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0日晚,北京国家速滑馆"冰丝带",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颁奖现场。
当主持人念出"最佳导演——大鹏,《长安的荔枝》"的时候,台下安静了大约两秒。不是冷场,是意外。坐在前排的一些同行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才鼓掌。这个结果,大概连大鹏自己都没有完全准备好——他在获奖后接受央视采访时说,"没准备获奖感言"。
他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杯和证书,灯光打在他脸上,能看出那种又激动又不太真实的表情。他说了一句话,让现场的空气微妙地动了一下:"我从没学过导演专业,毕业于吉林建筑大学。"
大鹏在第38届百花奖颁奖典礼上获最佳导演奖(图源:网络)
这不是一个刻意煽情的瞬间。这是一个事实:101位大众评委现场实名投票,大鹏以49票、接近半数的得票率拿下最佳导演。同场竞争的导演中,杨荔钠0票,王宝强0票。观众用手中的票投出了结果——不是评委,是普通观众。
而就在同一个晚上,另一个男人站上了同一个舞台。47岁的王骁,凭《南京照相馆》拿下最佳男配角,51票,全场最高票。他击败的是王传君的31票和于适的15票。王骁的母亲、76岁的王馥荔坐在台下。她自己在1984年和1986年两次获得百花奖最佳女配角。42年前她捧杯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42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见证儿子走上同样的台阶。
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颁奖典礼现场(图源:网络)01
大鹏不是一夜之间站到领奖台上的。往回倒,每一步都很慢,慢到当时的人几乎不会觉得他会走到这里。
他出生在吉林集安,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城。大学读的是吉林建筑大学工程管理专业,跟电影没有半毛钱关系。毕业后到北京,在门户网站做编辑,租的房子就选在公司旁边,为的是有突发新闻的时候能第一个赶到现场。那时候他的工作节奏就是写稿、编标题、追热点——跟今天无数个内容行业的打工人没什么两样。
变化发生在短视频兴起的时候。他开始在优酷上做了一档叫《大鹏嘚吧嘚》的节目,那时候没人把这当回事,网络视频在2010年前后基本等于"业余"的代名词。但大鹏从里面找到了一种跟观众对话的方式,后来他拍了《屌丝男士》,又后来是2015年的《煎饼侠》。
《煎饼侠》票房11.6亿,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运气。但大鹏没有停。2017年的《缝纫机乐队》票房不如预期,2020年他拍了《吉祥如意》——那部几乎像纪录片一样的电影,用他老家真实的家庭故事拍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2023年的《保你平安》票房不错,同年《热烈》拿到了金鸡奖最佳导演提名。
从网络短视频到金鸡奖提名,再到百花奖最佳导演,这条路走了十一年。中间没有哪一步是跳跃式的,每一步之间都隔着一部一部作品的积累。
大鹏在获奖后高举奖杯(图源:网络)02
如果说大鹏的故事是"从幕后走到台前",那王骁的故事就是"从看不见到被看见"。
王骁在27岁那年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完全不可理喻的决定:辞掉稳定的白领工作,去当演员。不是因为被谁发掘,不是因为演过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想干这个。他的母亲王馥荔是知名演员,两次拿过百花奖,但这个背景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捷径——恰恰相反,"星二代"的标签让他承受了更多审视。
他的起点是在片场演尸体。不是隐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躺在地上当群演。从200斤减到约140斤,跑了将近20年的配角。这20年里,他演过各种各样的小角色,警察、混混、路人甲,名字经常不出现在演员表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那种"你看他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演员。
转机来得并不戏剧化。2020年他出演了《流金岁月》,后来《狂飙》里他演的杨健让人印象深刻。观众开始注意到这个脸熟的配角,开始搜索他的名字。但直到《南京照相馆》——这部在第38届百花奖上拿下最佳编剧和最佳男配角两项大奖的电影——他才真正站到了领奖台上。
51票。101位大众评委中,超过一半的人把票投给了他。
王骁在第38届百花奖上获最佳男配角(图源:网络)
王骁在获奖感言里说:"我作为一个南京的孩子能演绎这样的角色,可能是这辈子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表达激动。20年的等待之后,激动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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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的荔枝》本身。这部片子为什么能拿奖?
电影改编自马伯庸的同名小说,讲的是唐代一个九品小吏李善德,被指派要在杨贵妃生日之前从岭南把新鲜荔枝送到长安。听起来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个年代没有冷链物流,荔枝摘下来三天就坏了,而岭南到长安五千多里。李善德用尽了一切办法,算路线、算时间、算驿站换乘,拼了命地跑,最后勉强把事办成了。
"一事功成万头秃"是这部电影的文眼。一个基层公务员为了完成上级派下来的任务,搭上了健康、搭上了家庭、搭上了几乎所有能搭上的东西。这个故事套着唐代的壳,讲的是今天的事——每一个被KPI追着跑的打工人看到这部电影的时候,大概都会觉得李善德就是自己。
票房说明了一切。6.91亿的票房,豆瓣评分7.6分,在广东备案立项,在阳江、东莞、江门等地实景拍摄,融入了禾楼舞等非遗元素。这不是一部靠流量明星撑起来的电影,它靠的是观众看完之后愿意推荐给朋友的那种口碑效应。
电影《长安的荔枝》国风海报(图源:网络)
大鹏在这部电影里身兼导演、编剧和主演三职。这意味着他要同时处理叙事结构、演员调度和自身表演——对一个没有接受过系统导演训练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做到了,而且做得让101位大众评委中的49位把票投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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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和王骁在同一天晚上站上了同一个舞台。
一个从网站编辑做到最佳导演,一个从200斤的白领做到最佳男配角。两个人的履历里都没有"科班"两个字,但都在各自领域拿到了观众票选的最高荣誉。
这不能简单地说成"逆袭"。逆袭意味着之前低谷之后突然冲上去,但看他们各自的轨迹,没有任何突然。大鹏花了十一年拍了一部又一部的电影,从被嘲笑的网络短片到百花奖最佳导演,中间没有任何一部片子是"突然就爆了"的爆款公式。王骁花了二十年从群演到配角到被记住,减了80斤,演了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角色。
大鹏在获奖感言里说:"从网络短视频被大家认识,能站上百花奖最佳导演领奖台,相信能鼓励所有默默努力的人。"他没有说"追梦",没有说"不放弃",他说的是"默默努力"。这个词选择得很准确。因为他的经历里确实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大起大落,就是一步一步地做,做了很多年。
电影《长安的荔枝》群像喜剧海报(图源:网络)
王骁说的那句话值得再看一遍:"观众永远是电影的最后一环,你们让一部电影有了更深的意义。"这句话出自一个演了二十年配角的人之口,有一种只有经历过漫长的不被看见之后才会有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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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奖是观众奖。它跟金鸡奖最大的区别在于,投票的不是专业评审,而是101位从全国各地筛选出来的普通观众。101个人,一人一票,现场实名投票。这意味着结果反映的不是专业圈子里的评价,而是最朴素的观众感受。
49票选大鹏,不是因为他的导演技法多么精湛,也不是因为他的学历背景多么耀眼,而是因为《长安的荔枝》打动了这些普通观众。李善德的故事——一个小人物被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压着,咬牙也要把事办成——戳中了一种很具体的共情。
同一个晚上,最佳男主角给了易烊千玺(48票),最佳女主角给了卫诗雅(51票,首位香港百花影后),最佳影片给了《哪吒之魔童闹海》(百花奖史上首部动画最佳影片)。这些结果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清晰的趋势:观众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什么是"好电影"——不一定是大制作,不一定是名导名演,能让普通人产生真实共鸣的,就是好电影。
大鹏后来在央视的专访里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我是从非常基础的幕后工作走到台前的,时时刻刻想提醒自己出发的时候是什么样。"这句话里没有什么宏大的宣言,就是一个做过基础工作的人,在拿到了行业里的一个重要奖项之后,还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当初为什么开始。
科班从来不是唯一的入场券。大鹏用十一年、王骁用二十年证明了同一件事——在这个行业里,能让观众记住你的,不是你的毕业证,是你的作品。一个建筑大学毕业的网站编辑能拿最佳导演,一个演了二十年尸体的配角能拿最佳男配角,不是因为他们比科班出身的更厉害,而是因为他们用时间把"业余"这两个字慢慢磨掉了。观众手中的票,投的不是学历,是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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