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98年我在洪水中救下个失忆妹妹,我18岁那年她被亲生父母接走,20年后她成省委一把手来我厂里视察,却走到最角落的我面前:哥,你过得好吗?
省委主要领导来厂里视察那天,车间主任把我赶到仓库最角落。
他说我腿瘸,工服旧,站出去丢厂里的脸。
我攥着一只生锈的铁哨子,没吭声。
二十年前,那个哨子挂在一个小姑娘脖子上。
九八年洪水,我把她从水里拖上来,她醒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抓着我的衣角喊哥。
后来她亲生父母开着小轿车把她接走,我站在村口看她哭到嗓子哑。
九八年那场洪水来的时候,我刚满十四。
水是半夜涨起来的。
我娘先听见院里的猪叫,披着衣裳冲出去,脚刚踩到门槛,泥水已经灌到小腿。
“远山,拿绳子!”
我从炕上跳下来,摸黑抓起墙上的麻绳,刚出门,堂屋的木盆就被水顶着撞到灶台上。
雨下得连天连地,村西头的河堤塌了一截,黑水夹着树枝和麦秆,往村里轰隆隆地压。
我爹在堤上巡夜没回来。
我娘一手拽着我,一手把家里的粮袋往房梁上挂。
外头有人喊:“老周家,快走!水到腰了!”
我刚把粮袋推上去,忽然听见河边传来一声哭。
那哭声很细,被雨砸得断断续续。
我娘也听见了。
她站在门口,脸被雨打得睁不开眼。
“谁家娃?”
没人答。
我把绳子往腰上一缠,抓起门后的竹竿就往外跑。
我娘扑上来拽我。
“周远山,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
村道已经看不见了,脚底下全是浑水。我扶着墙根往河边摸,瓦片和柴火从身边冲过去,一截门板撞在我膝盖上,疼得我差点跪进水里。
哭声又响了一下。
在老槐树那边。
我攀着树根摸过去,看见一只红色的小书包挂在断枝上。
书包带下面,吊着一个小姑娘。
她脸白得吓人,两只手死死抠着树皮,水每冲一下,她身子就往下滑一点。
“别松手!”
我喊了一声,把竹竿递过去。
她听不懂似的,只睁大眼看我,嘴唇发青。
我把绳头甩到树杈上,往腰上绕死,踩着水里的砖头往前挪。
水冲得我站不稳。
小姑娘忽然松了一只手。
我心口一炸,扑过去抓住她书包带。
下一下浪头打过来,我们两个人一起栽进水里。
水灌进耳朵,四周只剩闷响。
我抓着她不敢松,胳膊被树枝划开一道口子,辣得发麻。
岸上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咬着牙把绳子往手腕上又缠一圈,脚在水底乱蹬,蹬到一块石头,借着劲儿往回扑。
我娘和邻居二叔把我们拖上屋檐下时,小姑娘已经没声了。
我娘跪在泥水里,拍她的背。
“娃,吐出来,快吐出来。”
小姑娘咳了一声,水从嘴角往外淌。
她睁开眼,先看见我。
我浑身都是泥,嘴唇冻得直打颤。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角,手小得可怜。
“哥。”
那一声很轻。
我娘手一顿,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天快亮的时候,洪水还没退。
村里人挤在小学二楼,谁家少了鸡,谁家塌了墙,谁家人没回来,哭声从楼道这头传到那头。
我爹是在下午被抬回来的。
他帮人堵堤,被冲走了半里地。
我娘扶着门框,没哭出声,只把牙咬得咯咯响。
小姑娘坐在角落,披着我旧棉袄,怀里抱着那个红书包。
有人问她叫什么,家在哪儿。
她摇头。
问到后来,她缩到我身后,手指又攥住我的衣摆。
“哥。”
村支书叹了口气。
“失忆了。等水退了,送镇上派出所。”
我娘看着我爹盖着白布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小姑娘,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先住我家吧。洪水里捡回来的命,不能再让她没人管。”
村里有人小声嘀咕。
“老周刚没了,她还捡个拖油瓶。”
我娘抬头看过去。
“谁再说一句,就把他家锅端来,我看看他家米缸有多满。”
那人闭了嘴。
我低头看小姑娘。
她把红书包打开,里面只有一只铁哨子,一块被水泡散的饼干,还有半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看不清人脸,只剩一片水痕。
我把哨子擦干,挂回她脖子上。
“你以后先叫小满。”
她抬头。
“小满?”
“洪水退了,日子总会满起来。”
我娘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小满抓着哨子,慢慢点了一下头。
水退后的第三天,我家堂屋只剩半面墙。
我娘把泡胀的被子摊在晒谷场上,一边拧水,一边咳。
小满蹲在她旁边,学着拧衣服,两只手没劲,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我从河滩背了一捆断木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三婶在门口说:“嫂子,你自己家都这样了,还养个来路不明的丫头。以后远山上学怎么办?”
我娘没抬头。
“远山上学,跟她吃饭不冲突。”
三婶撇嘴。
“你别嘴硬。镇上救济粮就那么点,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饥荒。”
小满手里的衣服掉进泥里。
她低着头,脖子上的铁哨子晃了一下。
我把柴往墙角一摔。
“三婶,我明天去砖窑搬砖。”
我娘猛地回头。
“你敢!”
我说:“上午上课,下午去。家里不能只靠你。”
三婶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年秋天,我每天放学后去镇上砖窑。
手心磨出血泡,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小满就坐在路口等我。
她个子小,穿着我改短的旧校服,袖子挽了三圈。
看见我,她会先跑过来接我书包。
“哥,今天娘煮了红薯。”
我把书包往肩上一偏。
“你背不动。”
她不服气,踮脚来抢。
“我能背。”
我故意松手,书包坠得她往前一栽,她差点坐到地上。
她抬头瞪我,眼睛圆圆的。
我笑着把她拉起来,把从砖窑带回来的半块烤饼塞给她。
“能背也先吃。”
她不接。
“你吃。”
“我吃过了。”
她盯着我。
“哥骗人。你嘴上没油。”
我伸手弹她额头。
“小丫头懂得还挺多。”
她捂着额头,还是把饼掰成两半,最大的那半塞到我手里。
那几年,小满一直没想起自己是谁。
派出所贴过寻人告示,也去邻县问过,可洪水冲散了太多家,没人来认她。
村里孩子一开始喊她洪水丫头。
有一回,我在学校门口听见两个男生学她说话。
“哥,哥,我没家啦。”
小满站在水井边,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抱着给我送的饭盒。
我把饭盒放下,冲过去把领头那个按在墙上。
他比我高半头,抡拳打我鼻子。
鼻血流到嘴里,我没松手。
老师赶来时,我嘴角破了,校服也撕开一道口子。
小满哭着拽我袖子。
“哥,别打了。”
我盯着那男生。
“再喊她一句试试。”
回家后,我娘拿盐水给我擦伤。
我疼得龇牙。
小满站在门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怪我。”
我娘把毛巾往盆里一扔。
“怪谁也不怪你。嘴坏的人多,不能因为别人嘴坏,就觉得自己不该活。”
小满哭得更凶。
我娘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身边。
“你记住,这个家穷是穷,但没人嫌你。”
小满点头,哭着叫了一声娘。
我娘愣住。
她抬手想摸小满的头,手伸到半空,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才轻轻落下去。
“哎。”
我站在灶边,眼睛忽然酸得厉害。
冬天最冷的时候,小满发了一场高烧。
半夜她烧得说胡话,手乱抓,嘴里一直喊水。
我娘背她去镇卫生院,走到半路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沟里。
我抢过去背。
小满趴在我背上,热得烫人。
“哥,我是不是又要被水冲走了?”
我咬着牙往前走。
“不会。”
“你会不会松手?”
“不会。”
她烧得迷糊,却还记得那句话。
“拉钩。”
我腾不出手,只把背往上颠了颠。
“拉了。”
天亮时,她退了烧。
我趴在病床边睡着,醒来时,手心被她塞了一颗水果糖。
她说是护士姐姐给的。
糖纸被她攥得皱巴巴。
“哥,甜的给你。”
我把糖又塞回她嘴里。
“你甜了,我就不苦。”
她含着糖,眼睛弯起来。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再难,也不过是多搬几块砖,多少吃几口饭。
我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开着干净的小轿车,停在我们家塌过又补好的院门口,把她从我身边接走。
我十八岁那年,镇一中给我发了中专录取通知。
机械维修专业,学费不算低,但毕业能进厂。
我娘把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晚上把家里装钱的铁盒倒在炕上,一张一张抹平。
小满坐在桌边写作业,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我娘说到最后,手停住。
还差一半。
我把通知书抽回来,折好塞进书里。
“不读了。我去县城找活。”
我娘抄起笤帚就打我。
“你爹拿命把你留下来,不是让你一辈子搬砖!”
我没躲,笤帚抽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小满冲过来抱住我娘的腰。
“娘,别打哥。我不读初中了,我出去打工。”
我娘一把把她按到凳子上。
“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
门外忽然响起车声。
我们村那会儿很少有小轿车进来。
院门被人敲响,村支书先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拘谨。
“嫂子,县里来了人,说是找孩子。”
小满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
车上下来的女人穿着浅色外套,鞋面一点泥都没有。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两个拿公文包的人。
女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小满脸上。
她嘴唇抖了抖。
“清禾。”
小满往我身后退。
女人眼泪一下涌出来,伸手要抱她。
“清禾,我是妈妈。”
小满躲开,抓住我的衣角。
“哥。”
那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小姑娘,穿红裙子,脖子上挂着一只铁哨子。
我低头看小满。
她脖子上的哨子被我娘用红线重新穿过,已经磨得发暗。
男人声音发哑。
“她叫沈清禾。九八年跟着外婆从省城回老家探亲,洪水那晚走散。我们找了四年。”
小满摇头。
“我不叫沈清禾,我叫小满。”
女人哭着跪下来。
“是妈妈不好,妈妈来晚了。”
我娘扶着桌沿,脸色白得厉害。
村支书在旁边小声说:“嫂子,派出所核过了。哨子和照片都对得上。”
小满抓我抓得更紧。
“哥,我不走。”
屋里一下安静。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我娘。
“这几年多谢你们。孩子我们必须接回去。她还有更好的学校,更好的医生,也该回自己家。”
他说话很客气,可每个字都把人往后推。
我娘嘴唇动了动。
“她在这儿也有家。”
女人立刻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恩人。我们会报答。”
她身后的人把一个厚信封放到桌上。
“这里是五万块,后续还可以再补。”
那一年五万块,能把我中专学费交完,能修屋顶,能让我娘少熬很多夜。
我娘看着那个信封,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她把信封推回去。
“孩子不是卖来的,也不是卖走的。”
女人脸红了一下。
中年男人低声喊她:“别急。”
小满一直躲在我身后,哭到肩膀发抖。
她小声说:“哥,你说话。”
我喉咙被什么堵住。
我想说不走。
我想说她发烧时是我背去医院的,她第一次喊娘是在我家灶台边,她的作业本是我用搬砖钱买的。
可我看见那个女人发抖的手,看见那个男人眼底的红,也看见我娘鬓角这几年白出来的头发。
我还看见桌上的中专通知书。
小满如果留下来,初中以后怎么办。
她那么聪明,不该跟我一起守着漏雨的屋顶。
我转身,蹲到她面前。
“小满。”
她哭着摇头。
“你别叫我这个。你一叫我,我就知道你要赶我走。”
我眼睛一热,差点说不下去。
我从她脖子上摘下铁哨子,放到她手心。
“这个带着。”
“我不。”
“听话。”
她忽然用力抱住我脖子。
“哥,你说过不会松手。”
我抬手抱住她。
那一刻,院子里的风把晾衣绳吹得乱晃,邻居站在门外,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娘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
小满哭得喘不上气。
最后是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
她的指甲抠进我手背,留下几道红痕。
我把她推到那个女人怀里。
“回去好好念书。”
她拼命挣扎。
“哥!”
车开走时,我追到村口。
她趴在后车窗上,用力拍玻璃。
铁哨子被她攥在手里,一下一下撞着窗。
我站在土路上,脚下全是扬起来的灰。
车拐过老槐树,她还在哭。
那天晚上,我娘把那五万块又让村支书送了回去。
第二天,我把中专通知书压在箱底,去了县城机械厂当学徒。
手背上那几道指甲印过了很久才退。
可每到下雨天,我总觉得那里还疼。
二十年后,江川机械厂的旧车间还是漏雨。
我四十岁出头,左腿在一次设备事故里伤过,走快了会拖一下。
车间里年轻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还守着最里面那台老钻床。
那天上午,车间主任段鹏把一份自愿离岗协议拍到我工位上。
“周远山,签了吧。”
我关掉机器,摘下手套。
“我没到退休年纪。”
段鹏笑了一声。
他三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是厂长的小舅子,平时说话总爱把人叫到人多的地方。
“你还知道没到?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老伤病号先优化。你签了,补你三个月工资。不签,后面调岗去看废料仓。”
旁边几台机器都慢下来。
老焦从隔壁探头。
“段主任,远山这腿是厂里事故伤的,怎么能这么算?”
段鹏把眼一横。
“老焦,你也想签?”
老焦不说话了,嘴角却绷得紧。
我把协议推回去。
“当年事故报告还在档案室。设备护罩是谁省下没换,你们心里清楚。”
段鹏脸色沉了一下。
“周远山,别拿老黄历吓唬人。厂里要转型,省委主要领导后天来视察,谁也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他低头看我腿。
“你自己照照镜子。工服洗得发白,走路一瘸一拐。领导看见了,以为我们厂虐待工人。”
有人低下头。
有人装作没听见,手里的零件翻来覆去擦。
我把手套重新戴上。
“领导如果真问,我照实说。”
段鹏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敢。”
他把协议收起来,冷冷一笑。
“后天你不用在主线车间,去废料仓清点旧料。再让我看见你往接待路线凑,你这个月绩效一分没有。”
他走后,老焦端着搪瓷杯过来。
“远山,你跟他硬顶干什么?段鹏最近急着把老厂房腾出来,听说后面要搞新项目。他巴不得你们这些有工龄有旧账的人全走。”
我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铁屑。
“签了,就真说不清了。”
老焦看着我腿。
“你也该替自己想想。”
我没接话。
午休时,我回更衣室拿饭盒。
柜门里挂着一只旧铁哨子。
红线早断了,被我换成了黑绳。
小满走后头几年,我每个月都会给她亲生父母留下的地址写信。
第一封写她走后我娘病了。
第二封写我进了厂。
第三封写我娘临终前还念叨她。
信都没回。
后来地址换了,电话也没人接。
有一年,我去省城送设备,按着旧地址找到一片新修的小区,门卫说这里早拆了。
我站在门口,从中午等到天黑。
那天回厂的长途车上,我把铁哨子拿出来,吹了一下。
哨子哑了,只发出一点破风声。
从那以后,我没再找。
更衣室门忽然被推开。
段鹏带着两个年轻干事进来,手里拿着接待路线图。
他看见我柜门没关,目光落在铁哨子上。
“哟,周师傅还藏着宝贝?”
他伸手要拿。
我挡了一下。
“别碰。”
段鹏挑眉。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旁边一个干事笑着说:“段主任,听说周师傅年轻时候捡过一个妹妹,后来被有钱人家接走了。不会是人家留下的定情物吧?”
几个人笑起来。
我把柜门关上。
段鹏的笑慢慢淡了。
“周远山,你记住,后天省里领导来,厂长要求所有人精神面貌整齐。你这种老故事,别到处讲。领导是来听转型成果的,不是来听你受苦的。”
我抬眼看他。
“我没打算讲。”
段鹏把路线图卷起来,戳了戳我的肩。
“最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后天你站废料仓最里面,门别开。要是让我看见你出现在镜头里,我让保卫科当场把你请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站在柜前,手按在冰凉的铁皮门上。
柜子里那只哨子隔着铁皮,没有一点声音。
视察那天,厂门口铺了红毯。
工人提前半小时列队,连平时堆在墙角的废料箱都被帆布盖住。
段鹏穿着新衬衫,胸前别着接待证,从队伍头走到尾。
他走到我面前时,脚步停住。
“我不是让你去废料仓?”
我手里抱着一箱刚返修完的阀体。
“仓库账对不上,老焦让我送过来。”
段鹏一把拦住箱子,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
“现在不用你送。”
他压低声音。
“周远山,今天来的是什么级别,你不知道?你非要找不痛快?”
老焦在后面急忙上来。
“段主任,是我让他送的。这批阀体一会儿展示要用。”
段鹏看都没看老焦。
“展示缺他一个人送?”
他说着,把箱子从我手里夺过去,塞给旁边年轻工人。
我的手腕被他撞了一下,旧伤处一麻,手指差点蜷不起来。
段鹏盯着我空下来的手,忽然看见我掌心攥着的铁哨子。
“你还真把这破玩意儿带出来了?”
他伸手来抢。
我往后退。
“还给我。”
段鹏冷笑。
“领导马上进车间,你在这儿拿个破哨子装什么故事?我告诉你,今天全厂谁都可以出镜,就你不行。”
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废料仓方向拖。
我腿上使不上劲,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到货架。
货架上的铁件哗啦响了一片。
周围工人全看过来。
老焦急了。
“段鹏,你松手!”
段鹏回头吼:“谁再多嘴,绩效全扣!”
老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憋得通红。
门口传来车队停下的声音。
厂长赵宏志一路小跑进来,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段鹏立刻换了副表情。
“赵厂,周远山不服从接待安排,非要往前凑。我正让他回岗位。”
赵宏志看见我,眉头拧起来。
“周远山,今天别给厂里添乱。”
我攥着铁哨子,掌心被锈边硌得生疼。
“我只是送工件。”
段鹏嗤了一声。
“送工件送到领导路线边?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不就是想趁机会喊冤,说工伤,说安置,说厂里亏待你?”
周围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个年轻工人往后退,给拍摄镜头让路。
记者和干部已经进了车间。
赵宏志脸色刷地沉下去。
他压着嗓子。
“把他带走。”
两名保卫科的人上前。
一人抓住我另一只胳膊。
我被他们夹着往仓库拖,腿上的旧伤被扯得钻心,额头一下冒出冷汗。
铁哨子从掌心滑出来,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把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我弯腰去捡。
段鹏先一步踩住。
“还捡?破铜烂铁都比你会看场合。”
我的指尖停在离鞋尖半寸的地方。
老焦在旁边骂了一句,想冲过来,又被保卫科的人挡住。
就在这时,车间入口的介绍声停了。
原本正在讲解的赵宏志也没了声音。
一道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那是什么?”
段鹏脸上的不耐烦还没收回去,抬头时却猛地变了脸。
厂长赵宏志也僵住,赶紧弯腰。
“沈书记,一点小事,工人不小心掉了东西。”
人群分开。
我还弯着腰,手腕被保卫科攥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一双黑色平底鞋停在铁哨子旁边。
她没有看赵宏志,也没有看段鹏。
她慢慢蹲下身,把那只被踩脏的铁哨子捡起来。
车间里的机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记者的镜头悬在半空。
段鹏踩在地上的脚慌忙收回,嘴唇抖了抖。
“沈书记,这人是我们厂的老员工,精神状态不太……”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段鹏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保卫科抓着我的手也松了。
我慢慢直起身。
眼前的女人穿着深色外套,头发盘得很整齐,眉眼却让我心口狠狠一缩。
她把铁哨子握在掌心,指节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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