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远航,今年三十二岁,在长沙一家外贸公司做业务经理。
说起我和巴基斯坦的缘分,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升职,手头负责几个南亚地区的客户,其中有个叫哈桑的巴基斯坦商人,跟我合作了一年多,关系处得不错。哈桑总在电话里跟我说:“远航兄弟,你一定要来我们拉合尔看看,我带你好好转转。”
我一直推脱,一是工作忙,二是心里对那个地方多少有些顾虑。
电视新闻上看到的巴基斯坦,总是跟动荡、贫困联系在一起。我承认自己有偏见,可谁又不是呢?我们这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国外发达”,潜意识里总觉得出了国门才叫见世面。
直到去年秋天,我老婆方瑜突然跟我说想去巴基斯坦旅游。
我当时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这话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你疯了吧?”我瞪着她,“去那儿干嘛?”
方瑜是我们市医院的外科护士,平时工作压力大,每年都要出去旅游一两次。以前都是去日本、泰国这些地方,这次突然冒出个巴基斯坦,我实在想不通。
“我看网上好多人去巴基斯坦玩,都说那边的人对中国人特别友好。”方瑜拿出手机给我看攻略,“而且消费低,咱们攒了大半年的钱,去一趟能玩半个月。”
我看了看她的手机屏幕,确实有不少博主在推荐巴基斯坦旅游,说什么“巴铁友谊”“最热情的国家”。可我总觉得不靠谱,那些网红为了流量什么都敢说。
“不去,太危险了。”我把手机还给她,“换个地方,去云南也行啊。”
方瑜撅着嘴不说话,我知道她不高兴。
结婚三年了,我们俩的感情一直挺好,但分歧也不少。她是那种说走就走的性格,我是凡事都要计划周全的类型。每次出门旅游,她恨不得把所有景点都逛遍,我却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
吵了两天,最后还是我妥协了。
没办法,谁让我爱她呢。
出发那天是十月十五号,我们从长沙飞广州,再从广州转机飞伊斯兰堡。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伊斯兰堡机场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候机楼看起来像是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出关的时候倒是顺利,海关人员看到我们的中国护照,态度明显热情了很多,还笑着说了句“欢迎来到巴基斯坦”。
来接我们的是哈桑派来的司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浓密的胡子,穿着白色的传统长袍。他不会英语,只会乌尔都语,一路上都在跟我们比划着什么。
车子驶出机场,我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伊斯兰堡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的路灯稀稀拉拉的,很多路段都是漆黑一片。偶尔能看到几辆破旧的摩托车从旁边呼啸而过,车上坐着裹着头巾的女人和小孩。
方瑜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感觉跟咱们县城差不多。”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想:县城?咱们县城的夜景都比这儿亮堂多了。
到了酒店,条件还算可以,据说是当地最好的酒店之一。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空调嗡嗡作响,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方瑜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床边擦护肤品。
“老公,你说咱们明天去哪儿玩?”
“随便吧,反正都来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其实我心里有点烦躁,这种烦躁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是环境陌生带来的不安,也可能是对未知的恐惧。总之,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扔进陌生水域的旱鸭子,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哈桑就来酒店找我们了。
他比我印象中要瘦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正式。见到我,他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那股热情劲儿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远航兄弟,终于把你盼来了!”他的中文说得不错,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基本交流没问题。
“哈桑大哥,麻烦你了。”我笑着说。
“不麻烦,不麻烦。”他拍拍我的肩膀,“你们是我的贵客,今天先带你们去吃早饭,然后去逛逛拉合尔。”
早餐是在一家当地人开的餐厅吃的,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哈桑给我们点了当地的特色食物,一种叫做“哈尔瓦”的甜点和烤饼。
说实话,味道还行,但卫生条件确实堪忧。
我看到厨房里有个大叔用手直接抓面团,旁边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水,地上积着一滩黑乎乎的水。苍蝇在头顶飞来飞去,时不时落在桌沿上。
方瑜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我看得出她在忍着恶心。
吃完早饭,哈桑开车带我们去拉合尔古堡。
路上经过的街道让我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发展中国家”。马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裂缝和补丁。路边的小摊贩把货物直接铺在地上卖,灰尘漫天飞舞。行人穿梭在车流中间,有的赶着驴车,有的骑着摩托车,还有的直接走在路中央。
红绿灯很少,大部分路口全靠交警指挥。
我看到一个交警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顶着烈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制服已经洗得发白了,脚上穿着一双破了洞的皮鞋。
方瑜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路边有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光着脚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手工编织的手环。她眼神怯生生的,看到我们的车经过,举起手里的手环冲我们晃了晃。
“她是在卖东西吗?”方瑜问。
“嗯。”哈桑点点头,“很多孩子都会这样,帮家里赚点钱。”
我心里一沉,没有说话。
到了拉合尔古堡,门票倒是不贵,折合人民币也就十几块钱。古堡很大,建筑风格很有特色,红砂岩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可问题是,景区里的设施太差了。
厕所是露天的,只有一个简易的棚子遮住,里面的气味让人窒息。垃圾桶很少,游客随手丢的垃圾到处都是。有几个当地的小孩围上来,伸手向我们讨钱,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
哈桑把他们赶走了,脸上有些尴尬。
“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他说,“我们国家穷,比不上中国。”
“没事,每个国家情况不一样。”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了国内的景区。哪怕是最偏远的景点,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哈桑带我们去了一家据说很高档的餐厅。
餐厅装修确实不错,墙上挂着水晶吊灯,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可菜单上的价格让我吓了一跳,一份普通的烤肉套餐就要两千卢比,折合人民币五十多块。
要知道,巴基斯坦的人均月收入才一万多卢比,也就是三百多块钱人民币。
“这么贵?”我压低声音问哈桑。
“这是高档餐厅,一般只有有钱人才来。”哈桑解释道,“普通老百姓吃不起的。”
方瑜点了份鸡肉咖喱饭,我点了份烤羊肉。菜端上来的时候,分量倒是不少,可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羊肉烤得太老了,嚼都嚼不动,咖喱里放了很多香料,辣得我直冒汗。
吃完饭结账,一共花了五千多卢比。
走出餐厅,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街上的人更多了,有的在树荫下乘凉,有的在路边的小店买东西。我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蹲在墙角,孩子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大大的,看着来往的行人。
方瑜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百卢比,想递过去。
我拦住她:“别给,给了会有更多人围上来。”
方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塞回了包里。
接下来的几天,哈桑又带我们去了好几个地方,包括巴德沙希清真寺、夏利玛花园,还有当地的市场。每到一处,我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反差。
清真寺很壮观,可周围的街道却很破败。花园很美,可维护得很差,喷泉里没有水,花坛里的花也蔫蔫的。市场很热闹,可商品的质量很差,很多衣服鞋子一看就是劣质品。
最让我震撼的是电力供应。
巴基斯坦每天都要停电好几次,有时候一停就是几个小时。酒店的发电机功率有限,只能供照明用电,空调根本带不动。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间里闷热得像蒸笼,我跟方瑜只能开着窗户睡,结果蚊虫又叮得满身包。
有一天晚上,我们又停电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是汗,翻来覆去睡不着。方瑜也没睡,黑暗中她的声音传过来:“老公,我想家了。”
“怎么了?”我问。
“我想家里的空调,想咱们小区的便利店,想楼下那家麻辣烫。”她的声音有点哽咽,“在这儿待了五天,我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八十年代。”
我伸手搂住她,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有同样的感受。在国内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好。每天上班下班,挤地铁,吃外卖,周末窝在家里打游戏。我抱怨过房价高,抱怨过物价涨,抱怨过工作压力大。
可到了巴基斯坦,我才真正明白,原来我们习以为常的那些东西,在很多地方都是奢望。
稳定的电力供应,干净的饮用水,平整的公路,完善的医疗设施,便捷的购物环境……这些东西在我们看来理所当然,可在巴基斯坦,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
离开的前一天,哈桑请我们去他家做客。
他家住在拉合尔郊区的一个小区里,房子是独栋的两层小楼,在当地算是不错的条件了。院子里种着几棵芒果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椅子。
哈桑的妻子给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烤鸡、炖牛肉、蔬菜沙拉,还有一大盆米饭。她不会中文,也不会英文,只是不停地朝我们笑,示意我们多吃点。
吃饭的时候,哈桑跟我聊起了他的生活。
他在拉合尔经营一家小型贸易公司,专门做中巴之间的进出口生意。公司规模不大,只有五个员工,但效益还不错,一年能赚个几十万人民币。
“在中国,我这算什么水平?”他问我。
我想了想,如实告诉他:“中等偏下吧。”
哈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我知道,中国发展得太快了。”他喝了口茶,“我十年前去过一次广州,那时候就觉得比拉合尔发达。现在十年过去了,拉合尔还是老样子,可广州已经变得我认不出来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困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我们是怎么做到的?
四十年的时间,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变成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高铁、移动支付、电子商务、航天科技……这些成就的背后,是多少人的努力和付出?
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我爸是个普通的工人,在工厂干了一辈子。小时候,我们家住的是筒子楼,一间屋子二十平米,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受不了,他就带我去楼顶上睡。没有热水器,冬天洗澡要去公共澡堂。
后来,工厂改制,他下岗了。四十五岁的年纪,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找工作处处碰壁。可他硬是咬着牙撑过来了,去工地搬砖,去餐馆洗碗,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再后来,我考上大学,毕业工作了。家里的条件慢慢好了起来,买了新房,换了新车。我爸退休后,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公园遛弯,跟老伙计们下棋聊天。
有一次我问他:“爸,你觉得这辈子值吗?”
他想了想,说:“值不值不好说,但至少我看到了好日子。”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他。
我们这一代人,生在和平年代,长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我们没有经历过父辈的苦难,也没有体会过国家的贫弱。我们享受着现代化的便利,却常常忘记了这一切来之不易。
在巴基斯坦的最后一天,我一个人去了趟当地的集市。
集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我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脸上布满了皱纹,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他卖的是一些手工制作的铜器,做工精美,价格也很便宜。
我用蹩脚的英语跟他交流,他听不懂,我也听不懂。最后我们只能靠比划,我挑了一个铜壶,给了他五百卢比。
老大爷接过钱,突然拉住我的手,说了句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人帮我翻译:“他说,谢谢你,中国朋友。中国很好,巴基斯坦也很好。”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回国的那天,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从舷窗往下看。
伊斯兰堡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云层下面。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方瑜握着我的手,轻声说:“回去之后,我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我也是。”我说。
回到长沙,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烧烤摊的味道,有城市特有的喧嚣和烟火气。以前我总觉得这股味道难闻,可现在闻起来,却觉得格外亲切。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的街景。
宽阔平坦的马路,整齐划一的绿化带,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路上的车很多,但没有一辆是破破烂烂的。行人都穿着干净体面的衣服,手里拿着手机,匆匆忙忙地赶路。
路过一个建筑工地的时候,我看到工人们正在施工。塔吊高高耸立,混凝土搅拌车轰隆隆地响着。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我突然想到巴基斯坦那些光着脚的孩子,那些在烈日下执勤的交警,那些住在漏雨房子里的人们。
同样的劳动者,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不是因为人种,不是因为宗教,也不是因为地理环境。而是因为制度,因为道路,因为选择了不同的发展方向。
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里干干净净的,地板拖得锃亮。冰箱里有牛奶、鸡蛋、水果,都是走之前买的,居然还没坏。我打开空调,冷风呼呼地吹出来,不到五分钟,整个屋子就凉快下来了。
方瑜躺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回家了。”她说。
我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两杯茶。端着茶杯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
小区的花园里,几个大妈正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大,旋律欢快。旁边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悦耳。保安大叔坐在岗亭里,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到我以前从未在意过。
可这一刻,我却觉得这一切都很珍贵。
晚上,我跟方瑜去楼下吃了顿麻辣烫。
老板是四川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锅底是他自己调的,麻辣鲜香,味道正宗。我们点了满满两大碗,加上饮料,一共才花了六十块钱。
“便宜又好吃。”方瑜吸溜着粉丝,满足地眯起眼睛。
“是啊。”我夹起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涮,“在巴基斯坦,这点钱只够买一份烤肉套餐。”
方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老公,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以前太不知足了?”
“怎么说?”
“以前我总是抱怨工作累,抱怨工资低,抱怨房价高。可你看看巴基斯坦那些人,他们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她的眼眶有点红,“咱们好歹还有抱怨的资格,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啊,咱们确实太不知足了。”
吃完饭回家,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有人在晒新买的名牌包包,有人在抱怨堵车,有人在吐槽加班。这些内容我以前看了会觉得烦,觉得大家都在炫耀或者发泄。
可今天再看,我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那些抱怨堵车的人,至少他们有车开。那些吐槽加班的人,至少他们有工作。那些晒名牌的人,至少他们有能力消费。
这些都是幸福的烦恼,是吃饱了撑的才有的烦恼。
真正的痛苦,是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没有电用,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你所厌恶的今天,是别人永远到不了的明天。
这句话我以前听过很多次,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直到去了巴基斯坦,我才明白它有多沉重。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很多。
上班的时候,我不再抱怨工作累了。毕竟我有稳定的收入,有五险一金,有双休日。比起巴基斯坦那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还吃不饱饭的人,我已经幸福太多了。
堵车的时候,我也不再急躁了。毕竟我有车开,有空调吹,有音乐听。比起那些在烈日下走路的人,我已经幸运太多了。
就连吃外卖的时候,我都会多想想那些送餐员。他们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都是辛苦钱。以前我从来不会给他们好评,现在我每次都会点五星,还会备注一句“辛苦了”。
方瑜也变了。
她不再动不动就说要辞职了,也不再嫌医院的饭菜难吃了。每次值夜班回来,她都会跟我说:“今天又救了一个病人,感觉挺值的。”
我知道,巴基斯坦之行改变了我们。
它让我们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它让我们意识到,原来我们拥有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十一月中旬,哈桑来中国出差,顺便来长沙看我们。
我带他去吃了顿火锅,他吃得满头大汗,连连称赞。饭后,我又带他去逛了逛五一商圈,看了橘子洲头的烟花。
哈桑站在湘江边上,看着对面的万家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我问他。
“我在想,如果巴基斯坦也能这样就好了。”他的声音很低,“我们的人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巴基斯坦的问题太复杂了,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政治动荡、经济落后、教育缺失、宗教冲突……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那个国家身上。
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说:“会好的,慢慢来。”
哈桑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你们中国人常说,要相信未来。”他看着远处的烟花,“我也想相信,可是太难了。”
那天晚上送走哈桑,我回到家,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我想起了巴基斯坦那些孩子们的眼睛,清澈透明,却又充满迷茫。我想起了那些在街头卖艺的老人,他们的歌声苍凉而悠远。我想起了哈桑妻子做的晚餐,那顿饭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真诚和善意。
巴基斯坦是一个矛盾的国家。
它有世界上最壮观的雪山,也有最破败的城市。它有最淳朴的人民,也有最复杂的政治。它有最虔诚的信仰,也有最沉重的负担。
可即便如此,那里的人们依然在努力活着。
他们会在停电的夜晚聚在一起唱歌,会在炎热的午后分享一杯奶茶,会在艰难的日子里互相扶持。他们的生活很苦,但他们没有放弃希望。
这一点,让我由衷地敬佩。
回国后的第三个月,我开始整理这次旅行的照片。
一千多张照片,记录了我们在巴基斯坦的点点滴滴。有拉合尔古堡的红墙,有巴德沙希清真寺的白塔,有市场上五颜六色的香料,有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
我把照片分类整理好,配上文字,发在了社交平台上。
没想到,这篇游记很快就火了。
评论区里,有人说感动,有人说震撼,也有人质疑真实性。还有人问我:“你去了一趟巴基斯坦,回来就觉得自己幸福了?那你以前是有多矫情?”
我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地回复了他:
“不是矫情,是觉醒。当你亲眼看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活在贫困和绝望中,你就会明白,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这条回复得到了很多点赞。
后来,有个朋友问我:“远航,你还想去巴基斯坦吗?”
我想了想,说:“想去,但不是去旅游,而是去做点什么。”
“做什么?”
“支教也好,援助也好,哪怕是捐点钱物也好。”我说,“既然我知道了那里的情况,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朋友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我笑了笑,“变得没那么自私了。”
二零二六年春节,我跟方瑜商量,决定把今年出去旅游的钱省下来,捐给巴基斯坦的一所小学。
那所学校是哈桑介绍的,位于拉合尔郊区,条件很差。全校只有三间教室,课桌椅破旧不堪,连黑板都是用木板钉的。孩子们没有课本,只能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我们捐了五万块钱,给学校买了新的课桌椅、黑板和课本。剩下的钱,还修了一口水井。
哈桑发来视频,视频里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对着镜头喊:“谢谢中国叔叔,谢谢中国阿姨!”
他们的笑容,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方瑜看着视频哭了,我也红了眼眶。
“老公,你说咱们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她问我。
“是。”我搂着她的肩膀,“而且以后还要继续做。”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停。
远处传来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在办喜事。楼下的小店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油烟和辣椒的气味。楼上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平凡、琐碎、甚至有些庸俗。
可正是这些平凡琐碎的日常,构成了我们最大的幸福。
我终于明白,所谓的“舒坦”,不是指物质有多丰富,而是指生活有多安稳。不用担心战乱,不用害怕饥饿,不用为了一口水跑几公里路。可以放心地睡觉,安心地工作,踏实地规划未来。
这些,才是真正的奢侈。
而这些,我们每天都在拥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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