像进了台风。她会翻我的衣柜,说我衣服太多;会检查厨房,说我浪费油盐;会在李建国面前告状,说我“懒”、“不孝顺”。
这次也不例外。
她来的第一天就把我的护肤品全收了起来,说“这些东西化学成分多,对身体不好”。第二天开始挑剔我做的饭菜,嫌我炒菜放油太多,嫌我不该买超市的熟食,“外面卖的哪有自己做的干净”。第三天,她开始打电话联系老家的亲戚,说要趁着农闲,让大家来城里“聚一聚”。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以往她来,最多住三五天就走了,可这次她已经住了一个星期,而且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更奇怪的是,她每天都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一靠近她就挂断。
直到那天中午,我在医院值班,接到了李建国的电话。
“小婉,我妈说今天下午二叔他们要来,你下班早点回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来多少人?”
“十几个吧,我也没细问。”
“那晚饭怎么办?”
“你做啊,还能怎么办。”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心寒。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下午五点四十,交接完班,我换下白大褂,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路上经过菜市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些菜。虽然心里憋屈,但我知道,如果我不买,婆婆会说我不懂事;如果我买了不做,她会说我没用。
横竖都是我的错。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看到的就是那个场景——满屋子的人,满屋子的烟味和瓜子壳,还有婆婆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她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那件枣红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而站在她对面的我,穿着皱巴巴的工作服,头发被帽子压得乱七八糟,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
高下立判。
“小婉回来了,赶紧做饭去,你二叔三婶他们都等着呢。”
这句话她说得中气十足,像是将军在发号施令。客厅里的人齐刷刷看向我,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往上涌。
五年了。
整整五年,我听了无数遍这样的话。每一次我都点头,然后默默走进厨房,一个人对着油烟和锅碗瓢盆忙活两三个小时,等他们吃完喝完,我还要收拾残局。而李建国呢?他在客厅里陪亲戚聊天喝酒,偶尔进来端个菜,还会抱怨一句“怎么还没好”。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忍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妈,我今天加班站了四个小时,腿肿得厉害。”
客厅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鸦雀无声的那种,而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我能看到婆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嘴角微微抽搐。二叔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三婶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我理解他们的反应。因为在他们心目中,林小婉是不会拒绝的。林小婉是那个任劳任怨的媳妇,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包子,是那个永远只会说“好”的软柿子。
可现在,这个软柿子说话了。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把搪瓷缸子往茶几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响:“你这是什么意思?亲戚们大老远来了,你不欢迎也就算了,还在这儿摆脸色?”
“我没有摆脸色,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就是告诉您一声,我今天确实很累。”
“累?谁不累?”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累不累?你二叔他们种大棚的时候累不累?就你金贵,站几个小时就累了?”
二叔在旁边附和:“是啊小婉,你婆婆好不容易把我们叫来,你就别扫兴了。”
三婶也跟着帮腔:“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娇气。我们那时候怀着孩子还下地呢,也没见喊累。”
一句接一句,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审判的犯人。而审判席上坐着的,是我丈夫的家人,是我的长辈,是这个社会赋予了他们审判我的权利。
李建国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闹?”我看着他,觉得这张脸突然变得很陌生,“李建国,我只是说我累了,这也叫闹?”
“那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啊!”他急了,“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你这样让我妈面子往哪儿搁?”
面子。
又是面子。
在他心里,他 妈 的面子比我重要,亲戚的看法比我重要,家庭的和谐比我重要。唯一不重要的,就是我这个人。
我突然笑了。
那种笑可能看起来很吓人,因为我看到李建国往后缩了一步。
“行,”我说,“我去做饭。”
我转身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第三章 厨房里的眼泪
厨房很小,只有四五个平方。灶台上堆着我早上洗好的菜,案板上放着切了一半的葱姜蒜。水池里泡着一只鸡,那是婆婆昨天买的,说要给二叔他们炖汤喝。
我靠在冰箱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委屈的。那种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我想哭,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外面传来亲戚们的说笑声,婆婆在讲我上次过年回家出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那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我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盖过一切。然后开始洗菜、切菜、烧水、热油。
这套流程我太熟悉了。五年来,我做了几千顿饭,每一顿都是我一个人完成。李建国偶尔会进来帮忙,但只要婆婆在,他就会立刻退出去,因为他妈说过“男人进厨房没出息”。
我把鸡肉焯水,捞出沥干,然后起锅烧油,爆香姜片和葱段。香味飘出去,客厅里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在夸我手艺好,有人说婆婆有福气。婆婆得意洋洋地说:“那当然,我挑的儿媳妇,能差吗?”
好像我是一个物件,一件被她挑选的战利品。
我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三个月前,我升任科室副主任。那天晚上我很高兴,特意买了个蛋糕回家,想跟李建国庆祝一下。可他看了一眼蛋糕,说了句:“花这个钱干嘛,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我问他能不能陪我喝一杯,他说明天还要上班。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那个蛋糕,从晚上八点坐到十点,最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以后,我开始怀疑这段婚姻的意义。
我爱李建国吗?曾经爱过。那时候他憨厚老实,对我百依百顺。可结婚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变成了他 妈 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只会听妈妈话的巨婴。而我,变成了他们家的免费保姆、提款机、生育工具。
是的,生育工具。
结婚五年,我一直没怀孕。婆婆从一开始的暗示,变成了明说,再到后来的指责。她带我去看各种“神医”,逼我喝各种偏方,甚至有一次趁我不在家,把一个神婆领到家里来做法。
我做过检查,身体没问题。李建国不肯去做检查,他说“我怎么可能有问题”。婆婆也坚信是她儿子没问题,问题都在我身上。
“不下蛋的母鸡”——这是我亲耳听到婆婆在电话里跟别人说的。
我擦了擦眼泪,继续炒菜。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炖鸡汤……一道道菜出锅,摆满了灶台。我的手艺是真的好,从小跟着我妈学,后来又在网上看了很多教程,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可那又怎样呢?
就算我把满汉全席做出来,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应该的。他们是长辈,我是晚辈;他们是客人,我是主人。不对,我连主人都算不上,我只是这个家的佣人。
最后一个菜出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我打开厨房门,喊了一声:“开饭了。”
客厅里的人蜂拥而至,像蝗虫过境一样扑向餐桌。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没有人说一句谢谢,甚至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眼眶还是红的。
李建国端着一碗米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味道不错。”
婆婆在旁边补了一句:“那当然,我调教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我的婚姻。
这就是我牺牲了五年青春换来的一切。
第四章 深夜的对峙
亲戚们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送走最后一拨人,我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腰酸背痛,脚底板火辣辣地疼,胃里空空的——我忙了一晚上,一口饭都没吃上。
李建国在阳台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婆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今天这菜做得有点咸了,下次少放点盐。还有那个排骨,炸得太老了,你二叔牙口不好,咬不动……”
我闭着眼睛听着,没有回应。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婆婆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见了。”我说。
“听见了也不知道应一声?”她的语气越来越冲,“我看你今天就是故意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是吧?”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妈,我没有给您难堪,我只是说我累了。”
“累了累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喊累!”她把手里的抹布摔在地上,“你看看人家隔壁的小王媳妇,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还得伺候公婆,人家怎么不说累?就你矫情!”
我慢慢坐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眼睛:“妈,我跟小王媳妇不一样。她是小学老师,我是护士长,我们科室四十二张床位,每天要处理上百个病人。我今天做了两台手术,站了四个多小时,下班之前还抢救了一个病人。我真的很累。”
“你……”婆婆被我噎住了,脸色涨得通红。
李建国从阳台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妈您别生气,小婉今天确实辛苦了。”
“你帮她说话?”婆婆的火气立刻转移到了儿子身上,“你是不是忘了谁把你养大的?娶了媳妇忘了娘是吧?”
“我没忘,我哪敢忘啊。”李建国连忙赔笑脸,“但是小婉也确实不容易,您就别跟她计较了。”
婆婆冷哼一声,拎起她的包就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指着我说:“林小婉我告诉你,在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觉得委屈,大可以走人!”
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李建国两个人。
他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伸手想揽我的肩膀。我躲开了。
“小婉,你别这样。”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妈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非要顶嘴干什么?”
“我顶嘴?”我看着他,“我只是说了一句我累了,这就叫顶嘴?”
“你看你又来了。”他站起来,双手叉腰,“你能不能懂点事?我妈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你就不能让让她?”
“我让了她五年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李建国,五年了,我让了她五年了。她说什么我都听,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把我每个月的工资交给她,我把所有的家务都包了,我连怀孕的事情都不敢催她。你还想让我怎么让?”
李建国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些话。在他的印象里,林小婉是不会反抗的,林小婉是逆来顺受的。可今天,他看到了另一个我。
“你……你今天怎么了?”他的语气有些慌乱。
“我没怎么。”我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想明白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那一晚,我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不是因为卧室没地方睡,而是我不想跟李建国躺在同一张床上。我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这段婚姻到底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婆婆那张刻薄的脸,一会儿想到李建国那副窝囊的样子,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在医院里忙碌的身影。
我今年二十九岁,正是事业上升期。我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群信任我的同事,有无数种可能的人生。可我偏偏把自己困在了这个牢笼里,用所谓的“家庭责任”捆住了自己的手脚。
值得吗?
我问自己这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
凌晨两点,我终于睡着了。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在乡间小路上,路边的油菜花开得金黄灿烂。妈妈说:“小婉,你要记住,女孩子一定要独立,要有自己的事业,要活得有尊严。”
我醒来的时候,枕边湿了一片。
第五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婆婆不再跟我说话,但她会用行动来表达不满。比如把我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扔在床上,比如故意在我面前摔碗摔筷子,比如在李建国面前哭诉自己命苦。
李建国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试图劝我跟婆婆道歉,被我拒绝了。他又试图劝婆婆别跟我计较,结果被婆婆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他干脆选择了逃避——每天早上比我走得早,晚上比我回得晚,有时候甚至借口加班,在单位宿舍过夜。
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了。
以前他这样对我,我会难过,会觉得他不爱我。可现在,我只觉得轻松。他不在家,我就不用做饭,不用听他 妈 的唠叨,不用看他那张永远愁眉苦脸的脸。
我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
医院里的事情永远做不完。查房、写病历、安排护理计划、协调各科室工作……我像一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但这种忙碌让我充实。至少在这里,我的付出是有价值的,我的努力是被认可的。
科室主任老周找我谈过一次话。
“小婉,最近状态不错嘛。”他笑着说,“以前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想通了某些事情吧。”
“那就好。”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让生活中的琐事影响了你。”
他的话让我心里暖暖的。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我的,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一句鼓励的话。
可好景不长。
一个星期后,婆婆突然宣布要回老家。她说在城里住不惯,还是村里自在。李建国挽留了几句,没留住,就开车把她送了回去。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婆婆临走前给李建国留了一句话:“你媳妇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们之间引爆了。
李建国从老家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逃避,而是开始正面跟我对峙。每天晚上都要跟我吵架,吵的内容无非是那几个:我不尊重他妈,我不够贤惠,我不配做一个妻子。
我试图跟他沟通,告诉他我的感受,告诉他我需要的是什么。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在他的世界里,他妈永远是对的,错的只能是我。
“李建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妈也有问题?”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妈也有问题。”我一字一顿地说,“她太强势了,控制欲太强了,她根本不把我当成一家人,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你放屁!”他怒吼道,“我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我没有否认她的付出,我只是说——”
“够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震得叮当响,“林小婉,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说我妈一句不是,我们就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看着他因为维护他妈而要跟我离婚。
“好。”我说。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我说好。”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拿出行李箱,“既然你想离婚,那就离吧。”
第六章 离开的决定
那天晚上,我真的收拾东西走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深夜的街道上,不知道该去哪里。这座城市很大,有几百万人口,可没有一处是属于我的。我不敢回娘家,怕我妈担心;不敢去朋友家,怕被人笑话。最后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躺在床上,我给闺蜜发了条消息:“我可能要离婚了。”
闺蜜秒回:“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闺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了一句:“早就该离了。”
是啊,早就该离了。
可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心痛呢?
不是因为舍不得李建国,而是舍不得这五年的青春。我把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光给了这个男人,给了他这个家,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不恨是假的。
我恨李建国的懦弱,恨婆婆的刻薄,更恨自己的软弱。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敢于反抗,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划清楚河汉界,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人生没有如果。
第二天一早,我给医院打了电话请假。然后去了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的事情。
律师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她听我说完情况,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很常见,婆媳矛盾导致的婚姻破裂。你们有没有共同财产?有没有孩子?”
“有一套房子,还在还贷款。没有孩子。”
“那比较简单。”她翻开笔记本,“房子是婚前买的还是婚后买的?”
“婚后买的,首付两家各出一半。”
“那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贷款谁在还?”
“我们两个一起还,但他的工资卡在他妈那里,所以实际上大部分贷款是我在还。”
陈律师皱了皱眉:“他的工资卡在你婆婆那里?”
“对。”
“那你有证据证明贷款是你还的吗?”
“有,银行流水都有记录。”
“那就好。”她合上笔记本,“这种情况,你可以主张分割房产,并要求返还你多付的贷款部分。另外,如果你能证明你婆婆长期干涉你们的婚姻生活,也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证据。”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离婚并没有那么可怕,它只是结束一段错误的关系,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可我没料到的是,李建国会反悔。
那天晚上,我正在酒店里整理材料,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小婉,你在哪?”
“有事吗?”
“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他顿了顿,“我不想离婚。”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做得不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小婉,我真的不想离婚。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改,我再也不让我妈掺和我们的事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可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轻易相信承诺的林小婉了。
“李建国,你说你会改,你拿什么改?”我问,“你妈一句话就能让你改变主意,你能保证以后不再听她的吗?”
“我……”
“你不能。”我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独立过。在你的世界里,你妈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而我,永远排在第二位。”
“不是的,小婉,你听我说——”
“算了。”我打断了他,“我们都冷静一下吧。离婚的事情,等你真正想清楚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一样,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这座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人生的无常。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第七章 意外的转机
离婚的事情暂时搁置了下来。
李建国没有再打电话来,我也乐得清净。我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后来租了一套小公寓,一个月一千二的房租,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
搬家的那天,我一个人扛着两个行李箱爬了六层楼。累得气喘吁吁,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听任何人的唠叨。
我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首先是经济问题。我算了一笔账,我的月薪加上奖金,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拿到一万出头。扣除房租和生活费,还能剩下五六千。虽然不多,但足够我生活了。
其次是社交问题。我以前的生活圈子太小,除了医院就是家里,几乎没有自己的朋友。现在我开始参加一些兴趣小组,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周末的时候一起去爬山、看电影、吃饭,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最重要的是心态问题。我不再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失败者”,而是把自己定位成一个“重新出发的人”。我开始学习新技能,报了线上课程,考取了几个专业证书。我知道,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在未来掌握主动权。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病房里给病人量血压,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林小婉女士吗?”
“我是。”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请问您认识李德财吗?”
李德财?我愣了一下,那是李建国的二叔。
“认识,他是我丈夫的二叔。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李德财涉嫌参与一起非法集资案件,目前已经被拘留。我们在他的通讯录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我的心猛地一沉。
非法集资?李德财?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
“警官,我不太清楚这件事。我跟李德财并不熟,只是逢年过节见过几次面。”
“那您知道李德财跟您婆婆刘桂兰的关系如何吗?”
“他们……关系挺好的,经常走动。”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
李德财参与非法集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会被判刑,意味着他可能会倾家荡产,意味着……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婆婆刘桂兰跟李德财关系那么好,会不会也参与了这件事?
我赶紧给李建国打了个电话。
“李建国,你二叔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沉,“警察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
“你妈呢?她有没有参与?”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李建国,你说话啊。”
“我妈……她投了二十万。”
二十万。
我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眩晕。
那二十万,是我和李建国结婚以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本来是要用来提前还房贷的,可婆婆说钱放在她那里安全,就全部拿走了。
现在,这二十万没了。
第八章 真相浮出水面
我连夜赶回了李家。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婆婆刘桂兰瘫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双眼无神,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李建国蹲在她面前,不停地安慰她:“妈,没事的,钱没了可以再挣,您别太难过。”
看到我进来,李建国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看着他,“二十万没了,你觉得我不该来吗?”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妈,那二十万是我们准备还房贷的钱,您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拿去投资?”
“那不是投资!”她突然激动起来,“那是你二叔介绍的,说是稳赚不赔的项目!他说他认识里面的人,保证不会出事!”
“可他还是出事了!”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您知不知道,非法集资是违法的?您把钱投进去,就等于打了水漂!”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只是想多赚点钱,给你们减轻负担……”
减轻负担?
我冷笑了一声。这些年,她给我们带来的负担还少吗?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我跟李建国的婚姻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如果不是她贪图便宜,那二十万怎么会打了水漂?
可她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在她的认知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都是为了我们好。
李建国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婉,你别说了,我妈已经够难受的了。”
“她难受?”我甩开他的手,“那我呢?我不难受吗?那二十万里有我一半的血汗钱!我每天在医院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一万块钱,二十万是我两年的积蓄!现在全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我知道你难受,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她是你妈,所以我活该倒霉是吗?”
李建国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很久,婆婆突然开口了:“小婉,对不起。”
我愣住了。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知道我偏心,我知道我总是向着建国。可是……可是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啊。我怕你受欺负,怕你吃亏,所以才什么都管着你。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恨她吗?当然恨。可看到她这副样子,我又觉得可怜。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年轻时死了丈夫,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吃了太多的苦。所以她才会这么强势,这么霸道,因为她害怕失去,害怕再次被生活打倒。
可她用错了方式。
她以为控制就是爱,以为占有就是保护,以为打压就是教育。她不知道,她的这些行为,正在一点一点毁掉她儿子的婚姻,毁掉她儿媳妇的人生。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但那二十万的事情,我们必须说清楚。”
“你说。”
“这笔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现在没了,我有权知道事情的经过。您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婆婆点了点头,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三个月前,李德财找到她,说有一个“内部项目”,投资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他声称自己认识项目的负责人,保证稳赚不赔。婆婆动了心,就把存折里的二十万全部取了出来,交给了李德财。
李德财告诉她,钱投进去之后,每个月都能收到利息,一年后本金翻倍。前两个月,她确实收到了利息,一共三千块。她高兴坏了,还打算追加投资。可第三个月,利息就没再打过来。她打电话问李德财,李德财说“项目出了点问题,正在处理”。
直到前几天,警察找上门来,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那个项目是假的,”婆婆哭着说,“你二叔也被骗了,他也是受害者。他说他也不知道那是非法的……”
“他不知道?”我冷笑,“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能不知道非法集资是什么?他就是贪图那点佣金,才拉您入伙的!”
婆婆哭得更厉害了。
李建国在旁边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我看着这对母子,突然觉得心很累。这二十万的损失,对我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房贷、生活费、日常开销……每一项都需要钱。而现在,我们的积蓄全没了。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李建国说,“警察说案子还在调查,追回赃款的希望不大。”
“那就是说,这二十万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着婆婆:“妈,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紧张地看着我。
“从今以后,我的工资卡由我自己保管。家里的财务由我来管理。您不能再过问我们夫妻之间的任何事情。”
婆婆的脸色变了。
李建国也急了:“小婉,你这是……”
“我还没说完。”我打断他,“另外,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第九章 最后的挣扎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把整个房间炸得鸦雀无声。
婆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李建国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
“你……你说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说离婚。”我一字一顿,“李建国,我们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就因为那二十万?”他的声音颤抖着,“小婉,我知道那二十万很重要,可是我们可以再挣啊!我保证以后努力工作,我一定把钱挣回来——”
“不是因为钱。”我摇了摇头,“是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
“怎么没有信任?我一直都信任你啊!”
“你信任我吗?”我看着他,“你如果真的信任我,就不会让你妈管着你的工资卡。你如果真的信任我,就不会每次发生矛盾都站在你妈那边。你如果真的信任我,就不会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委屈和压力。”
“我……”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我继续说,“不是你妈对我的刁难,而是你的不作为。每次我被欺负的时候,你都选择视而不见。每次我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都选择退缩。李建国,你不是一个好丈夫,你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他的眼眶红了:“小婉,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改,我再也不让我妈插手我们的事了。”
“你改不了的。”我平静地说,“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长大。你依赖你妈习惯了,你习惯了被她保护,被她安排。你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我可以学!我可以慢慢学!”
“来不及了。”我摇了摇头,“我已经给了你五年时间,你没有学会。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婆婆突然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妈,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小婉,我求求你,不要跟建国离婚。”她抓着我的手,泪流满面,“都是我不好,是我拆散了你们。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建国。他是无辜的……”
“妈,您先起来说话。”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她固执地跪在地上,“小婉,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我对你不好,我向你道歉。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跪在地上求我不要离婚,不是因为舍不得我,而是因为她害怕失去儿子。在她的观念里,儿子离婚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会让她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至于我的感受,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妈,您起来吧。”我叹了口气,“这件事跟您没关系,是我跟建国之间的问题。”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闹成这样——”
“您先起来再说。”我用力把她拉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妈,我跟建国的事情,让我们自己解决好吗?”
她还想说什么,被李建国拦住了:“妈,您别说了。让我跟小婉单独谈谈。”
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儿子,最终点了点头,默默地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李建国两个人。
他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婉,”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
“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没有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
“好,”他说,“我同意离婚。”
第十章 离婚协议
离婚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李建国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挽留。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积极配合我办理各种手续。我们去民政局登记,等待三十天的冷静期,然后正式领取离婚证。
分割财产的时候,我提出要卖掉房子,平分房款。李建国同意了。他说他不想再住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他打算回老家跟母亲一起住。
我没说什么。
房子挂在中介,不到一个月就卖出去了。除去贷款和中介费,我们每人分到了十五万。加上我之前攒的一些私房钱,手头总算宽裕了一些。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像是老天爷也在为我庆祝新生。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里的绿色小本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解脱?悲伤?迷茫?都有,又都不全是。
李建国站在我旁边,也看着自己的离婚证。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们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是啊,”我说,“我也没想到。”
“小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
“真的?”
“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李建国,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可惜。可惜我们曾经那么相爱,最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眼眶红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笑了笑,“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合适。只是当初太年轻,不懂什么是婚姻。”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我说,“毕竟我们曾经是一家人。”
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我们就这样站在民政局门口,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告别。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有一句轻轻的“保重”。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林小婉就是一个单身女人了。
第十一章 新的生活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好过得多。
我搬进了新租的公寓,把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墙上挂了我最喜欢的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每天早上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我开始学着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下班后,我会去健身房跑步,出一身汗,然后回家洗个澡,敷个面膜,看会儿书,早早睡觉。周末的时候,我会约上朋友去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有时候也会一个人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
我发现,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不需要迁就任何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为了别人的喜好委屈自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
同事们都说我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林小婉,总是愁眉苦脸的,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包袱。现在的林小婉,笑容多了,话也多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芒。
科室主任老周开玩笑说:“小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离婚了。”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离婚也能离得这么开心,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那是因为我终于摆脱了枷锁。”我说。
老周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结婚是为了幸福,有些人离婚也是为了幸福。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再痛苦也值得。”
我深以为然。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走上正轨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前台的小护士跑进来:“林姐,有人找您。”
“谁啊?”
“一个男的,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我皱了皱眉。离婚之后,我跟以前的朋友联系并不多,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我走出办公室,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走廊里。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裤,身材高大挺拔。看到我出来,他微微一笑:“林小婉,好久不见。”
我愣住了。
这个男人,我认识。
他叫陆北辰,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当年在学校里,他是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长得又帅,迷倒了一大片女生。而我,只是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个,从未想过会跟他有任何交集。
毕业后,听说他去了北京发展,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陆……学长?”我有些不确定地问。
“是我。”他笑着走过来,“怎么,不认识我了?”
“不是,只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调到市人民医院了,现在是外科主任。”他伸出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十二章 重逢
陆北辰的出现,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
他调到市人民医院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大家都说,这位从北京回来的外科专家,不仅医术高超,而且为人谦逊,是个难得的人才。
我当然也听说了这些传闻。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会主动来找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查房,他推门走了进来。
“林医生,忙着呢?”他笑着打招呼。
“陆主任,您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
“我来看看你们科室的情况。”他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病人的病历,“这个病人的术后恢复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转向我,“对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
周围的护士们都竖起了耳朵,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这……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他笑着说,“老同学见面,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医院对面的川菜馆,我请你。”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旁边的护士小张凑过来,一脸兴奋:“林姐,你跟陆主任认识啊?”
“我们是大学校友。”
“哇,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他一来就找你吃饭。”
“还好吧……”我含糊地回答。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陆北辰绝对不是单纯地想跟老同学叙旧。他看我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我对感情变得更加谨慎。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会轻易投入一段感情。
晚上七点,我还是准时赴约了。
川菜馆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陆北辰已经订好了位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
“坐。”他给我拉开椅子,“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吃辣的,这家店的毛血旺做得特别好。”
我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辣?”
“当然记得。”他看着我,“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学长,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地问。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林小婉,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找你。”
“找我?”
“对。”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离婚了。我也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我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在关注你,只是一直没有勇气打扰你。”
我愣住了。
“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他继续说,“可是那时候你太优秀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直到半年前,我听同学说你结婚了,嫁给了别人。我当时很难过,但我祝福你。”
“可是后来,我又听说你离婚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我想知道你好不好,想知道你有没有受委屈。所以我申请调回来,我想亲眼看到你过得好。”
他说完这些话,整个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婉,”他握住我的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突然了。但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你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真诚的眼睛。
那一刻,我动摇了。
第十三章 犹豫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北辰说的话。他说他一直喜欢我,说他一直在关注我,说他不想再错过我。
这些话说得那么真诚,那么动人。如果是十年前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姑娘了。
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我学会了怀疑。我怀疑他的真心,怀疑他的动机,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他为什么会在我离婚后才出现?他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我?他说他一直关注我,那他知不知道我在这段婚姻里受了多少委屈?如果他真的在意我,为什么从来不曾出现?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的心。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刻意避开了陆北辰。他去我们科室查房的时候,我就躲在办公室里不出来。他给我发消息,我也假装没看到。
我知道这样做很幼稚,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倒是科室里的同事们看出了端倪。小张偷偷问我:“林姐,你跟陆主任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骗人。”小张撇了撇嘴,“陆主任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有情况。而且我听外科的人说,陆主任经常打听你的事情,问你喜欢吃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这不是喜欢你是啥?”
我心里一震。
原来他一直在打听我的事情。
“林姐,你就别犹豫了。”小张拉着我的手说,“陆主任人长得帅,又有本事,还对你这么好。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不懂。”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懂的?”小张不服气,“不就是离过婚吗?那又怎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这个?”
“不是离婚的问题。”我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是的,我还没有准备好。
虽然离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那段婚姻带给我的伤害,还没有完全愈合。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去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是否还能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我需要时间。
可陆北辰似乎不打算给我时间。
那天下午,他直接堵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林小婉,我们谈谈。”
“陆主任,我现在很忙——”
“再忙也要吃饭。”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走吧,我请你吃晚饭。”
“我真的——”
“别拒绝我。”他看着我的眼睛,“就一次,最后一次。如果你听完我的话还是不愿意,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你。”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最终还是妥协了。
第十四章 坦诚相对
这一次,我们没有去饭店,而是去了江边的一家咖啡馆。
夜幕降临,江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我们坐在露台上,吹着江风,喝着咖啡,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陆学长,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我:“小婉,我想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什么。”
“你有。”他笃定地说,“你在怕我,怕我接近你,怕我打扰你的生活。可是小婉,我真的只是想对你好而已。”
“你为什么想对我好?”我问出了那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凭什么说喜欢我?你了解现在的我吗?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嫁给了谁”。
第十五章 过去的伤疤
陆北辰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我知道你嫁给了一个叫李建国的男人,知道他母亲对你不好,知道你在这段婚姻里受了多少委屈。”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还知道你离婚的原因,知道你为了保住那二十万差点跟他们撕破脸。”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过,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他转过头看着我,“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北京。但我一直通过同学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你结婚了,知道你在市医院工作。我甚至知道你婆婆对你的态度。”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你真的关心我,为什么不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出现?”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我的出现会让你更难做。你已经有一段婚姻了,我不想成为破坏你家庭的那个人。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希望你过得好。”
“可我没有过得好。”我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知道。”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当我听说你离婚的消息时,我恨不得立刻飞回来找你。可是我又犹豫了。我怕你觉得我是趁虚而入,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
“所以你等了这么久?”
“对。”他点点头,“我等了半年,等到你彻底结束了那段婚姻,等到你开始了新的生活,我才敢出现在你面前。”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心里乱成一团。
“小婉,”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心血来潮。这份感情,我在心里藏了十年。”
十年的暗恋。
听起来像小说里的情节,可它就发生在我的身上。
“陆学长,你知道吗?”我抬起头看着他,“我现在已经不太相信爱情了。”
“我知道。”
“我花了五年时间去经营一段婚姻,到头来却发现,我不过是别人眼中的免费保姆。我付出了所有,换来的却是嫌弃和背叛。”
“我知道。”
“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想再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
“我都知道。”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可是小婉,不是所有人都像李建国那样。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真心对你好的。”
“比如你?”
“比如我。”他毫不避讳地迎上我的目光,“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好,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点一点崩塌。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陆学长。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多久?”
“等到你准备好的那一天。”他说,“十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年。”
第十六章 母亲的电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小婉,最近怎么样?”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挺好的,妈。您呢?”
“我也挺好。”她顿了顿,“听说你离婚了?”
我心里一紧。离婚的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家里,就是怕妈妈担心。
“妈,我……”
“别解释了。”妈妈打断了我的话,“你表姐在民政局上班,她都告诉我了。”
我沉默了。
“小婉,妈不是怪你。”妈妈的声音变得柔软,“妈只是心疼你。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怕您担心。”
“傻孩子,你越是不说,妈越担心。”她叹了口气,“那个李建国,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妈,是我们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妈妈哼了一声,“你以为妈不知道?你婆婆那个人,十里八乡都有名。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是你爸说只要你对人家好就行。结果呢?”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妈,都过去了。”
“过去了就好。”妈妈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钱不够花了跟妈说,别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妈。”
“对了,”妈妈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医院来了个新主任,是你大学同学?”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您怎么知道的?”
“你表姐说的。”妈妈笑了起来,“她说那个陆主任一表人才,还是个单身。小婉,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处处看。”
“妈,您别瞎操心。”
“妈不是瞎操心,妈是替你着急。”妈妈说,“你都三十岁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别人挑走了。”
“我知道了,妈。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妈妈说得没错,我确实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可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拿起手机,翻到陆北辰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他在海边拍的照片,阳光很好,他的笑容也很好看。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陆学长,谢谢你今天说的话。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回复了:“好。多久都可以。”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第十七章 医院的变故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陆北辰的关系始终停留在朋友的层面上。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找我,只是偶尔在食堂遇到的时候,会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有时候他会在微信上分享一些有趣的新闻或者好听的歌,我也会礼貌地回复。
这样的距离让我感到舒服。
可医院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上,我刚到科室,就看到一群护士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我进来,她们立刻散开了,表情都有些古怪。
“怎么了?”我问小张。
小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林姐,出事了。”
“什么事?”
“昨天晚上,急诊科收了一个病人,是……是李建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了?”
“车祸。”小张说,“听说是在高速上追尾了,伤势挺重的。现在还在ICU里。”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然已经离婚了,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还是揪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他曾经是我最亲近的人。
“他家里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妈妈昨晚就来了,一直在ICU外面守着。”
我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外走。
“林姐,你去哪儿?”
“去看看。”
我快步走到ICU所在的楼层,远远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是婆婆刘桂兰。
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
“妈。”我走到她面前,轻声喊了一句。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婉……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了。”我在她身边坐下,“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她的声音颤抖着,“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颅内出血……还在昏迷。”
我握住她的手:“妈,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小婉,我对不起你。”她哭着说,“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拆散了你们。要是你们没离婚,他现在也不会一个人开车到处跑……”
“妈,这不关您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摇着头,“都是我造的孽啊……”
我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虽然我恨过她,但在生死面前,那些恩怨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妈,您别这么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建国的病。”
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第十八章 ICU外的一夜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医院。
不是为了李建国,而是为了他妈妈。老太太一个人在ICU外面守着,不吃不喝,我怕她撑不住。
我去食堂买了两份饭,递给她一份:“妈,吃点东西吧。”
她摇了摇头:“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垮了,谁来照顾建国?”
她这才接过饭盒,扒拉了几口,又放下了。
“小婉,你说建国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我安慰她,“他还年轻,身体底子好,一定能挺过来的。”
“可是医生说……”
“医生说的是最坏的情况。”我打断她,“我们要往好处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小婉,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恨我。”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这个人,一辈子强势惯了,总觉得什么都是自己对。你嫁到我们家,我没给过你好脸色,还老是挑你的毛病。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蛋。”
“妈,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不,我要说。”她抬起头看着我,“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妈,您说什么呢?”
“小婉,我跟你道歉。”她握住我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不懂得珍惜。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的眼眶也红了。
“妈,您别这样说。我不恨您,真的。”
“真的?”
“真的。”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您是建国的妈妈,也是我曾经的家人的。不管发生什么,这份亲情都不会变。”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她跟我说起李建国小时候的事情,说起她一个人拉扯孩子的艰辛,说起她对儿子的期望。我也跟她说起我的童年,说起我父母的恩爱,说起我对未来的憧憬。
我们像一对真正的母女一样,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凌晨三点,ICU的门打开了。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谁是李建国的家属?”
我和婆婆同时站了起来。
“我是他妈妈。”婆婆的声音颤抖着,“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婆婆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
“真的吗?医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医生说,“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康复的。”
婆婆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第十九章 和解
李建国在ICU里躺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这三天里,我每天都去医院看他。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感情,而是因为婆婆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连续熬了几个晚上,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帮她买饭、跑腿、跟医生沟通病情。护士们看到我忙前忙后的样子,都以为我跟李建国复婚了。我也懒得解释。
李建国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
他愣住了。
“小婉……你怎么在这里?”
“你妈累倒了,我替她照顾你一会儿。”我淡淡地说。
他的眼眶红了:“对不起,小婉。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了。”我给他倒了杯水,“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接过水杯,沉默了很久。
“小婉,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话。但是……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是一家人。”
他低下头,眼泪滴进了水杯里。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释怀了。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够勇敢。他妈妈也不是坏人,她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爱。
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局限。与其互相怨恨,不如彼此祝福。
婆婆回来后,看到我在照顾李建国,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婉,你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没事的,妈。”
“回去吧。”她坚持说,“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李建国,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婉,以后常回来看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的脸上带着微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好。”我说,“我会的。”
第二十章 新的开始
李建国出院后,我跟他的联系渐渐少了。
不是刻意疏远,而是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他开始在老家种大棚蔬菜,据说收益还不错。他妈妈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势了,逢人就夸我懂事、孝顺。
这些消息都是通过共同的朋友传到我这儿的。听到这些,我只是笑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能抚平所有的伤痛,也能让人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陆北辰依然在我的生活中扮演着朋友的角色。他没有再表白,也没有再催促,只是默默地陪伴在我身边。
春天来了。
医院后面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整条小路。那天中午吃完饭,陆北辰约我去散步。
“今年的樱花开得真好。”他说。
“是啊。”我抬头看着满树的繁花,“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大学校园里的樱花。”
“我也是。”他笑了笑,“那时候每到春天,我都会特意绕路去樱花大道走一圈。希望能碰到你。”
“碰到了吗?”
“碰到过几次。”他说,“但你每次都跟同学在一起,我没好意思上去打招呼。”
我忍不住笑了:“原来你也有胆小的时候。”
“在你面前,我一直都很胆小。”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因为太在乎,所以害怕失去。”
风吹过,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雨。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真诚,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陆北辰。”我叫了他的全名。
“嗯?”
“如果我说我愿意试试,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会用余生来证明。”
第二十一章 试探
我说出那句话之后,空气仿佛静止了几秒。
陆北辰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那种光很亮,亮得让我有些不敢直视。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我愿意试试。”我重复了一遍,“但不代表我已经答应了什么。我只是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互相了解,慢慢来。”
“好,慢慢来。”他用力点头,“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天下午,我们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他给我讲他在北京的经历,讲他这些年去过的地方,讲他做过的那些有趣的手术。我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轻松又自然。
没有尴尬,没有压迫感,就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这种感觉很好。
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了他的消息:“今天是我回国后最开心的一天。”
我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我没有立刻回复。不是故意吊着他,而是我需要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离婚后的这段时间,我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有一个人闯进我的生活,我需要适应。
过了半个小时,我才回了一句:“我也是。”
他秒回了一个笑脸。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这种“慢慢来”的相处模式。
他不会天天约我吃饭,但每周总会找两三次机会,要么是食堂偶遇,要么是下班后一起去喝杯咖啡。他也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但总能在细节上让我感到温暖。
有一次我值夜班,凌晨两点突然饿了。我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说好想吃烧烤。结果半小时后,陆北辰出现在护士站,手里提着一袋烤串和一瓶热奶茶。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看着他。
“刚好路过。”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家在南边,医院在北边,你怎么路过?”
他被我戳穿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不着,出来转转。”
我看着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了。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下次想吃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别发朋友圈了。万一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
我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人,明明是个成熟稳重的外科主任,在我面前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第二十二章 科室里的风波
我和陆北辰的关系,在医院里渐渐成了公开的秘密。
同事们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暧昧的笑意,时不时还有人开几句玩笑。小张更是直接,每次看到陆北辰来我们科室,就会扯着嗓子喊:“林姐,你家陆主任来了!”
我每次都纠正她:“别乱说,还不是我家的。”
“迟早的事。”小张挤眉弄眼。
我也不反驳,只是笑笑。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好我们。
科室里有个叫王芳的护士,比我大几岁,一直对我有意见。以前我还没离婚的时候,她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这不好那不好。现在我离婚了,又跟陆北辰走得近,她的话就更难听了。
“你们知道吗?林小婉刚离婚就跟陆主任勾搭上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说不定人家早就好上了,只是瞒着我们而已。”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平时装得那么正经。”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没有理会。清者自清,我跟陆北辰是在我离婚后才正式接触的,我问心无愧。
可王芳并不打算放过我。
有一天下午,科室开会讨论晋升名额。我工作表现突出,被提名为主管护师。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王芳却在会上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觉得林小婉不适合担任主管护师。”她站起来,义正言辞地说,“作为一个刚刚离婚的人,她的情绪状态不稳定,可能会影响到工作。而且她跟外科的陆主任关系密切,这涉及到利益冲突的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王姐,首先,我离婚是我个人的私事,跟工作能力无关。其次,我跟陆主任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如果你对我的工作能力有质疑,欢迎你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请不要在这里散布谣言。”
王芳被我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为了科室着想!”
“为了科室着想,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提高业务水平上,而不是盯着别人的私生活。”我平静地说,“如果大家对我的工作有任何意见,欢迎随时提出来。但如果是人身攻击,恕不奉陪。”
我说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主任老周咳嗽了一声:“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小婉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个提名没有问题。至于私人感情的事情,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散会。”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王芳瞪了我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小张凑过来,竖起大拇指:“林姐,你真厉害!”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并不厉害,只是经历了那么多,我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
第二十三章 婆婆的转变
李建国出院后,我跟他的联系越来越少。但跟他妈妈的联系,反而多了起来。
也许是那次在ICU外面的彻夜长谈,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开始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的近况,叮嘱我注意身体。有时候她做了好吃的,还会托人带到城里给我。
我一开始有些不习惯。毕竟这个女人曾经是我最大的噩梦。但慢慢地,我发现她是真心在改变。
有一次周末,她突然来城里看我。
“妈,您怎么来了?”我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来看看你。”她笑着说,“我给你带了点土鸡蛋,还有自家种的青菜,比超市卖的新鲜。”
我接过东西,把她让进屋。
她环顾了一圈我的小公寓,点了点头:“这房子虽小,但收拾得挺干净的。”
“一个人住,够用了。”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婉,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
“我想搬到城里来住。”她说,“离你近一点,也好有个照应。”
“妈,您不用这样——”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我现在想弥补。虽然我知道可能来不及了,但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妈,过去的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您不用为了我改变自己的生活。”
“不只是为了你。”她叹了口气,“我也想换个环境。老家的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冷清。搬到城里来,离你近,离建国也近,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有人照顾。”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里突然有些酸楚。
她老了。
那个曾经强势霸道、不可一世的婆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孤独的老人。
“妈,如果您真想搬过来,我不反对。”我说,“但您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您只要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她跟我说起她年轻时候的事情,说起她跟公公的爱情,说起她一个人抚养李建国的艰辛。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有自己的梦想和遗憾。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说:“小婉,你要是遇到了合适的人,就大胆去追求吧。别因为顾虑我而耽误了自己。”
我有些惊讶:“妈,您不反对我再婚?”
“反对什么?”她笑了笑,“只要他对你好,我就支持你。”
“可是……以前您不是说,女人离婚了就不值钱了吗?”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愧疚:“那是以前我糊涂。现在我明白了,女人的价值不在于结没结婚,离没离婚。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拥有幸福。”
我的眼眶湿润了。
“谢谢您,妈。”
“傻孩子,谢什么。”她拍了拍我的手,“好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她蹒跚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靠在门框上,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人真的会变。
第二十四章 陆北辰的过去
随着跟陆北辰的接触越来越多,我渐渐了解了他的过去。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工厂的职工。他从小学习成绩优异,高考考上了省内最好的医学院。大学期间,他是学生会的骨干,成绩名列前茅,是老师们眼中的得意门生。
毕业后,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选择去北京的一家三甲医院工作。他说他想去更大的平台锻炼自己,想见识更多的病例,提高自己的医术。
在北京的八年,他从一个住院医师做到了副主任医师,发表了好几篇高质量的论文,还参与了几项国家级科研项目。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留在北京,成为那家医院的顶梁柱。
可他却选择了回来。
“为什么?”我问他,“北京的发展前景不是更好吗?”
“因为那里没有你。”他说。
我沉默了。
“小婉,我不是在说好听的话。”他认真地看着我,“在北京的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但我始终忘不了你。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大学时的那些画面。想起你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想起你在操场上跑步的样子,想起你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样子。”
“那些画面太深刻了,深刻到我觉得如果不回来找你,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太理想化了。”他继续说,“但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让我愿意放弃一切的人。”
“值得吗?”我问,“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放弃你辛苦打拼的一切。”
“值得。”他说,“因为如果我不尝试,我永远都不知道答案。而尝试了,即使失败了,我也认了。”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是真的爱我。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约会
认识两个月后,陆北辰正式向我发出了约会的邀请。
“周六晚上有空吗?”他问。
“应该有。怎么了?”
“我想请你看电影。”他说,“最近上映了一部不错的片子,评分很高。”
我本想答应,但转念一想,又问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
“当然。”他笑了,“难道你还想叫上别人?”
“不是……”我有些犹豫,“我只是觉得,孤男寡女去看电影,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他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们叫上小张和她男朋友一起?四个人,就不算孤男寡女了。”
我被他逗笑了:“你倒是会想办法。”
“那是。”他得意地说,“追女孩嘛,总要动点脑筋。”
周六晚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去了电影院。小张和她男朋友坐在前面一排,我和陆北辰坐在后面一排。电影是一部温情片,讲的是一个失忆的老人找回记忆的故事。
看到一半的时候,陆北辰悄悄把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跳加速,但没有抽回来。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包裹着我的手,给人一种安全感。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很好。
电影结束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了宵夜。小张的男朋友是个幽默风趣的人,讲了好几个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陆北辰也很健谈,跟他们聊得很投机。
回家的路上,陆北辰送我。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我说,“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那以后我们经常出来玩。”他说,“我知道好几家不错的餐厅,下次带你去尝尝。”
“好。”
走到楼下,他停下了脚步。
“小婉,我今天很高兴。”他说,“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也很高兴。”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然后他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我。
那个拥抱很短暂,只有几秒钟。但他松开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晚安。”他说。
“晚安。”
我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我。
看到我回头,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快步上了楼。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他牵我的手,他拥抱我,他看我的眼神。
我不得不承认,我心动了。
第二十六章 前夫的祝福
就在我跟陆北辰的关系逐渐升温的时候,李建国突然约我见面。
“小婉,我想跟你聊聊。”他在电话里说,“方便出来一趟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见面。几个月不见,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脸色红润了,人也胖了一些。看来种大棚蔬菜的日子虽然辛苦,但让他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呢?”
“我也挺好的。”他笑了笑,“大棚里的蔬菜长得不错,这个月刚签了一个大订单,收入比以前上班的时候还高。”
“那挺好的。”
“是啊,以前总觉得种地没出息,现在才发现,只要肯干,哪一行都能出头。”
我们聊了一会儿近况,气氛还算融洽。然后他放下了茶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小婉,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听说你跟你们医院那个陆主任在交往。”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听谁说的?”
“我妈说的。”他说,“她上次去看你,回来就跟我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婆婆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想?
“你放心,我妈没有不高兴。”李建国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反而很开心,说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我松了一口气。
“小婉,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祝福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珍惜你。现在看到你找到了更好的人,我真心为你高兴。”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
“李建国……”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挽回什么。”他摆了摆手,“我是真心实意地祝福你。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有些人不适合,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你值得更好的。”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李建国。”
“谢什么。”他笑了笑,“我们也算是好聚好散。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虽然做不成夫妻,但还可以做朋友。”
“好。”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聊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聊过的话题。我发现,离婚后的李建国,反而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也许失去,真的能让人成长。
临走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小婉,那个陆主任,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我忍不住笑了:“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他也笑了,笑得很释然。
第二十七章 见家长
跟陆北辰交往三个月后,他提出要带我回家见他父母。
“这么快?”我有些紧张。
“不快了。”他说,“我都三十好几了,再不带你回去,我妈该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准备什么。”他握住我的手,“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我爸妈都是很随和的人,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话虽这么说,但我还是很紧张。
去见家长的前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把衣柜里的衣服试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件满意的。最后还是给小张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参谋。
“穿这件白色的连衣裙吧。”小张说,“显得温婉大方。”
“会不会太正式了?”
“第一次见家长,正式一点好。”小张说,“再配一双浅口的单鞋,画个淡妆,绝对惊艳全场。”
我按照她的建议打扮好,第二天一早就跟陆北辰出发了。
他父母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妈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到我来了,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哎呀,这就是小婉吧?比照片上还好看!”
他爸爸则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阿姨好,叔叔好。”我礼貌地问候。
“好好好,快坐快坐。”他妈妈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北辰这孩子,早就说要带你回来,一直拖到现在。你说他是不是欠揍?”
“妈——”陆北辰无奈地喊了一声。
“我说错了吗?”他妈妈瞪了他一眼,“这么大个人了,办事还不利索。”
我被他们母子俩的互动逗笑了。
午饭是他妈妈亲手做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吃饭的时候,他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生怕我吃不饱。
“小婉,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
“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她笑着说,“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他爸爸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几句嘴,问问我工作的情况。得知我是护士长后,他点了点头:“这个工作好,稳定,又受人尊敬。”
“是啊,”他妈妈接话,“而且跟北辰还是同行,以后有共同话题。”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其乐融融。
临走的时候,他妈妈塞给我一个红包:“小婉,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阿姨,我不能要——”
“拿着。”她硬塞到我手里,“第一次上门,这是规矩。”
我看了看陆北辰,他冲我点了点头。我只好收下了。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红包一看,里面有两千块钱。
“太多了吧?”我说。
“不多。”陆北辰笑着说,“我妈这是认可你了。”
我心里暖暖的。
第二十八章 求婚
交往半年后,陆北辰向我求婚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他约我去江边散步。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江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远处飞翔。
我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了下来。
“小婉,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了下来。
我愣住了。
“小婉,从大学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他看着我,眼神真挚而热烈,“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一直在找你。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你,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不大,但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嫁给我好吗?”他说,“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紧张,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先起来。”我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他倔强地说,“反正我今天是赖上你了。”
我被他逗笑了,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一样。
“好,我答应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了我。
“真的?”
“真的。”
他抱着我转了好几圈,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有的人在鼓掌,有的人在吹口哨。
他放下我,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他得意地说。
“你什么时候趁我睡着了?”
“上次你在我车上睡着了,我用一根线量了一下。”
我哭笑不得:“你真是……”
“为了娶到你,这点小心思算什么。”他笑着说。
那天晚上,我们在江边坐了很久。他搂着我的肩膀,我靠在他的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小婉,你知道吗?”他说,“我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但真正发生的时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我也是。”我说,“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你值得拥有。”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你一直都值得。”
第二十九章 婚礼
我们的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地点选在了城外的一个庄园里,那里有大片的草坪和盛开的花园。宾客不多,只请了双方的亲朋好友和一些关系好的同事。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感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还深陷在那段痛苦的婚姻里无法自拔。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再有任何希望。可现在,我却要嫁给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命运真是奇妙。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婚纱,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白色的婚纱剪裁得体,勾勒出我纤细的腰身。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衬得五官更加立体。
“真漂亮。”妈妈站在我身后,眼眶红红的,“我家闺女真漂亮。”
“妈,您别哭,妆会花的。”
“妈没哭。”她擦了擦眼角,“妈是高兴。”
爸爸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婉,以后要好好的。”
“我会的,爸。”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我挽着爸爸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红毯尽头的那个人。
陆北辰站在花门下,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结,帅气逼人。他看到我走过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爸爸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北辰,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爸。”他郑重地承诺。
司仪主持仪式,我们交换戒指,宣读誓言。当他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的时候,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掀开头纱,捧起我的脸,轻轻地吻了上来。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我和陆北辰站在庄园门口,送走最后一拨客人。
婆婆——现在应该叫前婆婆了——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小婉,恭喜你。”
“谢谢您,妈。”
“以后要幸福。”她说,“北辰是个好孩子,他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
所有的恩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第三十章 新婚之夜
婚礼结束后,我和陆北辰回到了我们的新房。
那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不大,但被我们布置得很温馨。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灿烂而幸福。
“累了吧?”陆北辰帮我脱下高跟鞋,“快去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你呢?”
“我收拾一下这里。”
我走进浴室,泡在热水里,全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等我洗完澡出来,陆北辰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他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出来,朝我招了招手。
“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搂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怀里。
“老婆。”他轻声叫了一句。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老婆,老婆,老婆。”
我忍不住笑了:“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他说,“我等了十年才等到这一天,多叫几声怎么了?”
我心里一暖,伸手环住他的腰:“老公。”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了。
“小婉,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也谢谢你愿意娶我。”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好。”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他说他想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说我想继续工作,不想做全职太太。他说没问题,他会支持我的一切决定。
我们规划着未来的生活,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甜蜜和期待。
凌晨两点,我们才相拥入睡。
我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对的人。
第三十一章 婚后生活
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的要美好得多。
陆北辰是个细心体贴的丈夫。每天早上,他会比我早起半个小时,准备好早餐。有时候是小米粥配煎蛋,有时候是三明治配牛奶,偶尔还会有他亲手包的馄饨。
“你不用每天都做早饭的。”我说,“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给你做早饭是我的乐趣。”他笑着说,“看着你吃我做的饭,我就觉得特别满足。”
晚上下班回家,我们会一起做饭。他负责切菜,我负责炒菜,配合得天衣无缝。吃完饭,他会主动洗碗,说不能让我一个人累着。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出去走走。有时候去看电影,有时候去爬山,有时候只是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散步。不管做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觉得特别开心。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推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陆北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银耳羹,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老婆辛苦了,回来记得把银耳羹热一下再喝。爱你。”
我看着那张纸条,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他盖好被子。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到是我,立刻露出了笑容:“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热饭。”
“不饿。”我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继续睡吧。”
“那你陪我一会儿。”他拉住我的手。
我坐在沙发边上,他挪了挪身子,把头枕在我的腿上。没过几分钟,他又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不需要锦衣玉食的生活。只需要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一个温暖的家,就够了。
第三十二章 怀孕
结婚半年后,我怀孕了。
那天早上,我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道杠,整个人都愣住了。虽然我们一直没有避孕,但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怎么了?”陆北辰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舒服吗?”
我把验孕棒递给他。
他接过去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是……这是……”
“我怀孕了。”我说。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我要当爸爸了!”
他一把抱起我,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我吓得赶紧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小心孩子!”
他立刻把我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到沙发上,紧张兮兮地问:“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你别这么紧张,才刚怀上,一切都正常。”
“不行不行,我得小心一点。”他蹲在我面前,摸着我的肚子,“宝宝,我是爸爸。你要乖乖的,不要折腾妈妈。”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怀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双方家庭。婆婆——现在是陆北辰的妈妈了——高兴得合不拢嘴,隔三差五就煲汤送过来。我妈也三天两头打电话,叮嘱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李建国的妈妈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托人给我送来了一罐自己腌的酸萝卜,说是孕妇爱吃酸的。我收到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怀孕的日子并不轻松。前三个月,我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陆北辰急得团团转,四处打听止吐的偏方。后来还是一个老中医推荐了一个方子,喝了几天,症状才缓解了一些。
到了第四个月,孕吐终于停了。我的胃口好了起来,开始疯狂地吃东西。陆北辰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煮鱼汤,后天蒸排骨。短短一个月,我胖了十斤。
“不能再吃了。”我站在体重秤上,哀嚎道,“再吃下去,我就变成猪了。”
“胖点好。”陆北辰从背后抱住我,“胖点说明你和宝宝都健康。”
“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亲了亲我的耳朵,“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第三十三章 生产
预产期前一个星期,我住进了医院。
作为医护人员,我对生产过程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到了那一刻,我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阵痛从凌晨两点开始,一开始是每隔半小时一次,后来频率越来越快,疼痛也越来越剧烈。陆北辰一直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安慰我:“别怕,我在这里。”
“疼……”我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深呼吸,深呼吸。”他按照之前学的呼吸法,带着我一呼一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宫口开到五指的时候,我疼得几乎要晕过去。陆北辰的眼眶也红了,但他一直强撑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
“医生,能不能打无痛?”他问。
“可以,马上安排。”
无痛针打下去之后,疼痛缓解了很多。我靠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陆北辰用毛巾给我擦汗,声音有些哽咽:“老婆,辛苦了。”
“还没生出来呢,辛苦什么。”我虚弱地笑了笑。
“不管生没生出来,你都辛苦了。”
推进产房的时候,陆北辰换上了无菌服,全程陪在我身边。他握着我的手,给我加油打气。
“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
我咬着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终于出生了。
“是个男孩。”医生把孩子举起来给我们看。
我躺在产床上,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陆北辰俯下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你真棒。”
“你也很棒。”我说。
护士把孩子洗干净,包好,放到我怀里。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的,可爱极了。
“他长得像你。”陆北辰说。
“哪里像了?这么小,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说像就像。”他坚持说,“你看这鼻子,这嘴巴,简直就是你的缩小版。”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个小生命,是我和爱的人共同创造的。他是我生命的延续,也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给他取个名字吧。”我说。
“早就想好了。”陆北辰说,“叫陆念安。念念不忘,平安喜乐。”
“陆念安……”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听。”
第三十四章 初为人母
当了妈妈之后,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为母则刚”。
月子里的日子是最难熬的。孩子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我几乎没有完整的睡眠时间。白天黑夜颠倒,整个人憔悴不堪。
陆北辰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家专心照顾我和孩子。他学会了换尿布、拍嗝、哄睡,做得比我还熟练。每天晚上,只要孩子一哭,他立刻就会醒来,抢在我前面去抱孩子。
“你多睡一会儿。”他说,“喂奶的时候叫我。”
“你也累。”
“我不累。”他笑着说,“看着你和孩子,我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我知道他是为了让我安心才这么说的。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看到他靠在婴儿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奶瓶。
我轻轻给他盖上毯子,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既感动又心疼。
出了月子后,我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白天去上班,孩子交给婆婆带。晚上回家,接手照顾孩子,让婆婆休息。
陆北辰尽量分担家务,让我能多一点休息时间。他知道我喂夜奶辛苦,每天早上都会早起,给我准备好营养早餐。
“你不用每天都做这些的。”我说。
“我愿意做。”他说,“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我做这点小事算什么。”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感激。
嫁给一个对的人,真的能让生活变得不一样。
第三十五章 新的挑战
孩子一岁的时候,我面临了一个重要的选择。
医院准备成立一个新的护理单元,领导找我谈话,希望我能担任这个单元的负责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意味着更高的职位和更好的发展前景。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工作量和更多的责任。
我犹豫了。
如果接下这个任务,我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孩子了。但如果放弃,我又不甘心。
晚上,我跟陆北辰商量这件事。
“你觉得我应该接吗?”我问他。
“你自己怎么想的?”他反问。
“我想接。”我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但是我怕……”
“怕什么?”
“怕没有时间陪念念。”我说,“他还那么小,我不想错过他的成长。”
陆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婉,你听我说。”
“嗯。”
“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妈妈。”他认真地看着我,“你有追求事业的权利,有实现自我价值的权利。念念需要一个快乐的妈妈,而不是一个为了他牺牲一切的妈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打断我,“你放心去追求你想要的事业。家里有我,有爸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你真的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他笑了,“我娶的是一个优秀的女人,不是家庭主妇。你的优秀,也是我爱你的原因之一。”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谢谢你,老公。”
“谢什么。”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
第二天,我接受了领导的任命,成为了新护理单元的负责人。
工作很忙,经常要加班。但每次回到家,看到陆北辰和念念的笑脸,所有的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第三十六章 成长
念念两岁的时候,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他长得像陆北辰,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性格像我,安静、懂事,很少哭闹。
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跑到门口,抱着我的腿说:“妈妈,早点回来。”
我蹲下来,亲了亲他的脸蛋:“妈妈下班就回来。你要乖乖听爸爸的话。”
“好。”他用力点头。
陆北辰抱着他,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开。我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父子俩还站在那里,一大一小,冲我挥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工作方面,我也渐入佳境。新护理单元运行良好,得到了领导和患者的一致好评。我还利用业余时间考取了高级护理师的资格证书,职业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有一天,老周找我谈话,说院领导有意提拔我当护理部主任。
“这是一个很大的机会。”老周说,“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三天,然后给出了答复:“我愿意。”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北辰。
“真的?”他惊喜地看着我,“太好了!我老婆要当主任了!”
“只是候选人,还不一定呢。”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他信心满满地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护士。”
“你就会夸我。”
“我说的是实话。”他认真地说,“小婉,你真的很优秀。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一直在进步,一直在成长。我为你骄傲。”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老公。”
“谢什么。”他笑了笑,“我们是夫妻,应该互相支持,互相成就。”
第三十七章 婆婆的病
就在我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陆北辰的妈妈——我现在的婆婆——被查出患了胃癌。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接到了陆北辰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小婉,妈住院了。”
“什么病?”
“胃癌。中期。”
我的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医生怎么说?”
“需要尽快手术,然后化疗。”他说,“治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我马上过来。”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婆婆已经住进了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算好。看到我来了,她笑了笑:“小婉,你怎么来了?工作那么忙,不用特地跑一趟。”
“妈,您生病了,我怎么能不来?”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您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给您治疗。”
“没事的,人老了,总要生病的。”她拍了拍我的手,“你别太担心。”
陆北辰站在一旁,眼圈微红。我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别担心,妈会没事的。”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那三天里,我和陆北辰轮流守在病房里,陪着婆婆做各项检查。婆婆很坚强,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声疼,反而一直在安慰我们。
“你们别太紧张,不就是个手术吗?睡一觉就好了。”
“妈,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我说。
“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她笑了笑,“放心吧,我还要看着念念长大成人呢,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
手术那天,我和陆北辰都请了假,守在手木室外。手木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陆北辰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给他无声的支持。
下午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了笑容:“手术很成功。”
陆北辰猛地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谢谢医生!谢谢您!”
“不客气。”医生说,“接下来就是化疗阶段了,只要坚持下来,预后应该是很好的。”
那天晚上,婆婆从麻醉中醒来。看到我们守在床边,她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
“妈,您别胡说。”陆北辰擦了擦眼角,“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当然。”婆婆说,“我还要看着念念上大学,结婚生子呢。”
第三十八章 化疗
婆婆的化疗持续了半年。
那半年里,她吃了很多苦。头发掉光了,人瘦了一大圈,吃什么都吐。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每次我们去医院看她,她都是笑呵呵的。
“妈,您要是难受,就告诉我们。”我说。
“不难受。”她说,“比起那些晚期病人,我已经幸运多了。”
我知道她是在逞强。有好几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床上,默默流泪。但第二天早上,她又会恢复那副乐观的样子,跟我们说说笑笑。
陆北辰瘦了很多。他白天要上班,晚上要来医院陪护,还要照顾念念,整个人憔悴不堪。我劝他多休息,他总是说“没事”。
“我们请个护工吧。”我说。
“不用。”他摇摇头,“妈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她生病了,我想亲自照顾她。”
我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是独生子,从小跟妈妈相依为命。现在妈妈病了,他觉得自己有责任陪在她身边。
“那我们一起。”我说,“白天我来,晚上你来。周末我们轮换。”
“好。”
那半年,是我们结婚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时光。但也是我们感情最深的一段时光。我们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承担压力,一起守护着这个家。
化疗结束后,婆婆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复查结果显示,癌细胞已经基本消失了。
出院那天,婆婆换上了新买的假发,穿上了漂亮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她笑着说。
“妈,欢迎回家。”我说。
回家的路上,婆婆坐在后排,抱着念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陆北辰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嘴角带着笑意。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满足感。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健康的家人。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最终,我们都挺过来了。
第三十九章 念念三岁
念念三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小型派对。
邀请了双方的父母,还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陆北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我负责布置场地,气球、彩带、横幅,把客厅装饰得五彩缤纷。
念念穿着新买的奥特曼衣服,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兴奋得不得了。
“妈妈,妈妈,你看我像不像奥特曼?”
“像。”我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念念是最帅的奥特曼。”
“那我要去打怪兽了!”他举起小手,做出发射光线的姿势,“咻咻咻——”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切蛋糕的时候,念念许了一个愿望。我问他许了什么愿,他神秘兮兮地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好吧。”我刮了刮他的鼻子,“妈妈不问。”
晚上,客人们都走了。念念玩了一天,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陆北辰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客厅。
“累了吧?”他坐在我身边。
“还好。”我靠在他肩膀上,“今天很开心。”
“是啊。”他搂住我,“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念念都三岁了。”
“是啊。”我感慨道,“三年前的今天,我还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呢。”
“辛苦你了。”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为了我们这个家,你付出了太多。”
“你也付出了很多。”我说,“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这些。”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小婉。”他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他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深情和温柔。
“我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爱。”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像是一个承诺。
第四十章 尾声
念念上幼儿园的那天,我和陆北辰一起送他去学校。
他背着小书包,穿着崭新的校服,看起来又精神又可爱。到了学校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小嘴瘪了瘪,有点想哭的样子。
“念念乖,放学妈妈就来接你。”我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妈妈,你会想我吗?”他问。
“当然会。”我说,“妈妈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那爸爸呢?”
“爸爸也会想你。”陆北辰也蹲下来,“爸爸上班的时候,也会想念念。”
他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老师走进了教室。
我和陆北辰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他的小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间过得真快。”我感慨道。
“是啊。”他握住我的手,“一转眼,我们的儿子都上幼儿园了。”
“你说,他会不会被小朋友欺负?”
“不会的。”他笑了,“他可是奥特曼,谁敢欺负他?”
我也笑了。
是啊,他是奥特曼。他是我们的小英雄。
回家的路上,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条街道。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回想起这几年的经历,从那段失败的婚姻,到遇见陆北辰,再到组建新的家庭,生下念念,一路走来,有泪水,有欢笑,有痛苦,也有幸福。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爱情了。我曾经以为,我注定要在那段失败的婚姻里沉沦下去。但现在我明白了,人生的每一次挫折,都是为了让你遇见更好的人。
李建国教会了我什么是忍耐,陆北辰教会了我什么是被爱。
前婆婆教会了我什么是宽容,现婆婆教会了我什么是温暖。
每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都是有原因的。他们或是来给你上一课,或是来陪你走一程。而那些真正爱你的人,会一直留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建国。
他骑着一辆电动车,后座上载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挺着大肚子,看起来应该是怀孕了。他们从我面前经过,没有看到我。
“那个人是谁?”陆北辰问。
“一个老朋友。”我说。
他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而有些人,会陪你走到最后。
我很庆幸,我找到了那个愿意陪我走到最后的人。
前方红灯亮了,车子缓缓停下。我转头看向窗外,天空很蓝,白云朵朵,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小婉。”陆北辰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
“我爱你。”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我也爱你。”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有彼此。
本文完,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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