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曾是与妻子齐名的天才画家,一场大火,我为救她烧毁了双手,也失去了光明。
她抱着我哭:“阿致,你的手和眼睛就是我的,我会替你画完我们所有的梦想。”
七年间,她靠“我”的构思和她日渐精进的“画技”登顶艺术之巅。
直到我生日那天,她带着别的男人回来,男人手里拿着一份眼角膜捐赠协议。
她温柔地对我说:“阿致,你的眼睛那么美,与其在黑暗里腐烂,不如给更有需要的人。”
“他画画需要光明,而我……需要他。”
我笑着签了字。
手术后,她不知道,我的手早就好了。
而那双眼睛,我本就是准备移植给她的——她有先天性眼疾,即将失明。
1
“阿致,生日快乐。”
许清浅的声音像七年前一样温柔,带着一丝我熟悉的甜腻。
我坐在轮椅上,面前的黑暗没有一丝波澜。
“谢谢。”我轻声回应。
空气里除了她常用的香水味,还混杂着另一股陌生的男士古龙水味,带着侵略性。
“阿致,我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她的高跟鞋声在地板上轻敲,停在我面前。
接着,是纸张被展开的轻微声响。
“这是什么?”我问。
“一份协议。”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一份眼角膜捐赠协议。”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呼吸一滞。
“清浅,你什么意思?”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年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顾老师,清浅是为我准备的。我的画,需要光明。”
是陈朗,许清浅最得意的学生。
我“看”向许清浅的方向,尽管我什么也看不见。
“阿致,你别怪我。”
“你的眼睛那么美,当年所有人都说,那是装着星空的眼睛。”
“与其让它们在黑暗里永远腐烂,不如……给更有需要的人。”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残忍。
“他画画需要光明,而我……需要他。”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七年前,画室那场大火,我冲进去把她抱出来。
横梁砸下,我护住她,代价是烧毁的双手和被浓烟熏瞎的双眼。
我从人人称羡的天才画家,变成了一个废人。
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阿致,你的手和眼睛就是我的,我会替你画完我们所有的梦想!”
七年,我将脑海中奔腾的色彩、线条、构图,一点点口述给她。
她成了我的手,我的眼。
她靠着我的构思,从一个与我齐名的画家,一步步登顶艺术之巅,被誉为“灵感女神”。
而我,是她背后那个不见天日的“灵感”。
原来,这七年的陪伴,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将我最后一点价值也榨干。
“顾老师,您放心,我会替您好好看这个世界。”陈朗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感激。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许清浅将笔塞进我手里。
我的手因为常年不用,僵硬而颤抖。
她握住我的手,引导着我在纸上移动。
“阿致,签了吧。”
“签了字,我们还是家人。”
家人?
我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
我在她和陈朗错愕的注视下,吐出一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我一笔一划,写下了我的名字。
顾致。
签完字,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清浅。”
“嗯?”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我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美的星空。”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敷衍地应了一声。
“记得。”
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不知道,为了让她安心,我这七年一直在伪装。
我的手,在三年前就已经在秘密治疗下恢复了。
我甚至学会了在黑暗中,用触觉和记忆作画。
而这双眼睛,我本就打算移植给她。
我早就从医生那里知道,她有家族遗传性眼疾,视网膜会逐渐脱落,最多再有两年,她就会彻底失明。
我找了七年,都没有找到匹配的角膜源。
最后,我决定用我自己的。
那份真正为她准备的移植协议,就压在我的枕头底下。
没想到,她先我一步,为她的情人讨要我的眼睛。
也好。
这样也好。
2
手术安排得很快,就在我生日第二天。
许清浅推着我进手术室,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冰冷的器械声在耳边响起,麻醉医生在我耳边交代着注意事项。
我能闻到许清浅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她就站在我身边。
“清浅。”我最后喊了她一声。
“别说话了,马上要手术了。”她的声音很冷。
我不再言语。
麻药注入身体,意识逐渐沉沦。
黑暗,更加彻底的黑暗。
再次醒来,我躺在病床上,眼部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世界一片寂静,也一片虚无。
我抬起手,摸了摸眼睛的位置。
那里空了。
我的星空,从此要在另一个男人的眼睛里闪耀了。
护工走进来,给我喂了些流食。
“顾先生,许小姐交代了,您手术后的所有费用她都会负责。”
“她还说,她和陈先生要去欧洲参加画展,就不来看您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拿走了我的眼睛,就像扔掉一件用旧的工具,迫不及待地要去奔赴她的新生活。
一周后,我的主治医生李谦来给我拆线。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唯一知道我所有秘密的人。
“你真的想好了?”他一边拆纱布,一边叹气。
“嗯。”
“你那双手恢复得多不容易,你本可以重新拿起画笔。现在眼睛没了,你……”
“李谦,我的艺术,不只在眼睛里。”
纱布被一层层解开。
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光。
一种虚无的,并不存在的光亮。
眼眶里是冰冷的义眼片,再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那份协议,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她?”李谦问。
“等她快瞎的时候。”
“等她最绝望的时候,你再把这个给她。”
李谦接过文件,手指有些颤抖。
“顾致,你这是何苦。”
“你明明可以告诉她真相,你明明可以……”
“不必了。”我打断他,“她亲手把我的世界推入黑暗,那我就让她也尝尝,什么是永夜。”
“我送你离开这里。”李谦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去哪?”
“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笑着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是时候彻底告别过去,告别顾致这个名字了。
3.
许清浅和陈朗在欧洲大获成功。
陈朗移植了我的眼睛后,画风突飞猛进,被誉为“被神亲吻过的天才”。
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对他们的赞美。
“新锐画家陈朗与灵感女神许清浅,共同开创艺术新纪元!”
“天作之合,灵魂伴侣!”
许清浅在接受采访时,笑得一脸幸福。
“陈朗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他的才华,值得被全世界看到。”
记者问起我。
“听说陈朗先生的眼角膜,来自于您的前夫顾致先生?”
许清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是的,阿致他……很伟大,他自愿献出了他的眼睛,成全了另一位天才。”
她将这件事包装成了一个感人的奉献故事。
我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一个伟大的背景板。
没有人关心那个失去眼睛的废人,如今身在何处,过得怎样。
他们享受着我的眼睛带来的荣光,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半年后。
许清浅的眼睛,开始出问题了。
起初只是视线模糊,她以为是用眼过度。
但情况越来越糟,眼前开始出现大片的黑影。
她去医院检查,医生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许小姐,您这是典型的家族遗传性视网膜脱落,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您的视力会急剧下降,最多不出一年,就会完全失明。”
许清浅不相信。
“不可能!我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这种病早期没有明显症状,一旦爆发,就无法逆转。除非……能找到匹配的角膜源进行移植。”
角膜移植。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轰鸣。
她想起了我。
想起了我那双被誉为“星空”的眼睛。
她疯了一样冲回家,冲进我曾经住过的那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仿佛我从未离开。
她在我的床上疯狂翻找,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后,她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纸。
那是一份签好字的眼角膜捐赠协议。
捐赠人:顾致。
受益人:许清浅。
落款日期,是她带陈朗回来的半年前。
旁边还有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许清浅,家族遗传性眼疾,预计两年内失明。
许清浅拿着那两张纸,浑身颤抖。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早就把自己的眼睛准备好了,要作为礼物送给她。
而她,却亲手将这份礼物,送给了另一个男人。
她想起了我生日那天,我平静的脸,和那句突兀的问话。
“清浅,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我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美的星空。”
她当时只觉得不耐烦。
现在才明白,那是我最后的挽留,和无声的告别。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豪宅的宁静。
许清浅崩溃了。
她发疯一样地砸着房间里的一切,哭喊着我的名字。
“顾致!你回来!你把眼睛还给我!”
可那个被她抛弃的男人,早已消失在了人海。
4.
许清浅开始疯狂地寻找我。
她动用了陆家所有的关系,查遍了所有的出入境记录,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我的踪迹。
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的眼睛一天比一天差。
世界在她眼前,逐渐从高清变成标清,再到模糊的色块。
黑暗,正在一点点吞噬她。
她开始害怕。
怕黑,怕一个人待着。
她不再去画室,也不再见任何人。
陈朗来看她。
“清浅,你怎么了?医生说你的眼睛……”
“滚!”许清浅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朝他扔过去,“你别用那双眼睛看我!滚出去!”
陈朗被她吓得连连后退。
他不懂,为什么一向温柔的许清浅会变成这样。
他移植了我的眼睛后,画技确实精进了。
但他总觉得,自己画出来的东西,缺少了什么。
他能模仿我的技巧,却无法复制我画中的灵魂。
他的画,空有华丽的壳,却没有能打动人心的内核。
最近几场画展,反响平平,甚至有评论家说他江郎才尽,只会重复自己。
他越来越焦虑,也越来越依赖许清浅。
因为只有许清浅,能“解读”出我曾经那些构思的精髓。
可现在,许清浅也倒下了。
“清浅,你不能这样,我们很快就要有联合画展了,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许清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朗,你需要的不是我,是顾致!”
“你画的每一笔,都偷着他的影子!你这个小偷!骗子!”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将陈朗推出了门外。
没有了顾致的构思,她什么都不是。
没有了顾致的眼睛,陈朗也只是一个二流的模仿者。
他们俩,都是依附于我的寄生虫。
如今,宿主死了,寄生虫也活不长了。
许清浅的视力恶化得很快,不出半年,她的世界就只剩下微弱的光感。
她彻底成了一个盲人。
就像一年前的我一样。
她每天坐在我曾经坐过的轮椅上,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
她试图去感受我的世界。
黑暗、孤寂、绝望。
她终于明白,我那七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也终于明白,当她带着陈朗,拿着那份协议,笑着对我说“他需要光明,而我需要他”时,我的心里是怎样的千刀万剐。
悔恨像毒藤一样,将她的心脏缠绕、勒紧,让她日夜不得安宁。
她派去寻找我的人,终于带回了一点消息。
“许小姐,我们查到,顾先生的主治医生李谦,在一个月前也辞职了,去向不明。”
“我们怀疑,是李医生带走了顾先生。”
许清浅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找!就算把地球翻过来,也要把李谦给我找出来!”
她要知道,我到底在哪。
她要当面告诉我,她错了。
她要跪下来求我,原谅她。
哪怕,只是让她再听一次我的声音。
5.
一年后。
一场匿名的画展,在巴黎轰动了整个艺术界。
画展的主题是——《献祭》。
没有盛大的开幕式,没有媒体宣传,仅仅靠着口碑,就吸引了无数人前来。
展厅里只挂着七幅画。
每一幅画的风格都诡异而震撼,充满了撕裂感和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怆。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画的颜料。
不是传统的油彩或丙烯,而是燃烧后的灰烬,混杂着沙石、干枯的植物纤维,以及一些无人能辨认的材料。
画是用手,或者说用一种超越视觉的触感创作出来的。
第一幅画,名为《初见》。
画布上用温暖的沙粒和光滑的鹅卵石,勾勒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的质感。
第二幅画,《炼狱》。
画面是刺目的猩红,混合着大量的木炭灰和尖锐的碎玻璃,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烈火焚身的灼痛和撕心裂肺的呐喊。
第三幅画,《永夜》。
整片画布被涂抹成一片死寂的黑,没有任何起伏,只有无边无际的平滑和冰冷,让人感受到窒息般的绝望。
第四幅画,《回响》。
黑色的基调上,开始出现一些用荧光材料绘制的、凌乱而破碎的线条,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双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取着记忆的碎片。
第五幅画,《星空》。
画面中心,是两颗用碾碎的蓝宝石和钻石粉末构成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凄美而绝望的光芒。
第六幅画,《掠夺》。
那两颗“星空”被粗暴地挖去,只留下两个狰狞的空洞,黑色的“血液”从空洞中流淌下来,画面充满了暴力和背叛的痛感。
最后一幅画,第七幅,《献祭》。
画布上一片空白,只有中心位置,用灰烬写下了一行小字。
“谨以此画,献给我死去的爱人,和她永远无法再见到的光明。”
画展的介绍册上,只有一句话。
“当光明被献祭,艺术在黑暗中永生。”
没有人知道作者是谁。
有人猜测是某个隐居多年的艺术大师,有人说这是上帝借凡人之手的神谕。
这场画展,成了一个谜。
一个让整个艺术界为之疯狂的谜。
许清浅也听说了这场画展。
她几乎已经完全失明,但她还是固执地让人带她去了巴黎。
她看不见,只能用手去触摸。
当她的指尖抚过第一幅画上那温暖的沙粒时,她的身体就僵住了。
这种触感,她太熟悉了。
是当年她和顾致在海边散步时,他抓起一把沙,在她手心画画的感觉。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幅一幅地摸过去。
《炼狱》的尖锐,《永夜》的冰冷,《回响》的挣扎,《星空》的璀璨,《掠夺》的伤痛。
她的指尖被碎玻璃划破,鲜血流淌,她却毫无察觉。
每一幅画,都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是他们共同的记忆,也是他独自承受的苦难。
最后,她走到了《献祭》面前。
她摸索着,找到了那行用灰烬写下的小字。
“谨以此画,献给我死去的爱人,和她永远无法再见到的光明。”
爱人?
她就是他死去的爱人。
光明?
她就是那个永远无法再见到光明的人。
“啊……”
许清浅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抚摸着冰冷的画框,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阿致……对不起……对不起……”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纷纷避让。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世界顶级画展上失态痛哭的盲眼女人,就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灵感女神”许清浅。
在展厅最阴暗的角落里。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静静地站着。
他听着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哭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世界是黑暗的。
但他的艺术,却在这片黑暗中,获得了永恒的光明。
而许清浅,那个曾经拥有了全世界的女人,则亲手将自己,永远地推入了无边的黑暗。
6
画展结束后,李谦找到了我。
我独自一人坐在塞纳河畔的长椅上,戴着墨镜,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
“她来了。”李谦的声音有些复杂。
“我知道。”
“她哭得很惨,几乎晕过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转向了阳光的方向。
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份虚假的温暖。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吗?”李谦忍不住问。
我沉默了片刻,反问他:“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心软过吗?”
“我躺在病床上,眼眶里空无一物的时候,她心软过吗?”
“她和陈朗在聚光灯下,享受着我的眼睛带来的荣光时,她心软过吗?”
李谦哑口无言。
“顾致,我只是觉得……太残忍了。”
“对她,也对你。”
我笑了笑,站起身。
“走吧,这里也该结束了。”
我不想再和许清浅有任何交集。
这场名为《献祭》的画展,是我为我们的过去,举办的一场盛大的葬礼。
葬礼结束,一切都该尘归尘,土归土。
回到住处,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间位于巴黎郊区的阁楼,是我这一年来的画室。
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作,都是我在黑暗中完成的。
没有了视觉的干扰,我的触觉、听觉、嗅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我能“听”到颜料在画布上流淌的声音,能“闻”到不同材质混合的气味,能“触摸”到情绪的形状。
我的艺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李谦帮我把画一幅幅取下来,小心地打包。
“这些画,你打算怎么办?”
“烧了。”
“什么?”李谦大吃一惊,“这可都是你的心血!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留着做什么?”我淡淡地说,“画它们的时候,我心里有恨。现在,恨已经随着画展结束了。这些东西,也该消失了。”
我只想做一个纯粹的艺术家。
而不是一个被仇恨驱动的复仇者。
李谦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心疼。
“好,我听你的。”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顾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
是许清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疯狂。
我和李谦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7
“别开门。”我低声对李谦说。
李谦点点头,我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房间里一片死寂。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顾致!你开门啊!我知道你没走!”
“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就一面!”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下下地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捂住了耳朵。
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过我。
敲门声停了。
我以为她放弃了,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她竟然直接撞门了。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致!你再不开门,我就死在你门口!”
她疯了。
李谦脸色一变,看向我:“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
“许清浅,你走吧。”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门外的她尖叫起来,“阿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把眼睛还给你!我把我的眼睛挖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光明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
她的话语混乱而癫狂。
我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晚了。”
“从你带着陈朗,拿着那份协议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晚了。”
“你毁了我的画,毁了我的眼睛,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现在,你只是失去了光明,而我,失去的是整个世界。”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才传来她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阿致……我爱你啊……”
“我一直都爱你……”
“我只是……我只是嫉妒你,我嫉妒你的才华,嫉妒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而我只是你的陪衬。”
“我和陈朗在一起,只是想证明,没有你,我也可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终于说出了实话。
不是不爱,是爱到了极致,扭曲成了嫉妒和占有。
她想超越我,却发现自己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
于是,她选择了一种最愚蠢,也最残忍的方式,来摧毁我。
可笑又可悲。
“你的爱,太沉重,我要不起。”
“许清浅,你走吧。别让我,连最后一点回忆都恨起来。”
我说完,便不再理会她。
她在门外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声音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我和李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巴黎。
我以为,这会是最后的告别。
却没想到,我们的纠缠,还远远没有结束。
8
我们去了瑞士一个偏僻的小镇。
雪山,湖泊,宁静得像是世外桃源。
我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木屋,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在画室里捣鼓我的新材料。
李谦则在镇上的诊所找了份工作。
生活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余生。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
李谦下班回来,脸色凝重。
“她也来这个镇上了。”
我正在打磨一块木头的手顿住了。
“谁?”
“许清浅。”
木屑扎进了我的指尖,我却感觉不到疼。
阴魂不散。
她到底想怎么样?
“她买下了湖边的那栋别墅,就住在我们对面。”李谦说,“我今天在镇上看到她了,身边跟着一个护工,很憔悴。”
我放下手里的木头,沉默不语。
“她应该还不知道你就住在这里。”李谦补充道。
“嗯。”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不再平静。
我不敢再轻易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子里。
我能感觉到,湖对岸那栋别墅里,有一道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投向我这边。
尽管她看不见,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我坐立难安。
她像一张网,无论我逃到哪里,她都能将我罩住。
一天晚上,我正在画室里创作,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我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脚步声在我的窗外停下。
我屏住了呼吸。
“阿致……”
是许清浅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就站在我的窗外,隔着一层玻璃,和我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不会打扰你,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你别怕我,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她在窗外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每个深夜,她都会来。
像一个游魂,在我窗外徘徊,低声诉说着她的思念和悔恨。
她从不说要我原谅,也不说要我开门。
她只是说,她很想我。
她说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在美术学院的画室里,阳光正好,我穿着一件白衬衫,身上有松节油的味道。
她说起我们一起去看的第一场画展,在拥挤的人潮里,我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
她说起我们第一次接吻,在画室的阁楼上,月光洒进来,落了满地的清辉。
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被她一点点挖出来,鲜活地呈现在我面前。
我心里那座冰封的城墙,开始出现一丝裂缝。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我恨她,也……忘不了她。
李谦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顾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如果还放不下,就去见她一面,把话说清楚。”
“不然,你们两个都会被折磨疯的。”
见她一面?
我能和她说什么?
说我原谅她了?
不,我做不到。
说我还在恨她?
可为什么,听到她每晚在窗外的低语,我的心会痛。
9.
我最终还是决定去见她。
不是为了原谅,只是为了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我让李谦陪我一起去了湖对岸的别墅。
护工开了门,看到我们,有些惊讶。
“顾先生?”
看来许清浅已经把我的情况都告诉了她。
“她在哪?”我问。
“小姐在楼上画室。”
我独自一人上了楼。
推开画室的门,一股浓郁的松节油和颜料味扑面而来。
这是我最熟悉,也最怀念的味道。
许清浅背对着我,坐在一张巨大的画架前。
她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随意地挽着,像很多年前一样。
她手里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摸索着。
她也在学着盲画。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嗯。”
“坐吧。”
我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你在画什么?”我问。
“画你。”她答,“画我记忆里的你。”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许清浅,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到此为止吧。”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她的手顿住了。
画笔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缓缓转过身。
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
“阿致,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
“我也不求你能回到我身边。”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你的世界,我活不下去。”
她站起身,摸索着朝我走来。
我在她靠近之前,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
我的动作让她僵在了原地。
“阿致,你连碰都不愿意让我碰一下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我冷冷地说。
“是啊……”她自嘲地笑了笑,“是我亲手毁掉了一切。”
她摸索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裁纸刀。
“阿致,你看。我把着眼睛还给你。”
她举起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眼睛划去。
我听到了不对劲,大喊:“不要!”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刀锋已经划破了她的眼角,鲜血流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
“你疯了吗!”我冲她大吼。
她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紧紧地,仿佛要将我揉进她的骨血里。
“阿致,你没有忘记我,你还爱我。”
我甩开她的手,心乱如麻。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死在这里!”
“死?”她笑得更凄然,“阿致,从你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
“我现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再次举起刀。
“你别逼我。”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
“那你答应我,别再躲着我。”
“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当一个护工,一个佣人。”
“让我照顾你,让我赎罪,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而固执的脸,看着她眼角不断渗出的血。
心里那座坚固的城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逃了。
“好。”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声音说。
10
许清浅搬进了我的木屋。
她真的像一个佣人一样,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打扫,做饭,清洗我沾满颜料的衣服。
她做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我一点不快。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很少说话。
大多数时候,我在画室里创作,她在客厅里打理家务,或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我这边的动静。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晚在我窗外低语。
她把所有的思念和悔恨,都藏进了沉默里。
李谦来看我,看到这一幕,只是摇头叹气。
“你这是引狼入室。”
“也许吧。”我无所谓地说。
“你不怕她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她不会了。”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是不会再轻易伤害别人的。
她只是在用一种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也来捆绑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小镇的冬天很长,大雪封山,我们几乎与世隔绝。
一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
旧伤复发,加上风寒,我烧得有些神志不清。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给我擦拭身体,喂我喝水。
是许清浅。
她的手很凉,但动作很温柔。
“阿致,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在我耳边反复呢喃。
我烧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她几乎没有合眼,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等我退烧醒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我沙哑着嗓子说。
这是这几个月来,我第一次对她表示感谢。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你……你肯和我说话了。”
我没有再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但我的心里,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平静。
病好后,我们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偶尔会在我创作时,给我递上一杯热水,或者在我休息时,给我读一读新闻。
我没有拒绝。
我甚至默许了她进入我的画室。
她会用手去触摸我的画,感受上面的纹理和情绪。
“阿致,你画得真好。”她由衷地赞叹,“比以前更好。”
“黑暗让你失去了眼睛,却给了你一双神的手。”
我没有回应。
但我的心,却因为她的话,泛起了一丝涟漪。
也许,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真正读懂我画的人。
毕竟,我们曾经是那么契合的灵魂伴侣。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以一种奇怪的共生关系,一直到老。
直到那天,陈朗找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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