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李东旭
三伏天里,人人都贪凉。凉面、凉粉、冰镇绿豆汤,恨不能顿顿都是凉的。母亲却不。
母亲说,越是热天,越要吃些温润的东西。这话听着不合常理,但她自有她的道理。她说,伏天里人的毛孔都张着,凉东西吃多了,寒气就钻进去了,反倒伤了脾胃。所以一到三伏天,母亲反倒比平日更爱煮粥。不过母亲的粥,与寻常的热粥不同,她是煮好了,放凉了,再搁在冰水里镇过的。这样吃起来,既有凉意,又不伤胃,算是两全其美。
母亲最常做的,是荷叶莲子粥。
粥底是白米,掺了一点糯米,母亲说这样煮出来的粥更糯更滑。米淘净了,下了锅,大火煮开,转小火慢慢地熬。母亲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前,隔一会儿搅一搅,锅里的米粒儿翻着花,渐渐地绽开了,粥汤变得浓稠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这时候,母亲把洗净的荷叶铺在粥面上,盖上锅盖,熄了火,焖着。
焖一炷香的工夫,掀开锅盖,荷叶已经萎了,但那粥却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绿意。母亲把荷叶捞出来,撒上几粒冰糖,再把事先剥好的莲子放进去,搅一搅,便端下来晾着了。等粥凉透了,母亲把它连锅浸在一盆凉水里,隔半个时辰换一次水。这样镇过的粥,凉丝丝的,但不冰牙,吃到嘴里非常清爽。
母亲还会做一种绿豆薏米粥。
这粥的做法,说起来也平常。绿豆和薏米各半,淘洗干净了,一起下锅,小火慢熬。熬到绿豆开了花,薏米也烂了,粥便成了。但母亲做的绿豆薏米粥,有一个特别的地方,是她会在粥里加一点点陈皮。加了陈皮的绿豆薏米粥,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辛香,不那么单调了。
粥熬好了,照例是要镇凉的。母亲把这粥盛在一个个大碗里,一碗一碗地晾着,等凉透了再放进井水里镇。我小时候,家里没有冰箱,但有一口井。井水夏天也是凉的,把粥碗浸在刚打上来的井水里,比冰箱里冰出来的还要好。镇过的绿豆薏米粥,绿豆沙沙的,薏米糯糯的,喝一口,浑身的燥热便消停了。
我后来常想,三伏天,旁人都图省事,凉面凉粉便对付一餐,母亲偏不。她花一两个时辰,慢慢熬粥,再慢慢等它凉透。那里面有股子静气,像是对这毒日头说:你尽管热,我有我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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