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由啮齿动物传播的病毒,名字听着就吓人。一艘邮轮在大洋中间被隔离。数人死亡,更多人患病。

难怪大西洋上一艘豪华邮轮上爆发的安第斯型汉坦病毒,又勾起了不少人在新冠时期的心理阴影和恐慌。

这给卫生官员带来了一个难题:怎么快速清楚地介绍这种病毒——它不是新病毒,也不太可能造成大流行,但我们对它还有未知——同时又不能无意间制造恐慌。

“汉坦病毒帖子要来了,”美国伊利诺伊州卫生部门本周早些时候就一例与MV Hondius号邮轮疫情无关的无风险病例发帖说。

“但你必须答应我在给群聊发消息前先别慌,读完整个帖子。说好了?”

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六位卫生官员表示,他们正试图从新冠的错误中吸取教训,更有人情味儿地科普汉坦病毒,同时直面未知、破除谣言。

“我们花一半时间在讨论怎么跟外界说,”欧盟欧洲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应急负责人吉安弗兰科·斯皮特里说。

在新冠期间,许多政府反应迟缓或否认疫情,官方口径有时令人困惑且相互矛盾,全球各地的限制措施和疫苗接种搞法五花八门,假消息满天飞,政治化现象愈演愈烈。

这进一步加剧了现代人对机构的不信任。

例如,一项研究显示,2020年至2022年间,欧盟27国中有20国的民众对公共卫生机构的信任度下降了。

信息传播的权衡

斯皮特里和其他身处汉坦病毒应对一线的人谈到,他们需要拿捏好分寸:既要解释为什么这是严重的全球公共卫生事件,又要安抚公众说风险很低,同时还要坦诚面对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毕竟这种病毒此前很少在人际间传播。

“有人说我们反应过度了,反过来又有人说我们做得不够,”他说。“我们说的话始终以现有证据为依据。”

从社交媒体上的情况来看,他们的工作还在进行中,效果还不明显;许多人还在瞎担心会重新封锁、恢复社交距离和口罩令。

古斯塔沃·帕拉西奥斯是美国西奈山伊坎医学院教授,原籍阿根廷,也是汉坦病毒专家。他说:“我们有点失去分寸了。”

他说,疫情暴发可能是一个值得关注和采取行动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但不一定会发展成大流行病。

网上一些帖子错误地宣称汉坦病毒比新冠病毒威胁更大,或者在没有科学依据的情况下,就推荐伊维菌素这种抗寄生虫药、维生素D和锌来防护。还冒出了虚假的阴谋论,说这是辉瑞疫苗的副作用,或者是药企为了抬高利润编造的骗局。

剑桥大学心理学教授、虚假信息专家桑德·范德林登表示,公众需要更多帮助来学会怎么分辨这些信息,比如提前让他们了解在疫情暴发时可能会碰到的那些阴谋论。

他说:“我们需要多做准备,让公众更有抵抗力。”

截至周四,此次疫情共报告11例汉坦病毒病例,其中3人死亡,所有感染者都上过“洪迪乌斯号”这艘邮轮。还有几十名乘客已经返回大约20个国家,目前正在接受监测。

官员们说,汉坦病毒不像新冠病毒,它已经有成熟的防控办法了。这种毒株在阿根廷和智利部分地区已经流行了几十年,船上的样本显示,和当地流行的病毒相比没有明显差异。

世界卫生组织前沟通负责人加比·斯特恩(去年9月离任)说:“我确实看到了进步。”她特别提到,关键是知道了什么就马上公开分享。

“公共卫生界似乎已经吸取了关键教训,但没全学会。”

对邮轮事件的“情绪化反应”

疫情在5月3日公布后,世卫组织马上安抚公众,定期开发布会、发警报,还在社交媒体问答里澄清错误信息。

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博士甚至做了一个不寻常的举动:给特内里费岛的居民写了一封公开信——“洪迪乌斯”号周日就停靠在那里。

“但我需要你们听清楚:这不是另一场新冠,”他写道。“目前汉坦病毒造成的公共卫生风险仍然很低。我和我的同事已经明确说过这一点,现在我再说一遍。”

一些机构起步较慢:在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在消息传出五天后的5月8日才发布了第一份通报,但之后发消息的频率加快了。

“这件事给我们的教训之一,是我们本该从新冠中学到:我们说什么真的很重要,”明尼苏达大学传染病专家迈克尔·奥斯特霍尔姆说。

关于邮轮汉坦病毒的报道并没帮上什么忙,它让人想起2020年新冠疫情初期停靠日本附近的“钻石公主号”上爆发的臭名昭著的疫情,当时有14人死亡,船上有3000多名乘客和船员,近四分之一都感染了。

克鲁蒂卡·库帕利是德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的副教授,她说:“整个邮轮事件……在新冠疫情初期让人印象特别深。”

“大家的情绪被触动了。”

特内里费岛40岁的劳拉·米兰也看出了这种相似之处。这周初,乘客们在严格的感染管控下开始下船。

看到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跟西班牙官员一起上岛来指导汉坦病毒的应对,她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疫情刚暴发的时候。

“我感觉这肯定不是普通流感,不然这些人也不会都跑过来。”她在操场边说。她表示,这些人来参与是为了确保措施到位,总体上她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