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知势局
两个名字，四座岛
在俄罗斯堪察加半岛和日本北海道之间，有四座岛静静地躺在太平洋的波涛里。日本人管它们叫“北方四岛”，择捉、国后、色丹、齿舞。
俄罗斯人管它们叫“南千岛群岛”，伊图鲁普、库纳希尔、希科坦、哈博迈。
两个名字，四座岛，三百多年的恩怨。
01
17世纪之前，千岛群岛上住的是阿伊努人，这群日本最初的居民，在这片火山和浓雾之间的岛屿上捕鱼、打猎，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然后两股势力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压了过来。
日本江户幕府出于国防需要，从1635年就开始派人进入千岛群岛。到了1644年，日本画出了世界上第一张千岛地图。
沙俄也毫不示弱，1691年，俄国探险家登上了千岛群岛，给这些岛屿起了个俄语名字。
两股力量就像两个人从走廊的两头往中间走，迟早会在某个房间里碰面。
18世纪中后期，俄国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择捉岛以南。到了1779年，沙俄政府干脆把千岛群岛中所有“尚未明确归属”的岛屿全部划归自己名下。
冲突不可避免。
02
1855年2月7日，日俄在下田签了《日俄友好通商条约》（也叫《下田条约》）。
双方划了一条线，择捉岛和得抚岛之间是边界，择捉岛以南归日本，得抚岛以北归俄国。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从法律上确认：北方四岛是日本领土。
日本把2月7日定为“北方领土日”，每年纪念。
可领土这种东西，签了约也不一定能稳住。1875年，日俄又签了一个交换条约——日本放弃对库页岛的共有权，沙俄则把整个千岛群岛的18个岛屿全部让给日本。包含四岛在内的整个千岛群岛全归日本。
这才过了三十年。
1905年，日俄战争。沙俄战败，被迫签了《朴茨茅斯条约》，把南库页岛及其附近岛屿的控制权转让给日本。
日本在这一带的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并且这些权益在1925年的《苏日基本条约》中再次被确认。
从1925年到1945年，苏日之间没有因为领土问题发生大的争端。北方四岛及其附近海域一直处在日本的管辖之下。
然后就是二战。
03
1945年2月，二战接近尾声。
苏、美、英三国在雅尔塔开会，背着日本做了一笔交易。
作为苏联出兵打击日本的回报，三巨头在《雅尔塔协定》里写了两句话：“库页岛南部及邻近一切岛屿须交还苏联”，“千岛群岛须交予苏联”。
千岛群岛，当然包括南边的四座岛。
日本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等他们知道的时候，苏联红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
8月28日到9月5日，苏联军队占领了北方四岛。1946年2月，苏联单方面宣布将千岛群岛、南库页岛及齿舞、色丹两岛并入苏联版图。
日本朝野对此不予承认。
这里有一个争议点至今双方各执一词。
日本方面的说法是：苏联违反了当时仍然有效的《日苏中立条约》。而且苏联是在日本已经接受《波茨坦公告》、准备投降之后才用武力占领的，所以是“非法占领”。
俄罗斯方面的说法是：四岛是二战的结果，属于正当领土。改变这个结果，就等于否定二战。
04
战后双方有过和解的可能。
1951年，日本在《旧金山和约》中一度同意放弃对千岛群岛的权利。但苏联没有签署这个和约。而且日本后来收回了立场。
1956年10月，苏日签署《苏日共同宣言》，恢复外交关系。宣言第九条规定：苏联同意在缔结和平条约后，把齿舞和色丹两岛交还日本。
只还两个小的，不还两个大的。
日本国内为此吵翻了天，一派说先把两个小岛装进口袋再说；另一派说收了小的，就永远别想要回两个大的了。
后一派占了上风，日本坚持四岛全部归还。
然后冷战加剧，1960年，日美签署新的安保条约，苏联立刻翻脸，通知日本，原先关于归还齿舞和色丹的约定，得要外国军队全部撤出日本之后才能谈。
这个条件，等于把门关上了。
从此，苏联（以及后来的俄罗斯）的实际立场从“还两个”退回到了“一个都不还”。用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的话说：不会交还，也不会“求”日本来签和平条约。
05
对俄罗斯来说，这四个岛太重要了。
它们扼守着鄂霍次克海通往太平洋的咽喉，是俄罗斯远东的天然屏障。
历史上，日本占据这些岛屿的时候，不仅封住了俄罗斯通往太平洋的出口，还把这里变成了进攻滨海地区和远东的基地。俄罗斯不可能让历史重演。
对日本来说，1855年的条约白纸黑字写着四岛是他们的。
苏联利用日本战败强占，他们不服。而且，日本把领土问题作为缔结和平条约的前提，不解决领土问题，就不签和约。
于是双方就这么僵着。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承了四岛的实际控制权。
这些年俄罗斯不断加强岛上的基础设施和军事存在。俄方领导人时不时登岛视察，日本官员却只能坐飞机远远地“视察”。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日本加入制裁俄罗斯的行列。俄罗斯随即宣布中断和平条约谈判。谈判的大门，又被关上了一道。
06
学者吴大辉把俄日岛争称为“难以破解的外交‘死结’”。
两个名字，四座岛，三百多年的恩怨。1855年签了约，1875年换了约，1905年打了仗，1945年占了岛，1956年说还两个，1960年又反悔了。
签过的条约可以推翻，打过的仗可以翻篇，承诺过的话可以收回，唯独领土，谁都不肯让。
每个时代的领土问题都有它自己的逻辑，但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问题：当一个国家觉得“我拿到的”和另一个国家觉得“本来就该是我的”碰到一起的时候，谁说了算？
从17世纪到今天，答案一直在变。而四座岛，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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