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的座头鲸重现：它们从濒临灭绝的边缘恢复，但旅游业究竟是在助力还是干扰？这些巨大的海洋“杂技演员”正让巴西游客兴奋不已。随着捕鲸时代结束后种群数量逐渐恢复，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观鲸。部分海洋生物学家对迅速发展的观鲸旅游是否真正有助于保护提出了质疑。
他们不用等太久。“11点钟方向！”有人喊道。一群宽吻海豚在海面上来回跃动，接着，空中悬浮的两道水汽喷柱揭示了此次出海的真正目标：一对座头鲸。这两头庞大的哺乳动物缓缓浮出海面换气，发出低沉的喷气声，尾鳍上白色的花纹一闪而过，再次潜入水中。
对于船上的许多人来说，这是他们愿望清单上的一刻，而里约被热带森林覆盖的群山，更增添了这一幕的壮丽。不过，这样的景象如今已愈发常见。每到南半球冬季，巴西的座头鲸沿海岸返回里约热内卢附近的海域。它们曾一度接近灭绝，如今却实现了显著恢复。
今年，甚至有一头鲸鱼多次出现在里约的瓜纳巴拉湾内。此类目击已至少发生18次，这在当地尚属首次，引发了外界对座头鲸可能回到数百年前活动过的海域的猜测。
“这样的场面无法用价格衡量，简直像魔法一样。”游艇船长西奥·安德拉德说。他是旅游公司ROC Sail的联合创始人，曾在巴西北部的繁殖海域从事观鲸航行，今年开始在里约经营自己的观鲸行程。
53岁的乘客卢西亚娜·多斯桑托斯经营一家饮料批发公司。她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一天时间，只为亲眼目睹这些温和的巨兽。“我很惊叹，一头50吨重的动物竟然能完成如此优美的跃起，让所有人都看得入迷。”她说。
她没有失望。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她看到了6头座头鲸在海上“起舞”。“我感到一种圆满，这真的是大自然的馈赠。”多斯桑托斯说。每年6月至11月，座头鲸都会沿巴西海岸迁徙。它们从南大西洋南乔治亚岛和南桑威奇群岛附近的觅食海域出发，前往巴西东北海岸外阿布罗柳斯浅滩较温暖、较浅的海域繁殖。
与世界其他地方一样，无差别捕猎曾让这一种群遭受重创。早在约1780年，画家莱安德罗·若阿金就记录了里约的捕鲸场景，他画下了瓜纳巴拉湾内鲸鱼被追逐和鱼叉捕杀的画面。到1986年全球商业捕鲸禁令生效时，这一种群已大幅衰退。
“到20世纪80年代末，这个巴西种群的数量已不足1000头。如今接近30000头。”座头鲸保护项目“座头鲸之友”负责人蒂亚戈·费拉里说。另一些估算则认为，数量更接近35000头。
巴西海域生活着多种鲸类，包括一度濒危的南露脊鲸——有观点认为若阿金画中的鲸鱼很可能就是这一物种——以及布氏鲸。不过，费拉里说，体长可达15米的座头鲸凭借各种跃出水面的动作，仍然是“最受关注的明星”。
在“里约群岛”研究项目工作的海洋生物学家莉莉亚娜·洛迪介绍，该项目于2014年首次记录到座头鲸出现在这座城市附近海域。此后，目击数量大幅上升，研究人员也观察到了越来越多新的、不同行为模式。
“里约热内卢是一个过境区域，是它们的迁徙通道。”谈到座头鲸时，洛迪说，“但我们已经记录到一些更像繁殖区、而非过境区才会出现的行为。”这些行为包括发现新生幼鲸、观察到雄鲸之间的竞争性展示，以及录下悠长低回的鲸歌。
今年，洛迪一直在调查瓜纳巴拉湾内的座头鲸出没情况。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些目击记录都指向同一头鲸——一头幼年座头鲸自6月中旬以来一直生活在海湾较为避风的水域中，也让清晨划独木舟的人们惊喜不已。“它想亲近人的时候，会非常友好。”洛迪说。她还借助公民科学参与者的帮助，对这头鲸展开研究。
费拉里表示，船上配备研究人员，对于建立“健康、可持续且有序”的观鲸旅游“至关重要”。“座头鲸之友”是一家非营利环保组织，拥有一支生物学家团队，并与地方政府合作提供免费培训课程。通过这一机制，他们已为里约约20家鲸类观赏机构颁发认证，其中包括ROC Sail。
布埃诺手持记录板，一边回答游客提问，一边提醒船长遵守最佳操作规范，例如与鲸鱼至少保持100米距离，且不要在同一批个体附近停留超过30分钟。她还会记录每一次目击的细节。所有信息随后都会提交给“座头鲸之友”，用于研究。
“统计个体数量，可以帮助我们追踪种群增长情况，以及个体行为。”布埃诺说，“比如它们如何与船只互动，或者对人类有多强的好奇心。这些行为调查随后会成为制定法律和规则的基础。”
不过，尽管洛迪承认旅游业对研究有所帮助，她仍担心其对保护工作的影响。随着里约观鲸热持续升温，越来越多船只聚集在卡加拉斯群岛外侧的鲸鱼迁徙通道附近。“种群增长让我们这些研究者非常高兴。但数量增加的同时，人鲸冲突也会增加。”她说。
她还表示：“捕捞、旅游、大型船舶、化学污染和噪声污染，这些都是挑战，也是威胁。”洛迪指出，尽管巴西现有的鲸类保护法律相对完善——例如禁止与鲸鱼同游——但相关立法仍需更新，也需要更有力的监管，才能确保真正执行到位。
“对鲸鱼来说，如果只有一家运营方遵守最佳规范，而其他人不这么做，其实差别并不大。”洛迪说，“我们面对的是高度聪明的动物。如果它们长期受到强烈干扰，累积效应可能会在未来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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