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铁路在2026年初刚降了价,票价最低压到了131元,但广东的跨城定制大巴不仅没被压垮,反而更火了——2025年广东互联网定制客运班次和客运量同比猛增近70%,滴滴巴士在全国运营的近2000条线路中,90%已经扭亏为盈。
这看起来矛盾,但拆开看,大巴的翻红不是靠跟高铁在降价的战场上硬碰硬,而是靠一套彻底的结构性降本,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高铁够不着、网约车跑不起的独特物种。
从价格的视角看,大巴把成本砍到了高铁的膝盖以下
对普通人来说,选什么交通工具,第一眼看的就是价格。江湛铁路就算降到131元,对粤西往返珠三角的务工群体而言仍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定制大巴的常态票价只有对应高铁线路的1/3到1/2,部分线路促销票价甚至低到9到11元。
这个价格不是靠烧钱补贴撑起来的,而是实打实地把运营成本砍了一半。以广深线为例,过去燃油大巴单程成本约1000元,票价很难低于40元;换成新能源车之后,单趟成本直接降到500元。省下的这500块,几乎全部转化成了票价的下探空间。
更关键的是场站成本的消失。传统客运站是重资产,土地、维护、人工值守,这些费用最后都会体现在票价里。政策放开后,大巴不再被强制进站,直接把上下客点设在公交站、地铁口、商圈、小区门口。
广州2019年在册客运站有27家,到2026年只剩9家,而便民招呼站和停靠点从零拓展到了约70个。不是行业萎缩了,是它换了个更轻的活法——大客运站少了,小招呼站却遍地开花,场站这道“过路费”被彻底绕开了。
从便利性的视角看,大巴用“门到门”弥补了速度的劣势
高铁快,但高铁站通常远离市区。从粤西的县城到广州,高铁两小时能到,但加上从村里到高铁站、站内候车、下车后再换乘的时间,整体耗时并不比大巴短多少。
一位深圳的跨城通勤者算过账:城际动车40多分钟,但加上两端接驳,一趟下来也要两小时左右;大巴几乎点对点,全程只比动车多十几分钟,票价却从七八十元降到了11.8元。
定制大巴的站点设置逻辑彻底变了。传统大巴是“定班定线定站”,车停在站里等人来;定制大巴反过来,人聚集在哪里,站点就设在哪里。温州到瑞安的线路,把站点设在医院门口和小区对面,工作日日均客流稳定在600人左右,上座率稳定在40%,企业已经实现微利。
浙江新昌到杭州的线路,以前在九堡客运中心发车,日均客流是个位数;改成站点巴士后,把站设在浙一、浙二、邵逸夫医院周边,客流涨到了每天300多人。
这种便利性,高铁和网约车都很难同时做到。网约车跑50公里以内的短途还行,跨城长途成本太高;高铁主打城市主干线的快速通行,但县城、乡镇的末梢接驳是它的盲区。大巴就卡在50到300公里这个区间,用“家门口上车、目的地门口下车”的便利性,承接了高铁覆盖不到的场景。
从成本结构的视角看,新能源加分工重构是真正的杀手锏
大巴能把票价打到地板价,底层逻辑不是“熬”,而是整个行业的成本结构被重新拆解了一遍。
第一刀砍在能源上。燃油车换新能源,单趟成本直接腰斩,这个账全国都在算。贵州六盘水的客运企业把燃油客车全面替换成纯电公交后,仅油费一项每年就能节约成本120万元,企业把降下来的成本直接转化成了票价优惠,从56元降到43元,载客率从30%迅速攀升到70%以上。
成渝快巴重开后全部采用新能源车,单程票价低至50元,而高铁二等座在150元左右,是大巴的3倍。
第二刀砍在利益分配上。过去客运站是枢纽,提供服务,抽取高额费用。现在互联网平台成了新枢纽,售票平台、站点服务方、运营企业按实际贡献分配收益,专业化分工减少了中间环节的利益消耗。
人民日报的评论文章把这称为“价值链解构与专业化分工”——传统行业通过重新拆解成本链条,找到了降本增效的路径。
第三刀是政策端的松绑。2022年修订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落实了定制客运备案制,取消强制进站要求,允许企业在客流密集区布设简易招呼站,从制度层面为“站到站”向“点到点”转型扫清了障碍。
2026年10月即将实施的《广东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进一步明确了定制客运平台的核验责任和首问投诉负责制,给行业划定了合规经营的红线。
从场景的视角看,大巴填补的是高铁够不着的缝隙
高铁和大巴不是零和竞争,因为它们服务的场景根本不一样。高铁路网覆盖的是城市主干线,但广东的跨城出行需求大量集中在县城、乡镇、医院、学校这些高铁到不了的地方。
全国定制客运线路中,200公里以下的短途市际班线占了67.1%。这个比例说明一个问题:大巴复活的主战场,不是去跟高铁在千里干线上硬刚,而是钻进了城市群那些高铁够不着的缝隙里。
温州到瑞安的就医专线、南宁到武鸣的大学城专线、丽水到松阳的就医专线,这些线路的共同点是:起点和终点都不是高铁站,而是医院、学校、商圈这类直接对应需求的目的地。
江湛铁路降价后,粤西到珠三角的高铁出行确实更方便了,但如果你住在信宜的乡镇、要去广州某家医院看病,高铁只能把你送到广州南站,从南站到医院还有一大段路要折腾。大巴可以直接把站点设在医院门口,省去了中间所有换乘的麻烦。
这种场景差异,决定了高铁和大巴不是替代关系,而是互补关系。
整合判断:大巴翻红不是因为高铁降价不够狠,而是它找到了高铁无法替代的生态位
把这几个视角拼在一起,得出的结论是清晰的:定制大巴的逆势增长,不是高铁降价失败的证据,而是传统客运行业通过数字化、轻量化、场景化转型,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
高铁的竞争力在于“快”,但它需要客人自己走到它的站点去;大巴的竞争力在于“近”,它把站点送到客人聚集的地方,用低价和便利性弥补了速度的劣势。两者服务的客群、场景、成本结构都不同,不存在谁打败谁的问题。
更准确地说,在广东这个城市群高度密集、跨城出行需求旺盛的区域,高铁和大巴正在形成一种错位互补的格局——高铁打主干线,大巴填空隙,各吃各的饭。
但大巴的这波翻红也有边界。新能源车的成本红利主要体现在中短途,长途线路的竞争力仍然有限;前期为拓展客源催生的低价模式,长期维持的难度不小。
人民日报的评论也提醒,不能用站点大巴在补贴阶段的极致低价去批评高铁的价格,也不能简单说“大巴打败了高铁”——二者提供的并非同质化服务,成本和利润结构不同,很多时候无法直接对比。
大巴的复苏给出的启示是:并非只有最先进的产品或服务才能生存,传统行业找准定位、深耕细分市场,同样大有可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