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号那天,庆元县江根乡的山坳里,暑气闷得人喘不过气。鱼塘水面浮着几块灰白泡沫板,像被随手扔进水里的旧家电包装,一只鸟就蹲在上面——头是白的,脖子和背上是沉沉的褐,翅膀边缘还撒着些小白点,脚掌带蹼,一动不动,只偶尔抬一下眼,又垂下去,像在等什么人来认领。
老板老周巡塘时差点以为看岔了:这哪来的鸟?不像麻雀,不像白鹭,更不像本地山林里常蹿的八哥。它不飞,不叫,连扑腾都没有,就那么浮在水面上,比鱼还安静。老周没伸手,也没喊人来围观,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乡政府值班室。他后来跟人说:“这鸟眼神不对劲,太静了,静得不像活物。”
人来了,蹲在堤岸边看了好一阵。鸟还在浮板上,但头偏得厉害,呼吸浅,脚蹼蜷着,不蹬水,也不划动。乡里人二话没说,联系县生态林业发展中心。电话里就一句:“送过去,快点。”
到了中心,鸟被安置在靠窗的简易观察间。屋里没开灯,窗帘半拉,人走路放轻,说话压成气声。它缩在角落一块软垫上,人一靠近,脖子就往后拧,嘴闭得死紧,喂葡萄糖水也不张口。工作人员蹲着,手伸一半又收回去,水杯搁在它够得着的边沿,自己退到两米外,盯着它胸口微微起伏。三小时,它没碰一口;六小时,它连眼都没多眨一下。有人低声说:“它不是饿,是认不出这儿是哪儿。”
白额鹱——这名字念出来,连林业局的老科长都顿了顿。查证时翻出图鉴,指腹在“远洋性海鸟”几个字上摩挲了两下。它该在东海的浪尖上盘旋,翅膀划开咸腥海风,在台风眼里打个旋再稳稳落回舰船桅杆。结果却出现在庆元海拔近800米的山塘里,水是淡水,岸是土坡,连最近的海也有三百公里。
台风“格美”7月底刚擦过福建沿海,风圈边缘甩出的乱流会不会把一只离群的海鸟卷进内陆气旋?没人敢拍板。但那几天,丽水多地雷达捕捉到异常高空鸟类回波,像几粒被风吹散的芝麻,飘进浙南山褶深处。
现在,它还在观察间。垫子换过两次,水杯添了四回,食盆摆了五种本地小鱼、虾干、碎鱼肉,全没动。有人试着模仿海鸟叫声——滋啦一声录音播放,它耳朵尖抖了一下,但没抬头。
昨天傍晚,值班员看见它突然朝窗边挪了半寸,喙尖轻轻碰了碰杯沿。
水没喝,但杯沿湿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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