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我骑着自行车撞倒一个姑娘,她坐在地上跟我说,要么赔钱,要么跟我去见我爹,谁能想到,这一撞撞出了我往后大半辈子的缘分。
那年我二十三岁,在镇上的食品站干活,平日里搬货送货,什么粗活都得干,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夏天格外燥热,太阳晒得柏油路都泛着热气。
那天午后,我骑着老旧的二八大杠,去邻村送单据。车子刹车不太灵敏,路过老街供销社拐角时,视线被墙边堆着的竹筐挡住了。等我看清前方有人,再捏刹车已经来不及。
“哐当”一声,车把刮到了女孩怀里的书本。她身子一晃,重重跌坐在青石板路上,一摞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慌忙丢下车子跑过去,心里瞬间慌了神。
姑娘叫苏晓晴,在村里的小学当代课老师。她穿着素色的衬衫,深蓝色长裤,手肘蹭破一大块,血丝慢慢渗了出来。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神色平静,没有大喊大叫。
“实在对不起,是我骑车太急了。”我蹲下来,手忙脚乱捡拾散落的课本。
她轻轻揉了揉磕疼的膝盖,抬眼看向我,语气很干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么你赔钱,要么跟我回家见我爹。”
我瞬间僵住了。
我兜里零零碎碎,拢共只有四块二毛钱,是这周的生活费。赔钱根本不够,可去见她父亲,我心里又直发怵。
犹豫片刻,我咬了咬牙:“行,我跟你去见叔叔。”
她抱着收拾好的书本,转身朝着老街深处的小巷走去,我推着自行车跟在身后。巷子幽深,两旁院墙高大,浓密的树叶遮住了烈日,走在里面凉丝丝的。
走到一扇老旧的木门前面,她推门,回头示意我进去。
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两丛栀子花,屋檐下摆着小板凳。一位中年男人正坐在院里乘凉,腿脚不太方便,手边靠着一根木拐杖,那是苏晓晴的父亲,之前当过中学老师,落下了风湿的毛病。
看见女儿手臂上的伤口,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晓晴,这伤怎么弄的?”
“爹,是他骑车把我撞倒了。”苏晓晴侧过头看向我。
我连忙上前一步,低着头:“叔,都是我的过错,您要责罚都可以,医药费我全部承担。”
他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让晓晴先坐下处理伤口,并没有立刻发火。
“先去卫生院拍个片,看看骨头有没有伤到,别的事情之后再说。”
我骑着自行车,载着苏晓晴去往镇上卫生院,不敢骑快,一路上安安静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
路上她忽然开口:“你刚才怎么没想直接骑车跑掉?”
我苦笑一声:“撞了人再跑,那还算什么男人。”
到卫生院检查之后,万幸只是皮外伤,膝盖轻微扭伤,骨头没有大碍。包扎伤口花了两块八,我掏空兜里的零钱,勉强付清了费用。
回到她家小院,她父亲听完医生的诊断,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看了看局促的我,缓缓开口:“医药费你已经出了,钱就不用额外赔了。晓晴平日里又要上课,又要照料家里,我身子不争气。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有空就过来搭把手干点杂活,就当是赔罪。”
我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从那天开始,我一有空就往她家小院跑。帮着劈柴、去镇上抓中药、修缮松动的院墙,干一些体力活。
刚开始相处还有些拘谨,时间久了,慢慢就熟络起来。
我干完活,苏晓晴会端上一碗晾凉的绿豆汤。她批改学生作业的时候,我就坐在一旁默默帮忙削铅笔。偶尔遇上雨天,我会撑伞送她去学校上课。
有一回下大雨,放学路上雨水漫过小路,我脱下外套遮在她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淋得湿透。
她望着浑身湿漉漉的我,轻声说道:“你这人,实在得有点傻。”
我挠挠头笑着回她:“傻点不容易惹麻烦。”
就在那一刻,我的心里泛起了不一样的情愫,我发现自己悄悄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坚韧的姑娘。
秋天的时候,晓晴的父亲把我单独留在了院子里。月光洒在栀子花的枝叶上,气氛安静又郑重。
“小峰,我看得出来,你对晓晴有心。”
我脸颊一下子发烫,只好坦诚点头。
“我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只希望她往后日子安稳,有人真心待她。你要是打定主意,就得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能三分钟热度。”
我郑重地许下了承诺。
没过多久,我工作转正,工资涨了一截。发薪的第一天,我买了一条丝巾送给苏晓晴。她捧着丝巾,耳根微微泛红,默默收进了抽屉。
第二年开春,我托媒人上门提亲。
晓晴父亲看着我,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以后要好好包容她。”
我重重地点头。
就这样,当年一场意外的碰撞,促成了我们的婚事。婚后日子平平淡淡,我依旧踏实干活,她守着讲台教书育人,一儿一女陆续降生,家里热热闹闹。
如今几十年一晃而过,我们都已经生出了白发。
偶尔路过当年出事的供销社拐角,我总会停下脚步,和老伴说起往事。她总会笑着打趣我:“当年欠我的,你用一辈子还清咯。”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本以为是祸,殊不知,那正是属于我的一场难得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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