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中德贸易的数据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中国对德国出口增长了14.8%，但从德国的进口却下降了1.7%。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的数据显示，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超过12%，中国从2021年的德国第二大出口市场，滑落到了第九位。
德国对华出口在缩水，但中国从其他欧洲国家的进口却在快速增长。法国增长了19%，意大利13.1%，西班牙14.8%，匈牙利15.6%。这些数字都远超中国从欧盟整体进口增速。
以上数据对比可见，德国在中国进口版图上的位置正在被替换。替换它的不是某一个国家，是法国、意大利、匈牙利、西班牙等好几个国家，它们一起瓜分了德国企业空出来的市场空间。
一、出口下降有两个原因：一个在德国自身，一个在中国
德国对华出口下降，最直接的原因是德国经济自身疲软。
2024年德国工厂平均产能利用率只有68%，低于85%的盈亏平衡线。2025年德国汽车对华出口下降33%，对美出口也下降了18%。德国汽车行业正在多方面承受压力。
汽车是德国对华出口里分量最重的一块，这块一塌，整条出口数据都跟着塌。更值得琢磨的是，对华降33%、对美降18%，是两头同时往下掉。如果只是中国市场变了，对美出口不该跟着掉；可现实是两个最大客户一起收缩，这恰恰说明德国汽车的问题出在自家产品和成本上，甩锅给某个单一市场是甩不掉的。
当然，德国制造产能和产品优势走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变化，来自中国自身产业的稳步提升。
从前不少工业零部件、成套设备，国内大多要从德国采购。如今很多品类，国内厂家已经可以稳定生产。拿汽车行业来说，从2022年出口峰值算起，德国卖到中国的汽车总额已经少了一半多。同一时期，中国销往德国的整车和零部件，涨幅达到2/3。咨询机构安永判断，维持了几十年德国汽车单向销往中国的局面，正在出现转变。
德国商业银行经济师施塔默说得很直白：“中国正在独立于西方技术，实现自身的技术赶超。”
不少德国舆论习惯把出口下滑归咎于中国市场变化，并以此来抱怨，我认为这种说法太过于片面。最近几年，德国制造业长期扛着高能源价格、高人工成本的压力，产品报价慢慢失去从前的优势。很多老客户采购时，不再只盯着德国品牌，会同时对比多国货源，而中国本土设备、零部件制造水平稳步提升，一部分原先需要进口的产品，国内企业已经能够稳定供货。
事实可见，德国本土企业订单一点点流失，并不是短时间突然出现的局面，而是竞争力长期变化之后，慢慢显现出来的结果。
二、对中国，德国企业和民众的态度全然不同
德国对华态度的矛盾，不仅体现在政界，也体现在企业和民众之间。
一方面，德企在华投资在增加。
2025年德国对华投资同比增长55%，创2021年以来最高水平。德国企业越来越多地在中国本地生产，供应当地市场。同在这一年，中国企业在德国落地的投资项目同比增长14.6%，自2017年后首次超越美国，成为德国第一大外资项目来源国。
另一方面，德国民众的对华态度在变冷。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的一项调查显示，49%的德国受访者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或“对手”，在所有欧洲受访国家中比例最高。法国是43%，西班牙只有14%。在基民盟和社民党支持者中，认为中国是对手或竞争对手的比例不低于60%。
企业还在加紧对华投资，民众却对中国投去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德国政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默茨在对华议题上的表态摇摆不定。一时提议推动和中国商谈自贸协定，一时又放出说法，想参照当年广场协议的路子，逼着人民币调整汇率。
只有身在一线的企业负责人，能够直观看到中国市场的需求和变化，算账也更务实，愿意继续留在中国布局产能。普通民众大多依靠本地媒体了解中国，长期接收带有偏向性的报道，看法自然容易走偏。
不过我认为，这两种态度分开来看并不矛盾，反倒给德国政府留出了操作空间。不少政客一边默许企业在中国做生意挣钱，一边顺着民间情绪说些硬话拉选票，务实和强硬这两种态度常常来回切换。
三、欧洲多国出手，分走德国订单
德国在中国进口市场的份额持续下滑，根本不是中国缩减了欧洲采购规模。相反，今年上半年中国从欧盟整体进口依旧保持正增长。真正的变化是：中国的欧洲采购清单，不再高度依赖德国这个比较单一的进口来源。
过去几十年，国内采购高端设备、精密器械和工业配套，大多优先选择德国产品。如今中欧贸易的渠道慢慢拓宽，南欧、中东欧不少国家也主动对接国内需求。
2026年上半年，中国自欧盟整体进口增长4.9%，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匈牙利、爱尔兰等国的对华出口增速都达到两位数。各国各有长处，法国主打农产品与高端消费品，意大利擅长精工产品与设计，匈牙利依托中东欧的产业网络输出配套产品，这些货源陆续进入国内市场，分流了原本集中流向德国的订单。
在我看来，德国在中国进口市场的份额慢慢变少，并不是偶然现象。欧洲长期居高不下的能源开支，再加上欧盟推行的“去风险”方针，不少贸易订单开始往南欧、中东欧转移。再加上德国自身产业遇到难处，这个变化就来得更快。比如德国汽车工厂开工不足的时候，其他欧洲国家的厂家，反倒在抓紧寻找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这样的贸易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却每天都在实实在在发生着。
“去风险”这三个字，原本是想让欧洲少依赖中国，结果先伤到的是欧洲自己。它没挡住中国继续买欧洲货，只是把订单从德国这种“又贵又端着”的供应方手里，挪到了南欧、中东欧这些更愿意谈生意的国家手里。等于欧盟还没跟中国掰手腕，自己内部先重新洗了一遍牌，德国是率先倒下的那一方。
中国增加欧洲商品进口，并没有刻意限制哪个国家或者哪家企业。采购选择，主要看产品质量、交货快慢和报价高低。不少欧洲国家顺势调整自家出口品类，主动迎合国内的采购需求，拿到更多订单，是很平常的市场现象。德国空出来的那部分市场，被别的国家补上，也是全球贸易调整里很平常的事。
四、德国人别抱怨了，好好琢磨一下武契奇这番话
订单流向变化，说到底还是各国经济快慢差距的反映。对于这一点，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8月10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的一番话，就值得德国人听一听：“GDP平均增长率只有0.8%，这是欧元区过去六个月的平均增长率，与中国的5%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你就是跑不赢他们。”
他还说，这不是近一年两年的事，是过去十年的事，未来十年也将如此。“德国这个曾经工业化程度最高、最强的国家如今已落后于中国。”
武契奇说的不一定全对，但他点出了一个事实：欧洲整体发展节奏放缓，德国经济增速持续走弱，而中国的产业和市场依旧保持稳步增长。
德国如今对中国越发强硬，我认为根本谈不上所谓的“中国威胁”，更多是增速放缓的老牌工业强国，面对快速崛起的中国时，滋生出的落差和焦虑。
也正因为这份矛盾心态，德国呈现出鲜明的两面性：普通民众受舆论影响，对华态度偏强硬；但本土企业看得最清楚，依旧坚持加码在华投资、深耕中国市场。这种极具矛盾性的现实，才让德国政客在对华贸易政策上始终难以定调。
而这场贸易格局的变动，也道出了一个道理：国际贸易里，从来没有永远稳坐的席位，再强势的产业和市场份额，也不会是无可替代的。
德国要想重新拿回往日的中国市场份额，只有沉下心补齐产业短板、稳住产品竞争力。一味怨天尤人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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