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食品报)

转自:中国食品报

入伏以来,茶饭不思,只想着能吃一点清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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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朋友送来一篓梨。是安徽宿州的砀山酥梨,个头不大,淡黄色的皮,上面有一些细小的褐色斑点,看着就觉得亲切。朋友说,这是早熟品种,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我捡了一个,握在手里,只觉得凉意从手心一直传到胳膊肘。砀山酥梨的皮很薄,我拿起水果刀轻轻地削,那皮就像一条淡黄的丝带,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削完了皮,雪白的梨肉便完全露了出来,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咬下一口,梨肉脆爽利落,丰盈汁水瞬间在舌尖四散开来,清润的甜意漫满口腔。细细咀嚼,果肉慢慢融化成微凉汁水,顺着喉间淌下,一身燥热都随之消散。

忽然想起古人对于梨的种种说法。《诗经》里说“山有苞棣,隰有树檖”,这个“檖”就是梨树的一种。可见梨树在中国的种植历史已有几千年了。到了唐代,梨更是成为宫中的珍品。史书里记载,唐玄宗曾在梨园教授乐工音乐,那些乐工便被称为“皇帝梨园弟子”。这梨园后来竟成了戏曲界的别称,想来也是有趣。

宋人对于吃梨更是讲究。南宋美食家林洪在《山家清供》里记载了梨的一种吃法,叫作“橙玉生”,被称为古代版的“水果沙拉”。“橙”是指主料之一的香橙,“玉”对应色白如玉的雪梨,“生”指食材可直接生食,名字尽显宋代文人的饮食审美。其做法是取雪梨去皮核,切为骰子般大小,搭配黄熟香橙去核捣烂,加入少许盐、醋、酱,拌匀即可。想来那滋味酸甜交融,必定是极清爽的。又想起金代诗人雷渊的诗句:“雪作肌肤玉作容,不将妖艳嫁东风。”虽是咏梨花,但用来形容梨肉的洁白细腻,也是极恰当的。

国人吃梨,还有一层意思在里面:“梨”与“离”同音,所以老辈人讲究夫妻、家人之间不分吃一个梨,寓意不分离。这个习俗虽然没有科学道理,但细想想,又何尝不是一种温存的祝愿呢?就像中秋节吃月饼、元宵节吃汤圆,都是借美食寄托心意罢了。这么一想,手里这个梨便不只是一个梨了,倒像是一份心意、一份念想。

想起儿时在老家,到了三伏天,祖母总会在水缸里镇上几个梨。那水缸是陶土做的,放在阴凉的堂屋里,水总是清冽的。梨在水里泡上半天,捞出来吃,比从冰箱里取出的还要爽口。祖母说,这样吃梨不伤胃,还能润肺止咳。这是老法子,虽没有冰箱方便,但那种慢慢变凉的过程,似乎让梨的清香更加醇厚了。

中医里说,梨性寒,味甘,能清热降火,润肺生津。《本草纲目》里称梨为“快果”,说是能“润肺凉心,消痰降火”。三伏天闷热难耐,人们常感到胃口差、倦怠无力,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时吃上一个清甜的梨,确实是解暑的好法子。

小小的一个梨,竟让人生出这么多的感触来,这大概就是生活的滋味了。不在于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而在于吃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一份心情。三伏天里吃梨,吃的是清凉,品的是文化,念的是人情。这样的滋味,比梨本身还要甘甜。

(吴子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