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鸟叫声,睡眼惺忪,脑子混沌又清醒,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画面,好像又身处其中,闻到了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网上说气味是记忆最好的载体,我也经常在某个瞬间闻到某种不该出现在当时的某个场景,但我却闻到过的熟悉的味道。

我觉得图片也是,关于外婆家以前的样子,我当时还很小,只能以记忆储存了,同时还有那种只在外婆家能闻到的裹挟着无忧无虑但却一去不复返的童年的味道,也都变成了脑海中模糊,只会在某一时刻想起的记忆碎片。

在记忆中,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呢?

大概是夏天,清晨五六点,勤劳的外公外婆起床看的从来不是时间,是窗外的天色,蒙蒙亮便代表着一天忙碌时光的开始,我也会早早起来,早上空气中最多的是雾气,远山被笼罩,看不真切,连近处也是雾蒙蒙的,天空没有任何东西,只是白茫茫一片,走出木门,走进塔中,皮肤也能感受到甚至看到这种若有若无的水汽,它不像雨那样强烈,但我就是喜欢整个身子钻进去时那种“沁人心脾”的奇妙感受,再往外走一些,能看到外婆的菜园,瓜果累累,但是进菜园的那几步独木桥对于小小的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再走到路边,小草在雾气中又多了一分浓厚的翠绿,但得注意不要挨到它们,因为它们身上的露水会打湿你的鞋还有裤子,身上的种子之类的东西也会因为水汽,附着在你的脚上,会很不舒服。浓雾,露水,每到这个时候,即使离出太阳还有好一会儿,我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晴天!其实外婆家以前还养牛,打开门就能看到,虽然还很早,但每次起床,牛圈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等待外公或者外婆清理的牛妈妈的“残羹剩炙”了,我想它早都已经跟着外公到了山上,正吃着裹满晨露的最鲜嫩的青草早餐了吧。塔面上,也不止是天塔,整个周围都是大的小的,公的母的,黑的,白的,黄的,各种鸡,它们已经很自来熟了,不怕家里的任何人类,咯咯咯咯咯,只要你手里有能吃的东西,很容易就成为了他们跟随的目标,手疾眼快的大公鸡还有正在孵蛋,以及刚刚孵化出小鸡的鸡妈妈对小小的我还是造成了一定的阴影,尖尖的嘴巴啄人真的很痛!

​气味是什么呢?

​大概是雾气,鲜嫩的牛草,木屋,炊烟,燃烧的用于引火的干稻草、木屑、枯枝、藤蔓,柴火,米汤,锅巴,猪食,房子周围刚打过的稻田里的稻草和泥土,打米机身上的淡柴油味,以及发动之后产生的那种冒着烟但我形容不来是什么的味道,它们和谐地混在一起,构成了外婆家独特的气味,成为了我的童年记忆,对了,偶尔空气中还会有牛粪还有鸡屎的气息,不是很臭,但存在感也挺强,在外婆家走路可得小心,一不小心鞋底你会跟鸡屎来个亲密接触哦。

​如今外婆家的牛圈早没了,外公外婆已经放不动牛了,菜园和灶房已经变成了二舅的水泥房,柴油机好像也不见了,只是最近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我还没不知道它是用来干嘛的,是用的什么油去发动呢?外公外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大病小病反反复复,记忆外公很瘦很黑,外婆的背很驼,现在也还是这样,不过程度已经更深,岁月真的苛责,时间流走了小孩就一定要跟着长大,不可以再懵懂无忧无虑,大人就一定要跟着变老,变弱,变得举步维艰。时间的参照物就是外婆家跟记忆中的家有了很大的变化,房子变老了,器具变旧了,它们也变老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慢慢的离远了,我从小时候每个暑假都要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到渐渐的去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一年也许只是在外婆生日的时候,还有拜年的时候到外婆家,吃一顿饭便又匆匆离开。

一切都在变,不变的只有依然闲不下来的外公外婆,稻谷,玉米,菜地,木柴,鸡鸭,年猪……外公现在任然在编织竹制品去镇上卖,我知道一个一个完整的竹背篓,从到山上砍竹子,到把竹子处理成一根根大大小小的竹条,到编织完成,到最后背到集市上卖,是很繁杂的工序,只要它们还能做的,即使已力不从心,但还是不愿放弃这些它们从小时候到现在也许做了七十年的农活,一直没有停下来,我很想让他们别再做了,该停下来休息了,我不是外公外婆,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也不理解他们的执拗,但我知道,最大的原因,一定是为了他们的孩子,也包括我们,他们多做一些,儿孙的压力也许会少一些。

​外公外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已经为孩子们付出得够多了,我希望你们能为自己多考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