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睡得正沉。
手机突然响了,像催命一样。
我迷迷糊糊接起来,那头劈头盖脸一句:“你车停我车位上了,赶紧下来挪!”
我说这是我8万买的车位,有产权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骂了句“你等着”,就挂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可紧接着,手机开始疯狂振动。一个号码,一遍又一遍打进来。
我数了数,整整109个未接来电。
第二天下午,我买菜回来。楼道口黑压压站了五六十号人。
领头的老头拄着拐杖,旁边还有人架着摄像机。
他指了指我,朝身后喊:“就是她!这车位的账,今天当着大家面,好好算算!”
01
那个电话来的时候,我睡得正香。
白天在面馆站了十二个小时,脚底板都是酸的。回到家洗了把脸,倒头就睡。
手机响第一遍,我以为是闹钟,按掉了。
响第二遍,我翻了个身,没理。
响第三遍的时候,我骂了句脏话,摸过来接了。
“喂,你车停我车位上了知道吗?赶紧下来挪!”
声音很冲,带着一股子酒气。
我脑子还是糊的,问他:“你谁啊?”
“楼下邻居!你车停我车位上了,我刚下班回不来,赶紧挪!”
我说:“你搞错了吧,我车位是8万买的,有产权证。”
“你说什么?”
“我是业主,车位是我买的。”
他沉默了几秒,呼吸声很重。
然后骂了句:“你等着!”
挂了。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又响了。
同一个号码。
我没接。
又响。
我接了:“你有病是吧?”
“我再说一遍,赶紧下来挪车!”
“我不挪,车位是我的。”
“你再说一遍?”
“车位是我的,有产权证的,你打多少电话都没用。”
他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挂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紧接着,手机像疯了一样。
振动,响铃,振动,响铃。
一个号码,一遍又一遍打进来。
我干脆关机。
可关机也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心脏跳得很快。
我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开机。
未接来电提示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109个。
全是同一个号码。
我往下翻,看到一条短信:“你等着,这事没完。”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怕?
我儿子还在上初中,我不能让他觉得他妈是个怂包。
这事,我得扛住。
早上七点,我把儿子送到学校,直接去了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姓吕,叫吕高驰。
四十出头,胖胖的,戴个金丝眼镜,见谁都笑嘻嘻的。
我把手机拍在他面前:“吕经理,你看看,这算怎么回事?”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眉头皱了皱。
“这个,是楼下那个年轻人吧?我刚搬来没多久,姓苏。”
“他昨晚打了109个电话骚扰我,就因为我把车停在自己车位上。”
吕高驰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小邓啊,都是邻居,互相体谅一下。”
“我体谅他?他怎么不体谅我?”
“年轻人嘛,脾气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我怎么办?他再打我电话怎么办?”
“我跟他谈谈,让他注意点。”
我盯着他:“就这?”
“那你还想怎样?我也不能把他怎么着啊。”
我说:“我要查监控,昨晚他有没有砸我车?”
“监控坏了,还没修好。”
“什么时候坏的?”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坏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吕经理,这事你们物业要是管不了,我就自己管。”
他脸色变了:“小邓,你可别乱来。”
“你放心,我不乱来。”
走出物业办公室,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知道,这事才刚刚开始。
02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天早上,刘银娥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刘银娥是小区里的“热心人”。五十多岁,嗓门大,腿脚勤,小区里谁家的事她都知道。
她说:“听说咱们小区那个地下车位,是开发商违规卖的,根本没产权。”
“谁这么缺德啊,占便宜占到自己人头上来了。”
“人家租车位的一年交三千多,她倒好,一分钱不花,白占一个。”
“有知道内情的吗?说说呗。”
下面跟了一堆人。
“真的假的?”
“我就说嘛,地下车库不是公摊面积吗,怎么变成个人的了?”
“物业也不管管,这不是乱来吗?”
我坐在家里,看着手机,胸口堵得慌。
一条都没回。
我知道,回什么都没用。
这些人不是要真相,他们是要找一个靶子。
而我,就是那个靶子。
我认识刘银娥。她家在五楼,跟我住一栋楼。
她儿子在苏涛公司上班,这是刘银娥自己跟我说的。
那天我在楼下碰到她,她笑着问:“小邓,你那车位真是买的?”
我说:“是啊,8万,合同都在。”
她啧啧两声:“8万啊,那可不便宜。”
我没接话。
她又说:“不过有人说你是开发商送的,没花钱。”
“谁说的?”
“这你别管,反正有人这么说。”
我说:“我没那关系,也没那本事。”
她笑了笑:“那是那是。”
可她转身就把我跟她的对话转发到了群里,删掉她说的话,只留下我的解释。
末了还补了一句:“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忍了。
我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可事情没过去。
第四天晚上,我下班回家,把车停回车位。
上楼前,我绕到旁边看了看。
苏涛的车停在隔壁,宝马X3,挺新的。
他车上贴了个纸条,写着:“占用他人车位是违法行为。”
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没说话。
回到家,我听见手机响了。
业主群又炸了。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停车的背影。
配文:“占了便宜还这么理直气壮,脸皮真厚。”
下面跟了一排大拇指。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进了厨房。
锅里煮着面,我盯着翻滚的水发呆。
儿子探头进来:“妈,怎么了?”
“没事。”
“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妈,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别忍着。”
我笑了笑:“妈知道。”
他走了。
我站在灶台前,眼泪掉进锅里,嗞嗞作响。
第二天一早,我去车库取车。
走到跟前,愣住了。
车身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划痕,从车头一直划到车尾。
很深,露了底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知道是谁干的。
可我没有证据。
我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一眼,说:“小区监控呢?”
我说:“物业说坏了。”
警察皱皱眉:“那下回装个行车记录仪,能拍到的那种。”
他们走了。
我站在车旁边,指甲掐进掌心里。
下午,我去了4S店。
师傅看了一眼,说:“这一道,喷漆加钣金,两千多。”
我刷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两千多,我得在面馆站多少个小时才能挣回来。
回到小区,我在楼下碰到了吕高驰。
他看见我,笑呵呵走过来:“小邓,车修了?”
“嗯。”
“这事我也听说了,你别太往心里去。”
“吕经理,监控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他搓着手:“这个,我也在做工作,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谁理解我?”
他没接话。
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知道,我不能忍了。
再忍下去,下一个被划的就不只是车了。
03
我决定反击。
可怎么反击,我不知道。
我一个女人,没背景没关系的,能做什么?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笨办法:盯人。
我买了支录音笔,放在口袋里。
每天下班回来,我不上楼,先在车库里转一圈。
看谁在附近,看谁的车停在我旁边。
苏涛的车我认得出,宝马X3,车牌尾号888。
他的车位在我隔壁,是租的,一年三千六。
他老婆我也见过,年轻,漂亮,穿着讲究。
有时候她会坐在车里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那天晚上,我又在车库里转悠。
刚走到我车位旁边,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吕高驰的声音。
“这事你别急,我在想办法。”
另一个声音很年轻:“我不管,她要不搬,我就天天打她电话。”
是苏涛。
我站在柱子后面,没动。
“打什么电话?你打一百多个够了吧?”
“不够。”
“你别乱来,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她不挪车,我就闹。”
“要不这样,我跟她谈谈,让她把车位转租给你。”
“租?凭什么租?那车位就该是我的。”
“你这话说的……”
“我不管,我爸说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你爸?”
“岳父。他从老家过来了,说要帮我处理这事。”
吕高驰沉默了一会儿:“你岳父做什么的?”
“以前在村里当过支书,专门解决这种纠纷的。”
“行吧,回头我跟他聊聊。”
“你最好快点。”
脚步声远了。
我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心全是汗。
苏涛岳父要来?
还当过支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自己在面馆站了一天的脚,想起那条刮痕,想起修车花的两千多块钱。
想起儿子问我“妈,你怎么了”时的眼神。
我怎么可以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
可我又能怎么办?
我拿起手机,翻到前夫的号码。
离了婚,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
他在外面做建材生意,认识的人比我多。
可打电话给他,就等于认怂。
我不想认这个怂。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可半夜三点,我还是拨出去了。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我挂断,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一条短信,是他回的:“有事?”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再删掉。
最后只写了一句话:“没事,打错了。”
他回:“哦。”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去面馆上班了。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
刚走进小区大门,就看见楼门口围了一圈人。
中间站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个子不高,黑瘦,穿一件旧夹克。
他拄着拐杖,说话声音却很大。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讲理的。”
“这个车位的问题,只要她同意了,什么都好说。”
“大家说是不是?”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
有人喊:“对,这事就得好好掰扯掰扯!”
刘银娥站在人群里,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发到业主群里,配了四个字:“正义来了。”
我站在人群外面,心脏狂跳。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郑卫国。
苏涛的岳父。
04
郑卫国当天晚上就在业主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
是语音,很长,足足能有六十秒。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冲也不软。
“各位邻居,我是楼下小苏的岳父,姓郑。”
“今天刚来,就在小区里转了转,听了听大家的意见。”
“我听很多人反映,咱们小区地下车库的车位归属问题,一直没个明确说法。”
“我这人呢,在村里干了几十年基层工作,最擅长解决这种邻里纠纷。”
“我的原则就一条: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所以我想请物业和业主坐下来,大家当面说清楚。”
“是这个理吧?”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开始有人跟帖。
“对!必须说清楚!”
“支持老爷子!”
“公道自在人心!”
我看着那些留言,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气的。
他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物业找吕高驰。
“吕经理,楼下那个姓郑的老头,你认识吧?”
吕高驰没看我,低头翻文件:“怎么了?”
“他在群里说要开什么听证会,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邓啊,这事呢,我觉得坐下来谈谈也好。”
“谈什么?我的车位是买的,合同都有,有什么好谈的?”
“你这车位……说实话,我也跟开发商核实过。”
“核实什么?”
“当初卖给你车位的时候,手续不是很正规。”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就是……这车位产权上确实有一点争议。”
“什么争议?”
“当初开发商从物管用房划出来的这部分车位,备案手续没走完。”
“那是开发商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钱交了,合同签了,白纸黑字写着呢。”
“我知道,我知道。但问题是,现在有业主质疑,我也不好办啊。”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
他愣了一下:“我……”
“你早就知道这车位有问题,还让我买?”
“不是我让你买的,是你自己找开发商买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当初……也不是很清楚。”
我站起来:“吕经理,你这是在害我。”
他脸色变了:“小邓,话不能这么说。”
“我要是早知道这车位有问题,我根本不会买。”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解决?怎么解决?”
“要不你把这车位转租给小苏,我帮你说说话,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8万买的车位,凭什么给他用?”
“你这不是……何必呢?”
我没再理他,直接走出了物业办公室。
站在小区花坛边,我掏出手机,翻到张秀云的号码。
张秀云是我对门的老太太,七十多岁,以前当过街道办主任,说话办事都很靠谱。
我来小区没多久的时候,被人坑过一次装修费,是她帮我出的主意。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信任她。
可她昨天刚回了老家,说是去看她外孙。
我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喂,小邓啊?”
“张姨,我这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小邓,你这车位,当初是怎么买的?”
“开发商卖的,8万块,签了使用权转让协议,也有收据。”
“有产权证吗?”
“没有,说是小区统一办的。”
“那就是使用权,不是产权。”
“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这个不好办啊。使用权的东西,最怕有人较真。”
“那我怎么办?”
“两个办法。一,你硬扛,找律师,打官司,但耗时耗力。二,你认栽,把车位转出去,换个清静。”
“我凭什么认栽?我花了钱了!”
“我知道你委屈。但有时候,争赢了理,输了生活。”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邓,你自己想清楚。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后天回去。”
“好,谢谢张姨。”
挂了电话,我在花坛边坐了很久。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人心里更冷。
我知道张秀云说得对。争赢了理,输了生活。
可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我回到楼上,打开门。
儿子正在写作业,看见我进来,抬起头:“妈,你脸色不好看。”
“没事,有点累。”
“那些邻居还在群里说你吗?”
“没,没人说了。”
他盯着我,明显不信。
但他没追问,低头继续写字。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不能输。
我不能让他觉得他妈可以被任何人欺负。
我拿起手机,给前夫发了条消息:“老周,周六有空没?帮我找个律师。”
这次他回得很快:“怎么了?”
“跟人有点纠纷。”
“谁?”
“邻居。”
他沉默了几秒:“行,我周六过去。”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天快黑了。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郑卫国站在单元楼门口,身后站着十几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给人签名。
我认出来了,那是在刘银娥家楼下。
她站在门口招呼人:“来来来,联名信,签个名就行。”
我拉上窗帘。
手抖得厉害。
05
周六下午两点,我准备出门买菜。
刚打开门,愣住了。
楼道里全是人。
黑压压的,从我家门口一直排到楼梯口。
至少有五六十号人。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抽烟,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拍。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把门关上。
可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是一只老人的手,枯瘦,有力。
郑卫国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身边站着苏涛和一个年轻男人,应该是他小舅子。
他朝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邓女士,你好啊。”
我没让开门,隔着门缝看他:“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你当面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这车位的事。”
“有什么好聊的?我的车位,我买的。”
他叹了口气:“邓女士,你看啊,这小区里这么多邻居,租车位的,买车位的,都有。大家相安无事,怎么就你家闹成这样?”
“你问你家女婿,他为什么半夜打109个电话骚扰我?”
“年轻人嘛,脾气急,回头我让他给你道歉。”
“那修车的钱呢?我车被刮了,两千多。”
“这个……你放心,该赔的我们会赔。”
我盯着他:“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你把这车位让出来。”
“凭什么?”
“因为这个车位,原本就不该是你的。”
“我有合同,有收据。”
“那没用,我问过开发商了,你这车位是违规转让的,没有法律效力。”
我手心全是汗,但声音没抖:“如果有问题,你让开发商来找我,我没义务跟你谈。”
“邓女士,你这是不讲理啊。”
“我不讲理?你带着50多个人堵在我家门口,这叫讲理?”
走廊里有人开始起哄。
“你占便宜还有理了?”
“让出来!”
“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把她车拖走!”
郑卫国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邓女士,你也看到了,大家的意见很大。你今天不答应,这事过不去。”
“你们这是非法聚集,我可以报警。”
“报啊,你报。邻里纠纷,警察来了也调解。”
我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
可我刚解锁,门被猛地推了一下。
郑卫国的儿子一把推开了门。
我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到鞋柜上。
他说:“别跟她废那么多话,让她现在就签了。”
郑卫国呵斥了一句:“别乱来。”
可他儿子没理他,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的鞋柜上。
“签了,这车位归物业统一管理,你以后每月交租金。”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
是份自愿放弃车位使用权的声明。
我咬着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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