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一位网名 “ 从古堂主人 ” 的文史爱好者发视频纠正祁山五丈原诸葛亮庙中存在的多处文化常识问题,内容包括史实错误(文保碑将 “ 嘉靖 ” 写成 “ 嘉庆 ” )、书写不规范( “ 祁 ” 以楷书写篆体)以及楹联、题额的形制问题等。对此,我基本赞同,也非常钦佩博主的独到与审详。不过其对景区内的一副米芾集字联理解有偏,可能会误导受众,故在此略作辨析。
这副对联的措辞是: “ 五丈原高,恨当年空陈二表;三分鼎峙,在先生名著千秋。 ”“ 从古堂主人 ” 认为下联读不通,原因在于,上联第五个字 “ 恨 ” 是动词,而下联相同位置上的 “ 在 ” 是介词,对不上,更关键的是,说 “ 三分天下只在于诸葛亮名字被写进千秋史册 ” ,明显不合逻辑。他进一步分析其中的致误之由 —— 很可能是集字时将 “ 载 ” 不小心集成了 “ 在 ” ,并再次翻译改后内容 “ 载先生名著千秋 ” ,然后说 “ 这样就明白多了 ” 。
单看下联的后半部分, “ 记载诸葛亮大名于史册,流传千载 ” ,确实文从字顺,但加上前半部分的四个字又不通了,因为 “ 载 ” 的主体应是史书、文字,而 “ 三分鼎峙 ” 说的是当时的形势,二者根本拧不到一块儿,使得整句话前后明显有割裂之感。
我觉得,原对联中用的 “ 在 ” 字并没有问题,只是理解时不能拘泥其现代汉语词义,犯以今律古的毛病。事实上, “ 在 ” 在古文中除了表示常见的介词 “ 在于 ” 之义,还有个重要用法,那便是动词 “ 看重 ” 。查《汉语大词典》,该义项便赫然在列,辞书还举了两个典型语例 ——
元无名氏《冯玉兰》第四折: “ 我那在追些酒食。 ”
《红楼梦》第一回: “ 读书人不在 ‘ 黄道 ' ‘ 黑道 ' ,总以事理为要。 ”
照此释义来解读该副对联就会发现,不仅局部内容不存在扞格难通之处,整副对联的前后语意呼应也非常精巧。
先看下联 “ 三分鼎峙,在先生名著千秋 ” ,即 “ 在那三分天下、群雄逐鹿的时代,我们只看重彪炳史册的先生您 ” ,意思明白晓畅,毫无滞涩。
再联系上联 “ 五丈原高,恨当年空陈二表 ”。 “ 三分鼎峙”和“ 五丈原高 ”,从短语性质来看,都是主谓结构;从句内成分看,又都作状语使用,对仗十分工稳。 “ 恨 ” (遗憾)和 “ 在 ” (看重),则一方面都是表心理的动词,有着很强的内在关联;另一方面,前者从诸葛亮角度展现了他的志向、努力和不甘,后者则从后人的角度,表达了人们对诸葛亮的追怀与崇敬,两相结合,描述角度互补,内容生动丰富,堪称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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