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5月4日凌晨三点多,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白李大队两名早起赶路的村民,路过村北小水库时,突然听见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救命声。
夜色太黑,俩人不敢靠近,赶紧撒腿跑回村里报信。村干部带着民兵火速赶到水库,凑近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本村47岁的村民孙维祯,整个人漂在水边,双手反绑在背后,双脚也被麻绳捆死,一动不动。众人赶紧把人捞上岸,村里的赤脚医生当场检查,人早就没气了。
一大早,公社就紧急上报沈阳市公安局,称辖区发生命案,疑似抢劫杀人抛尸。
市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陈方奎不敢耽搁,带着法医李贤俊、徐功伟一行人,开着老式北京212吉普车火速赶往事发村庄。中午时分抵达现场时,水库周边已经被民兵封锁,警戒线外围挤满了围观村民,孙维祯的老婆和女儿跪在遗体旁,哭得撕心裂肺。
大伙看着地上的遗体,议论纷纷。孙维祯穿得整整齐齐,戴着解放帽,可身上的疑点太大了:手脚被牢牢捆绑,外衣、裤子口袋全部外翻掏空,贴身线衣还有被拉扯撕裂的痕迹。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典型的被人拦路抢劫,搜光钱财后捆绑起来,扔进水里淹死的下场。
围观群众和基层干部都笃定是凶杀,可法医李贤俊蹲在遗体旁仔细查验一番后,心里渐渐生出了疑惑。
首先能确定的是,孙维祯是实打实的溺水身亡。他口鼻里有泥沙,还有溺水身亡特有的泡沫,浑身皮肤惨白起鸡皮疙瘩,指甲缝里全是水底淤泥,这些特征都说明,人是活着掉进水里淹死的,不是死后被人抛尸伪装。
但越看现场,越觉得不合常理。
如果真有歹徒行凶,把一个大男人捆绑控制住,不可能一点打斗痕迹都不留。可整片水库岸边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拖拽、踩踏、挣扎的印记。而且孙维祯浑身上下,除了绳子勒出来的印子,连一点擦伤、抓伤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捆绑的手法。那根麻绳捆得整整齐齐,不慌不乱,一看就是慢慢捆、细细打结的,根本不是仓促作案的样子。
随后召开的案情分析会上,所有人都坚持是他杀。理由也很充分:绳结打在胳膊、小腿外侧,都是人被反绑后手够不到的盲区;死者死前还大声呼救,压根不像自己寻短见;而且孙维祯日子过得好好的,上有老下有小,从来没有想不开的迹象。
就在众人一致要按抢劫杀人立案时,法医李贤俊缓缓开口,说出了让全场所有人愣住的结论:“这案子,不是他杀,也不是自杀。”
话音落下,满屋子人全是质疑。大家最想不通的一点就是:双手反绑在背后,盲区的绳结,自己怎么可能打得出来?
面对众人的疑惑,李贤俊不慌不忙,慢慢拆解其中的门道。
这套捆绑手法,看着玄乎,其实单人完全能操作。先把绳子做成活套套在头上,靠着身体扭动、弯腰俯身,把绳套慢慢滑到手臂位置固定住,再坐下来稳稳当当捆好双腿,最后在小腿外侧打死结。
而且孙维祯手腕上的绳套并不紧,是松松垮垮的活套,双手是交叉伸进去的,这都是自己捆绑、刻意伪装的明显特征。真正被人强行捆绑,只会死死勒进肉里,根本不会这么规整松弛。
为了让大家彻底信服,现场直接拿来一根麻绳,李贤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复刻了一遍整套捆绑动作。短短几分钟,一模一样的绑法、一模一样的外侧绳结,全程一个人完成,没有任何人帮忙。
在场的干部、民警全都看呆了,算是彻底开了眼。
副大队长陈方奎也顺势点透了其中的逻辑:真要是凶手杀人,人都捆住了,直接灭口就行,何必多此一举推下水,还留着让人呼救的机会?这根本不符合歹徒作案的常理。
到这里,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这桩诡异命案,大概率没有凶手。
另一边,法医徐功伟也找到了关键物证,彻底坐实了死者自导自演的事实。
他仔细检查那根捆绑用的麻绳,发现绳子里面缝着一小块白布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孙维祯。笔迹工整,是特意做的标记。
家属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自家的绳子。死者女儿回忆,之前村里放露天电影,放映队来借绳子拉银幕,父亲怕绳子和别人家弄混弄丢,特意缝了块布条写上自己名字做标记。
这一下彻底排除了外人作案的可能——行凶工具,是死者自己提前准备好的。
警方复勘现场时还发现,从水库堤坝到水面,有一道清晰的人体滚落痕迹。也正是这道痕迹,还原了他最后的悲剧过程。
案子查到这里,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可所有人都想不通,好好的中年人,为啥要折腾这么一出玩命的闹剧?
随着民警深入村里走访摸排,背后的荒唐隐情,终于彻底浮出水面。
孙维祯在村里算是个热心人,平时爱帮乡亲跑腿采买东西,赚点辛苦跑腿费。案发前一段时间,村里三户人家要盖新房、办喜事,急需紧缺的木材。
孙维祯见状主动揽下活儿,拍着胸脯说自己市里有人脉,能买到又便宜又好的木材。三户村民十分信任他,前后一共交给了他350块钱的购木材款。
在1970年,35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是三户普通农家攒了很久的血汗积蓄。
可谁也不知道,孙维祯私下染上了赌瘾。拿到这笔巨款后,他没去买木材,反倒天天泡在赌桌上,短短一个星期,就把350块钱输得一干二净。
半个月过去,村民迟迟等不到木材,纷纷上门要钱、追责。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孙维祯,不敢坦白自己赌光了血汗钱,只能硬着头皮撒谎,说木材票已经开好,第二天一早就进城提货,暂时稳住了众人。
谎言越撒越大,窟窿越来越难填。为了彻底躲掉这笔债务,他动了歪心思:干脆自导自演一场抢劫案。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自己深夜把自己捆好、翻空口袋,伪装成被歹徒抢劫的样子,事后就跟村民说,钱在路上被劫匪抢光了,自己九死一生,这样既能洗白欠款,还不用赔钱,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1970年5月4日凌晨,天漆黑一片,孙维祯独自带着自家麻绳来到村北水库,按想好的步骤,一点点把自己手脚捆住,翻空口袋伪造现场。
他原本只是想演一场戏,等天亮被人发现,就能完美圆谎。可他万万没料到,水库堤坝坡陡路滑,被捆住手脚后,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伪装过程中,脚下一滑,他直接顺着斜坡滚进了深水里面。突如其来的溺水恐惧,让他彻底慌了神,本能地大声呼救,这也是村民凌晨听见救命声的原因。
可惜深夜荒郊野外,等有人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一场用来躲债的虚假闹剧,最终彻底演变成致命悲剧。
案子彻底查清后,警方最终定论:孙维祯系自缚伪造抢劫现场,意外失足溺水身亡,排除他杀、自杀。法医李贤俊、徐功伟联合出具的鉴定报告,也正式敲定了这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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