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的一个上海朋友想把自己的一套“老破小”卖了置换,挂牌半年,看房的人从门庭若市变成门可罗雀。中介劝他:“哥,要不降50万?”他心一横,降了。又过一个月,中介说:“哥,再降50万试试?”朋友这才意识到——房子,好像不是你想卖就能卖的了。
别觉得稀奇。回看历史,房子“卖不掉”“不值钱”这种事,每隔几百年就来一次。而且每一次,都有一批人血本无归。
公元856年,唐宣宗大中十年。敦煌居民沈都和急等钱用,卖掉了自家的房子。
他跟买方签了一份房屋转让合同,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套房子按面积计价,每平方尺价值小麦两硕五升。换算成今天的概念——每平方米能卖1555元。放在一千多年前的西北边陲小镇,这价格相当吓人。
那时候敦煌普通百姓收入怎么样?帮人牧马放羊、运送货物,甚至当兵,月收入大多不超过两石小麦——折合人民币不到300块。不吃不喝一年,也就挣够两三个平米。
但历史给所有“刚需”开了个玩笑。仅仅过了几十年,敦煌房价从每平米上千元,直接跌到了几十块。那些在高点接盘的买家,大概跟今天高位站岗的购房者一样,欲哭无泪。
万历年间,松江城南有一处别墅,粉墙四面,亭台高耸,楼阁林立。这别墅本是嘉靖皇帝赏给宰相徐阶的。
万历二十六年,一位姓张的总兵官想买这座别墅。徐阶的孙子找人估了估价——市值5万两白银。按当时的粮价折算,相当于今天的6000万人民币。
可徐家嫌少,没卖。
这一等就是半个世纪。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代,先后不知多少买家上门,徐家都没出手。
然后,清军来了。顺治二年,清军攻占松江,开始屠城。徐阶的玄孙徐澹宁带领全家辗转逃出,偌大一别墅成了清军的兵营。顺治十七年,清政府给前明遗老“落实政策”——补了徐澹宁3000两房款。
从5万两到3000两,跌了十几倍。
徐澹宁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恨自己没看透形势,更恨父辈祖辈太贪心——房价高了还想再高,一直压着不出手。
到了晚清,上海的房地产已经热得发烫。
1882年,上海县政府重估地价,杨树浦、新闸一带地价最高增幅达5倍,依然供不应求。《申报》报道说,新闸一带土地“今则加至四五倍不止,虽马路远者每亩先不过百两,今亦加至五倍,而且争相购买,不惜重价”。
笑得最欢的是徐润。这位44岁的“上海地王”,拥有未建之地2900余亩,已建之地320亩,共建洋房51所,住宅222间,楼平房街房1890余间,每年光收租金就12.29万两。房地产资产占他总资产的65%以上。
然后,法兰西来了。1883年末,中法在越南剑拔弩张,法国舰队开到黄浦江外,扬言要封锁甚至攻击上海。
恐慌蔓延,房价暴跌。 徐润的房产价值缩水至223.69万两,但他从22家钱庄的贷款总额高达250多万两。1883年11月21日,徐润召集所有债权人,宣布破产。
一代地王,就这么倒下了。
民国时期,天津英租界的房子原本供不应求,开发商赚得盆满钵满。
忽然有一天,咱们中国人占领了汉口和九江的英租界。天津英租界跟着人心惶惶——洋人跑路,遗老跑路,房子马上没人要了。入局较晚的开发商,赔了个血本无归。
民国人冯文洵在《丙寅天津竹枝词》里写道: “寸土休夸值寸金,盛衰消长系人心。忽然买卖声沉寂,为鉴前车汉与浔。”
翻译成大白话:别吹什么“寸土寸金”了,人心一变,买卖说没就没了。
到底哪些房子正在失去变现价值?
历史是一面镜子。翻完这几页,你会发现一个规律:让房子失去变现价值的,从来不是房子本身,而是房子之外的东西——时局、人口、政策、人心。
回到今天,三类房子正在重演历史:
第一类,缺乏人口支撑的“老破小”。 当“老破小”被当作投资品批量购入时,它实际上脱离了城市基本面的逻辑。而一旦租金收益无法覆盖持有成本,金融属性就会彻底失效。
第二类,被过度炒作的“孤品”豪宅。 南京“张治中公馆”,从2006年的3000万报价一路攀升至2018年的2.3亿元,如今直接降到了8000万。上海一栋百年老洋房,降价5334万仍流拍。稀缺≠有人接盘。
第三类,靠概念撑起来的“远大新”。 历史上天津租界、上海滩的故事告诉我们:当概念退潮、人口流失,再漂亮的房子也只是钢筋水泥。
有人说“房价永远涨”。徐阶的孙子当年也这么想。沈都和当年也这么想。徐润当年也这么想。天津租界的开发商当年也这么想。
历史从不同情“以为”的人。
房子首先是用来住的。当它被过度金融化、被赋予太多本不属于它的属性时,泡沫破裂只是时间问题。
你手里的房子,到底是资产,还是负债?
参考来源: 1. 李开周《唐朝“楼市”也曾崩盘》,经济参考报,2010年8月24日 2. 李开周《清朝炒房贴广告竞价 洋人跑路租界房价大跌》,羊城晚报/中新网,2010年2月24日 3. 雪珥《1883上海地产大崩盘》,中国经营报,2011年12月24日 4. 任泽平团队《全球五次楼市泡沫的九大启示》,2021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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