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关门那刻,我摸出婆婆塞的安胎药,拿手机拍了张照,想查查成分。

坐在斜对面的大爷突然开口:“姑娘,你嘴里这药味不对啊。”

我愣了愣。

他继续说:“我当了四十年中医,藏红花的味儿没闻错过。你怀了孕,怎么还吃活血的药?”

我手指僵住了。

手机屏幕亮着,正好跳出来搜索结果——藏红花,孕妇禁用,导致流产。

可我明明记得婆婆说,这药是镇医院妇产科主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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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邓水桃,在县城一所小学教书,教了五年语文。

今年二十八岁,怀孕五个多月了。

我嫁给刘志恒三年,这胎是头一个。

婆婆陈秀兰高兴得很,从我查出怀孕那天起,电话就没停过,三天两头催我回老家养胎。

她说县城空气不好,吃的不新鲜,对胎儿不好。

我本来不想去。

孩子六个月前,我还得上班,学校那边请了假,但期末的教案没做完。

可婆婆催得紧,刘志恒也劝我:“你就听妈的,她还能害你不成?”

我想想也是。

婆婆虽然嘴碎些,但对我还算可以。

逢年过节给我买衣服,偶尔还会炖汤送到学校来。

我亲妈邓金花在镇上环卫所上班,离老家就四十分钟车程。

回老家那边养胎,还能多看看我妈。

临走前一天,婆婆特意打来电话,说给我找好了镇医院妇产科主任,开了几副安胎药。

“你回来就吃上,保证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电话那头,婆婆声音里带着笑。

我也没多想,收拾了行李就出发了。

可出发那天,刘志恒连送都没来送我。

他早上给我发了条消息:“店里忙,你自己坐高铁去,到了给我说一声。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点不舒服。

三年前结婚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追我追得紧,每天下班都来学校门口等我。

知道我胃不好,变着法子给我熬粥。

可这半年,他回家越来越晚,话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拿着手机,嗯嗯啊啊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安慰自己,他超市生意忙,压力大,男人嘛。

上了高铁,我找好座位坐下,拿出手机想给刘志恒发消息。

余光瞥见斜对面坐了个头发花白的大爷。

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手边放着一个老式布袋。

他正盯着我看。

那种眼神不是猥琐,是一种打量。

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我觉得奇怪,侧了侧身子,装作看窗外的风景。

过了一阵,我转过头,发现他还在看我。

这回眉头皱起来了。

我心里有点毛了。

这人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把手搭在包上,手机按在兜里。

他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看了好一会儿,又移到我的脸上。

然后又回到肚子上。

来回看了三次。

我心里开始发慌。

高铁上什么人都有,我听说过的那些不好的事,一下子涌上脑子。

我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机,准备报警。

这时候,大爷突然开口了。

“姑娘,你这怕胎是难保。”

02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大爷往我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你先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只是问你一句,你最近在吃什么药?”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没吃药。”

大爷指了指我放在小桌板上的保温杯。

“你这水里有药味,我隔着几步都能闻到。而且是活血化瘀的药。”

他顿了顿,又说:“你怀孕了,脸色却发青,舌苔应该是发紫的。你不信,拿手机照照自己的舌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张开嘴。

舌头底下,果然有一层淡淡的紫色。

我心头一紧。

“这能说明什么?”我问。

大爷叹了口气:“说明你在吃活血的药。孕妇吃了这些东西,孩子保不住。”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

“我这药是镇医院妇产科主任开的,专门安胎的。”

大爷也不急,语气很平稳:“你让我看看你那药。”

我从包里掏出一包药,打开给他看。

大爷接过去,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面有藏红花、五灵脂、当归尾,都是活血化瘀的药。尤其是藏红花,孕妇碰都不能碰。”

“你给我开药的医生,叫什么名?”

我愣住了。

婆婆只说是镇医院妇产科主任,叫什么名字,我没问。

“我不知道……”我说。

大爷把药递回给我,神情严肃:“姑娘,你这事不对劲。要么是那医生不懂事,要么是有人存心要害你。”

我手心全是汗。

窗户外面,田野和山峦飞速往后跑。

我脑子里很乱,乱成一团麻。

婆婆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要害我?

可是大爷的话,听着又不像假的。

我拿起手机,搜索这几个药名。

藏红花,孕妇禁用的字样跳出来,下面还写着:可能导致子宫收缩,引发流产。

五灵脂,孕妇慎用。

当归尾,活血作用强于当归,孕妇不宜。

每搜一个,我的心就凉一分。

搜到最后,我手指都开始发抖了。

大爷看着我,说:“姑娘,你也别慌。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给刘志恒打电话。

可是转念一想,药是他妈给的,他会不会早就知道?

大爷说:“你要是信我,就去查查这药的来路。不过切忌,不能再吃了。”

我看着手里的药包,像是看一包毒药。

高铁还在往前开,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

我把药包塞回包里,心跳得咚咚响。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水桃,你到了没有?妈炖了汤等你呢。”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温柔的,热情的。

可我现在听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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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还没到,妈,还在车上。”

“那快了,我在家等你。你记得把药吃了,一顿都不能落下。”

婆婆的声音很轻快。

“嗯。”我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呆坐了几秒钟。

大爷看我脸色不对,没说话,只是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我。

“这是我老家的电话,你要是查出了什么,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我没接,警惕地看着他。

大爷笑了笑:“我叫林水生,永和镇的老中医。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外婆认识我。”

“我外婆?”

“邓金花她妈,姓王,叫什么来着……王秀芝。”

我外婆确实叫王秀芝,去世十年了。

我妈偶尔会提起她,说外婆是个刚强的女人,一个人把我妈拉扯大。

你怎么认识我外婆?”我狐疑地问。

“你外婆年轻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是我帮她调理好的。”林水生说,“那年头医疗条件不好,她差点没挺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笃定。

不像是编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纸条。

上面写着“永和镇林记药铺”和一个座机号码。

“你要是查出了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林水生说,“有些事,一个人扛不住。”

我低头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他。

他脸上有皱纹,手指头粗糙,指甲缝里还有药渣留下的黄色痕迹。

看起来确实像个干了一辈子的老中医。

谢谢您,林爷爷。”我说。

“不用谢。”他说,“你外婆是个好人,好人家的孩子,我不能看着出事。”

列车广播响了,下一站就是永和镇。

我拎着包,站起来,往车门方向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水生还坐在那里,冲我点了点头。

下了车,我妈邓金花已经等在站台上了。

她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我出来,小跑着迎上来。

“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吧?”

“还行。”

我没敢把事情告诉她。

我妈性子急,要是知道这事,肯定当场炸了。

我打算先自己查一查。

坐上车,我妈问我:“你婆婆在家等你呢,先回那边?

嗯。

她看了我一眼:“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可能是坐车累了。”

我妈没再追问。

车开到刘家门口,婆婆陈秀兰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笑眯眯地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包:“辛苦了辛苦了,快进屋,妈炖了排骨汤。”

屋里飘着一股香味。

我把外套脱了,换上拖鞋。

婆婆把我带到饭桌边,舀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先喝点,暖暖胃。”

我端着碗,没喝。

她看了我一眼:“怎么不喝?”

有点烫,凉一凉。

她点点头,坐在我对面,开始唠家常。

说家里菜园里白菜长得好,说村里谁家媳妇又生了二胎,说刘志恒的超市生意挺好。

我嗯嗯地应着,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妈,那个安胎药,是哪个医生开的?”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婆婆顿了顿:“镇医院妇产科主任,姓张,张主任。

“全名叫什么?”

“你问这干嘛?”

“学校同事问的,她也是孕妇,想找个好医生。”

婆婆笑了笑:“哦,叫张建国,挺有经验的。你放心吧。”

张建国。

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04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刘家二楼的房间里。

婆婆安排我住这间,说是光线好,通风好。

房间里摆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柜,窗户外面是村里的水泥路,偶尔有车驶过。

我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白天的事。

林水生的话还响在耳边:藏红花,孕妇碰都不能碰。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婆婆为什么要把这种药给我?

我想不通。

我拿出手机,找到高中同学李丽。

她在县医院妇产科上班。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丽丽,你认识镇医院的张建国主任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过来:张建国?没听说过。镇医院妇产科没有姓张的主任。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手指僵硬地打字:“你确定?”

“确定啊,镇医院妇产科主任姓王,王桂兰,是我们这行都知道的。你这个张建国,是不是自己开诊所的?”

我没有再回复。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我脸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几声狗叫。

我盯着天花板,感觉背后有一只手在慢慢收拢。

婆婆骗我。

她给我开的药,根本就不是出自正规医生之口。

那药里掺了活血的成分,吃了孩子就保不住。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起刘志恒最近的态度,想起他越来越冷淡的回应,想起他连送都不来送我。

一个念头冒出来,像一根针,扎进心里。

我拿起手机,给刘志恒发了条消息:“在干嘛呢?”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

我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超市一般九点关门。

他在哪?

我又拨了一次,这次响到第六声,接了。

“喂,干嘛呢?”

他的声音有点喘,像是走得很急。

你人呢?不在家?

“在超市呢,盘点货,忙死了。”

“盘点货?你声音怎么像在走路?”

“我去仓库拿东西,你烦不烦啊,我忙着呢。”

说完,他挂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对。

他的反应不对。

他不耐烦,很敷衍,像是急着挂电话。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就算再忙,他也会跟我说几句话。

我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

那是上个月,我去超市给他送饭的时候拍的。

他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玩手机。

我走过去,他慌张地把手机锁屏了。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满脑子都是不对劲。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突然踢了我一脚。

我摸着肚子,轻声说:“别怕,妈在呢。”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

婆婆还在厨房忙活,我说要出去走走,散散步。

她也没拦,叮嘱我早点回来吃早饭。

我出了门,直接去了镇医院。

挂号窗口,我说找妇产科,一个护士指了指二楼。

上了二楼,我找到妇产科诊室。

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妇产科主任王桂兰。

李丽说得没错。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金边眼镜,看我进来,问:“挂号了吗?”

“医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我把药包从包里拿出来。

“这个药,是您开的吗?”

医生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