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欧洲广场新闻8月13日报道,乌克兰正依靠工资收入为战争提供资金,但一项1971年的法律却让数百万女性难以获得这份收入。乌克兰目前缺少450万名劳动者,其中81%的登记失业人口是女性。然而,一项苏联时期遗留下来的法律禁止女性在急需补人的行业从事夜班工作。
30多年来,乌克兰《劳动法》一直禁止女性从事夜班工作,只有内阁批准的行业例外。但内阁从未制定这份行业清单,使得禁令没有明确边界。乌克兰国家就业服务局证实,这份清单从未出台。劳动法律师称这一条款为“宣示性规定”,即在实践中无法真正适用的规则。
然而,它仍让依赖轮班制的行业雇主更倾向于雇用男性,因为在法律不清晰、而监管态度明确的情况下,选择男性更为稳妥。在这个劳动力严重短缺的经济体中,根据经济部数据,乌克兰大约缺少450万名劳动者。约70万名男性正在国防部队服役,约530万乌克兰人在国外,其中大多数处于劳动年龄。
国家就业服务局指出,最难填补的岗位集中在传统上被视为男性主导的行业,如工业、建筑、交通和物流。与此同时,乌克兰登记失业人口中,女性比例已升至81%,而在全面战争爆发前这一比例为55%。求职者与空缺岗位,正越来越多地分处于一条苏联时代划下的法律界线两侧。
《劳动法》第175条规定,除非某些行业“因特殊必要而需要,并作为临时措施予以允许”,否则所有女性都不得从事夜班工作。按规定,应由内阁批准这些行业的清单,但30多年来,这份清单始终没有出台。医院、警察、铁路和国家紧急情况服务部门仍然安排女性上夜班,不过这是依据特别法律来规范这些领域的服务关系。在法律位阶上,法典和法律地位相同,因此当特别法与一般法冲突时,特别法优先适用。
但在其他行业,这种模糊状态会带来实际后果。雇用女性上夜班,可能引发劳动安全监管部门的检查并导致罚款。在依赖夜班的行业中,雇主可以将法律不确定性作为不雇用女性的理由。这个禁令造成的伤害,并不是因为它被严格执行,而是因为它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战时劳动关系组织法》曾临时取消与夜班、休假、休息时间和加班有关的限制。但一旦战时状态结束,旧规则就会恢复,除非议会通过新的《劳动法》。而原本可能解决这一问题的那份法典草案,如今已经被撤回。这份草案,即第14386号法案,由内阁于2026年1月提交,并在次月获得议会社会政策委员会建议通过。草案原本将取消针对女性夜班工作的普遍禁令。
不过,孕妇以及刚分娩、仍在哺乳期的女性,在向雇主提交相应证明后,仍可免于上夜班,直到孩子满18个月。其他女性雇员将与男性在同等条件下工作。草案还试图解决雇主经常提到的第二道障碍:育儿假。目前,育儿假可持续到孩子满3岁,雇主必须保留岗位,但不会因此获得任何补偿。
对于占乌克兰全部就业岗位74%的小企业来说,这可能构成财务负担,也成为雇主不愿雇用育龄女性的原因之一。草案建议赋予父母双方平等权利:每人可享有2个月带薪休假,同时保留无薪育儿假的选择。针对有18个月以下子女的父母,双方都将受到免遭解雇的保护。如果雇主拒绝为孕期员工或8岁以下子女的父母提供灵活工作安排,还必须出具书面说明。
草案还赋予孕妇和18个月以下子女的母亲申请远程办公的权利。只有在工作本身客观上无法远程完成时,雇主才可拒绝。面包师和外科医生无法在家工作,因为缺少必要工具和设备;会计和编辑则可以。换句话说,拒绝不再只是雇主自行决定,而必须给出理由。
但这些内容最终都未能落地。草案遭到一些反对意见:雇主联合会警告称其中存在风险,原子能工人工会则认为,若干条款与法典声称要推进的原则本身相矛盾。不过,这份草案始终没有进入表决程序。乌克兰议会原定于2026年6月30日对该法案进行一读,但最终并未审议。两周后,政府辞职,第14386号法案也与其他尚未通过一读的政府法案一并撤回。
新一届政府未来可能以新的编号重新提交该法案,但目前无法判断是否会提交、何时提交。眼下,这份原本可能取消禁令的草案已经不存在。即便当时通过,它也只会在战时状态结束6个月后生效。因此,第175条留下的法律真空,不仅延续整个战争时期,也会延续到其后的过渡阶段。
情况并非只有阻碍。就在几年前,女性仍可能被合法拒绝从事450多种被禁止的职业,从卡车驾驶到采矿都在其列。这份清单于1993年获批,原意是保护女性生殖健康,但在实践中,它限制了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2017年,这份清单被废除。如今,只要体检显示相关工作不会对健康造成重大风险,女性就可以进入任何职业。乌克兰也已允许女性在军队中与男性享有同等服役条件。
女性已经在利用这些机会。如今,约75000名女性在乌克兰武装部队服役,比2022年增加约20%。2025年,近1000名女性完成了国家就业服务局提供的31种“非传统”职业再培训项目,涵盖机械操作员、拖拉机驾驶员等岗位。与此同时,基辅经济学院职业技术项目的毕业生中,近三分之一是女性。她们接受了焊接、电子装配和机械操作等培训。
与VoxUkraine研究所所称希望工作的350万女性相比,这些数字仍然不大。但它们至少说明,障碍并不在于女性缺乏意愿。只要法律为这些职业打开通道,女性就会进入其中。乌克兰法律明确禁止歧视。《广告法》规定,在招聘信息中使用歧视性表述将被罚款86470格里夫纳,例如“招聘30岁以下女性”。《劳动法》第184条也禁止雇主因女性怀孕或有子女而拒绝录用。
不过,前一种违法行为通常较容易识别和处罚,因为招聘广告一般是公开的;而在招聘过程中证明歧视,几乎不可能。雇主总可以声称自己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而女性也无法将自己的资历与其他应聘者进行比较。根据Work.ua发布的2026年3月数据,25%的女性经历过与母职相关的歧视。多数情况下,并不是直接拒绝录用或解雇,而是心理施压、不恰当提问,或试图迫使她们主动离职。
同工同酬在法律上也有明确要求,依据是《劳动报酬法》和《男女平等权利与机会法》。官方数据显示,2023年,也就是乌克兰通过缩小性别薪酬差距战略的那一年,平均薪酬差距为18.6%。乌克兰国家科学院人口研究所根据养老基金数据估算,在19岁至29岁女性群体中,这一差距高达41.4%。
这一领域的一个问题是缺乏细致统计,因此很难判断工资差异究竟是因为男女从事不同岗位——这将指向“玻璃天花板”问题,即女性较少被聘入管理岗位——还是因为男女从事同样工作却获得不同报酬。乌克兰并不要求雇主按性别拆分上报工资数据,因此四分之三的企业并未系统监测性别薪酬平等状况。在缺少这类申报要求的情况下,要追踪薪酬差距是否缩小,仍将十分困难。
2024年通过的新《学前教育法》保障所有儿童享有学前教育权利,并允许儿童全天候留在托育机构。但并非所有机构都设有防空避难所,24小时托育也主要存在于私立机构,因为公立机构往往缺乏支付夜间值班人员的资金。托育名额短缺不是法律问题,但它直接决定女性是否能够工作。未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女性中,有67.5%从事照护和家务劳动。战争进一步加重了这一负担。
战争期间,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由女性承担的比例从7%升至23%,而照护劳动——包括照顾儿童以及患病或受伤的家庭成员——也随之增加。因此,获得托育服务已不再只是便利问题,而是家庭生存的条件。未来某一天,新的《劳动法》或许可以取消其中所有禁令,这将提高那350万名表示愿意工作的女性获得就业的机会。但仅靠这一点,并不能为她们提供安置孩子的地方。
作者:奥列赫·伊万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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