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蹲在厨房水槽前,手指泡得发红,一只一只刷着虾。
妻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后背,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到底打算啥时候出去找工作?房贷已经逾期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低着头说:“我今天给你做虾吃。”
“谁稀罕吃你的虾!”妻子声音一下子高了,“天气又不热,你天天窝家里,一点活都不去找!”
他把手里那只虾放下,又拿起来接着刷。他知道她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会被顶回来。“我明天就去找,”他说,“我问过朋友了,现在电焊是淡季,根本没活干。”
“房贷都逾期了!”妻子越说越急,“你天天在家做饭打杂,有什么用?能当钱花吗?”
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不敢抬头,怕被她看见。手上的虾刷了一遍又一遍,壳都快刷破了。他不是不找工作,是找不着。
电焊这个行当,旺季的时候焊工抢着要,淡季的时候十个工位九个人等着,他都四十多岁了,没学历,只会这一门手艺,往哪找去?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着。他把虾倒进去,手背上的烫伤疤还泛着深褐色,那是上个月赶工的时候烫的,活干完了钱还没结,老板说再等等。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锅里那只虾——在热水里滚着,连扑腾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由着水温把自己煮熟。
妻子站在客厅里没走。过了一会儿声音软下来了:“我不是逼你,是银行不等人,以后更难。”
他“嗯”了一声,把煮好的虾捞出来装盘,端到桌上。他坐下的时候看见妻子红着眼圈,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闷声说了句:“咸了。”
他没接话。其实他知道不是咸了,是她心里苦,吃什么都没味。
门口的电焊帽搁在鞋柜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他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对面低头剥虾的妻子。那双在工地上焊了二十年铁的手,现在正一点一点剥着虾壳。
他不是不想扛,是扛的东西太重,一时不知道往哪搁。
评论区有人说了句公道话:“男人蹲在厨房刷虾的时候,心里比谁都慌。不是他不想上班,是那个位置,暂时没给他留。”另一个说:“咸的不是虾,是生活。”
他不知道这些话,但他知道明早起来,还得接着给朋友打电话、问活。电焊的手停不了太久,会生。就像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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