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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贾子轩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向我。

“小琳留学的事,咱家得出把力。三十万,雅琳,你工作几年了,先垫着。”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又挺直腰板。

我笑了笑:“行啊姐夫,我出。”

我妈舒了口气,我姐低头扒饭,嘴角带着笑。

我爸看了我一眼,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

只有我听出那个声音在说:别急,还不到时候。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姐突然把我拉进厨房,声音发抖。

雅琳,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怀疑你姐夫,在外面有人了。”

01

我姐叫苏慧琳,比我大五岁。

从小她就是那种乖乖女,学习好,听话,从来不惹事。我妈总说,你姐要是生错年代,绝对是旧社会大家闺秀的料。

我正好相反,倔,主意大,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姐嫁人的时候,我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贾子轩条件好,自己做生意,有房有车,对人也体贴。

我爸当时没多说,只问了一句:“他人品咋样?”

我妈白了他一眼:“人家对你闺女好不好,你看不出来?”

我爸就不吭声了。

那场婚礼办得风光,贾子轩在我家亲戚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说这辈子一定对慧琳好。

我妈感动得眼泪汪汪,拉着贾子轩的手说:“我们家慧琳交给你了。”

我爸还是没说话,低头喝酒。

我那时候十七岁,刚上高三,不懂什么婚姻不婚姻的,只觉得姐夫确实长得精神,说话办事都利索。我妈说他靠谱,我也觉得挺靠谱。

但我姐嫁过去之后,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先是她辞了工作。贾子轩说做生意的老婆不用上班,在家享福就行。我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辞了。

然后是朋友圈。以前我姐三天两头发动态,晒吃的晒玩的,阳光灿烂。后来发的越来越少,偶尔发一条也是孩子照片,配的文字干巴巴的。

再后来,她回娘家的次数也少了。以前一周回一次,后来一个月都难得见一面。我妈打电话问,她总说忙,说贾子轩生意忙,她得帮忙看店。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是半年前的事。

那天我在外面办事,路过市医院。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牌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贾子轩的。

我本能地想上去打个招呼,还没走近,就看见他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从医院侧门出来。

那女人挺着肚子,少说四五个月了,贾子轩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拎着产检的袋子,满脸温柔。

我当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不是我姐。

我不信邪,跟了上去。他们进了医院旁边的一个小区,贾子轩掏出钥匙开门,那女人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站在小区门口,手抖得厉害。

脑子嗡嗡的,想冲上去,又想给他一巴掌。但我忍住了。我是个会计,习惯先把账算清楚再下结论。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想给我姐打电话,又怕她不信。想给我妈说,又怕她受不了。

最后我找我爸。

我爸是个老实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工资不高,但从不多话。他听完我说的事,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了:“先别告诉你妈。你再查查,查清楚了再说。”

“那姐呢?”

“你姐……”我爸叹了口气,“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那时候我不懂我爸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我懂了。

02

我姐把我拉进厨房那天,天还没亮透。

她眼睛肿着,一看就是一宿没睡。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手攥着围裙角,攥得指节发白。

“雅琳,我怀疑你姐夫在外面有人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翻他手机,发现他跟一个女人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有一天他说去出差,我偷偷查了定位,他根本没出市。”

“那你问过他吗?”

“问了。”我姐抬起脸,眼泪在眼眶里转,“他说我想多了,说我整天闲得没事干瞎猜疑。说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这话听得我心头火起。

但我忍住没发火,因为我看见我姐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姐,你怕什么?”我问。

她没回答,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围裙上。

“我怕……”她声音发颤,“我怕离了婚,我啥也没有。”

我心里一酸。

她嫁过去八年,没工作没收入,房子是贾子轩的名字,车也是。连孩子都跟着贾子轩的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确实什么都没有。

“那你也不能这么忍着。”

“我不是忍。”我姐抬起头,抹了把眼泪,“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办。”

我没再说什么,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从那天起,我开始暗中调查贾子轩。

会计的好处是会算账,账算明白了,很多事情就清楚了。我找了朋友介绍的一个私家侦探,姓梁,以前是刑警,后来自己开了调查公司。

梁侦探动作很快,半个月就给我拿来一份详细报告。

报告内容让我后背发凉。

那个女人叫赵曼丽,二十七岁,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她跟贾子轩根本不是普通的情人关系。

她是贾子轩公司的合伙人,两人合开了一家新公司,法人写的是赵曼丽的名字。

贾子轩的建材公司看起来风光,其实欠了一屁股债。他这几年一直在用我姐的名义办贷款、签借条,钱流向了赵曼丽账户。

更严重的是,他还用我姐的身份证抵押了我们家老房子。那套房子是我爸当年厂里分的,一辈子的老本。

我拿着报告坐在出租屋里,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

我不恨贾子轩,恨也没用。

我只是心疼我姐。

她每天在家里做饭带孩子,看着丈夫早出晚归,以为自己嫁了个成功男人。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正在一步一步把她往坑里推,连娘家都要跟着搭进去。

梁侦探临走前跟我说:“苏小姐,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我查到贾子轩最近在办离婚转移资产的手续,再拖下去,你姐可能连抚养权都拿不到。”

我点了点头。

但我没立刻告诉我姐。

不是不想说,是时机没到。

03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稳住贾子轩,一边继续搜集证据。

贾子轩在饭桌上提三十万的事,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他也跟我妈旁敲侧击过,说我工作这么多年,应该帮家里分担。

我妈耳根子软,被他哄得团团转,还打电话做我的工作。

“雅琳啊,你姐夫也是为你好。小琳出国是大事,你出点钱将来她也会记得你的好。”

我听了想笑。

我妈不知道,贾子轩让我出这三十万,根本不是为小琳铺路。他是想把我手里最后那点积蓄榨干净,然后好跑路。

梁侦探查到的最新消息是,赵曼丽已经看好了房子,准备在隔壁城市买一套别墅。用的钱就是从我姐名下贷款出来的。

贾子轩想得挺美:让我姐背一屁股债,他带着新欢和新钱远走高飞。

我姐到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要养一个孩子。

想想那个画面,我心里就一阵恶寒。

但我姐还蒙在鼓里。她甚至觉得自己在生日宴上穿什么裙子好看,比丈夫有没有出轨更重要。我有时候真想冲她吼一句:你醒醒吧!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不想醒,是不敢醒。

有一天晚上,我姐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

“雅琳,你来我家一趟。”

“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你快来。”

我赶过去的时候,我姐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

我拿起来一看,是贾子轩跟赵曼丽在一家餐厅吃饭的照片。

拍得很清楚,两人面对面坐着,赵曼丽笑得花枝乱颤。

“你哪来的?”

“我请了私家侦探。”我姐说完,眼泪就下来了,“雅琳,我看清楚了,他就是出轨了。我……”

她话没说完,门锁响了。

贾子轩回来了。

我赶紧把照片塞进包里。

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换上笑脸:“雅琳来了?正好,你姐生日快到了,我正想着给她办个生日宴呢。”

我姐挤出一个笑:“你工作那么忙,别麻烦了。”

“不麻烦,应该的。”贾子轩走过去想搂她,我姐微微侧身躲开了。

他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到时候把亲戚都请来,好好热闹热闹。”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冷笑。

笑吧,再过几天,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姐送我出门的时候,在楼梯口拉住我。

“雅琳,你找到的证据,能不能发我一份?”

“你要干什么?”

“我想当面问他。”我姐咬着嘴唇,“我不想偷偷摸摸的。”

我沉默了。

她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比我想象中勇敢了。但当面问贾子轩,他一定会否认,会骗她,会倒打一耙说她疑心重。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姐,你信我吗?”

“信。”

“那就再忍几天。”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生日宴那天,我替你跟他算这笔账。”

04

我姐生日宴定在周六中午,市里最好的酒店,贾子轩订了五桌。

我妈高兴得不得了,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说什么女婿有心,知道疼人。我爸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偷偷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懂: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朝他点了点头。

宴席前一天晚上,我最后一次整理证据。

梁侦探送来的材料很全,照片、转账记录、抵押合同复印件,一样不少。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三个文件袋,一个放我包里随身带着,一个放银行保险柜,一个留给我爸。

还有一份录音。

那是梁侦探在赵曼丽的公司偷录的。

录音里,赵曼丽跟贾子轩在商量“后路”。

赵曼丽说:“你老婆那边你搞定,等她背上债,你想办法把孩子的抚养权拿过来。到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能求着你还钱。”

贾子轩嗯了一声。

光是那一声“嗯”,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我把录音笔贴身收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很乱,一会儿想我姐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崩溃,一会儿想贾子轩狗急跳墙会干什么。

凌晨两点,我姐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雅琳,你睡了吗?”

“没。”

“我紧张。”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揪了一下。她比我想象中要勇敢,至少她没有选择装聋作哑。

“姐,别怕,有我在。”

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穿了件黑衬衫,外面套件卡其色风衣,简单化了个淡妆。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认状态没问题,才出门。

到了酒店,亲戚们已经来了不少。我妈穿了一件新买的红裙子,见人就笑。我爸坐在角落里抽烟,一句话不说。

我姐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但她握手的时候,我发现她手心全是汗。

“雅琳,他带她来了吗?”

“梁侦探说他会带。”

“好。”

我姐深吸了一口气。

宴席开始,贾子轩站起来敬酒。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酒杯,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慧琳的生日宴。慧琳跟我这些年,辛苦了。今天这个日子,我想当众说一句,这辈子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亲戚们鼓掌。

我妈抹眼泪。

我爸面无表情。

我握紧了手包。

“还有一件事。”贾子轩看向我,笑容满面,“我们妹妹雅琳,特别懂事,主动提出要出三十万帮小琳出国。咱们家的孩子,就是有出息。”

我站起来,笑着说:“姐夫,你别急,我这就把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笑容僵在他脸上。

全场安静了。

05

我从包里掏出第一个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照片。

“姐夫,你先看看这个。”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第一张,贾子轩和赵曼丽在医院门口,赵曼丽挺着肚子。

第二张,他们俩在餐厅吃饭,赵曼丽喂他吃菜。

第三张,贾子轩和赵曼丽在一家律师楼门口,手里拿着文件。

亲戚们全愣住了。

我妈站起来:“这是啥?”

“妈,你别急,我慢慢说。”我转头看向贾子轩,“姐夫,你认识这个女人吧?她叫赵曼丽,是你公司合伙人,也是你养了两年的外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贾子轩脸色发白:“你胡说八道什么!慧琳,你别听她瞎说!”

“我瞎说?”我又掏出第二份文件袋,“那我给你看看这个。”

我把抵押合同复印件、贷款借条的照片、银行流水单一张张甩在桌上。

“这是你让我姐签的贷款合同,钱全流进了赵曼丽账户。这是你拿我家老房子抵押的借款合同,我爸签的字是假的,你找人代签的。这是你公司这两年的账目,亏损四百万,全转到赵曼丽名下了。”

贾子轩脸彻底白了。

他想说话,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亲戚们全站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乱成一锅粥。

我妈脸色铁青,冲到我姐面前:“慧琳,你知不知道这事?”

我姐坐在椅子上,手攥着裙角,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我妈急了。

“妈。”我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姐知道,她一直在查。”

我妈愣住了。

贾子轩突然跪下了。

“慧琳,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那个女人勾引我的,我也不想的。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一时糊涂?”我笑了,“姐夫,你糊涂了两年,糊涂出了一个孩子,糊涂出了四百万外债。你这糊涂得挺持久啊。”

“你闭嘴!”贾子轩突然冲我吼,“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外人?”我看着他,“我是她妹妹。你才是那个要掏空我姐娘家的外人。”

“我没有……慧琳你相信我……”

我姐终于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贾子轩,你先起来。”

“你原谅我了?”

我姐没说话,走到我面前,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递给我。

“雅琳,把这个留着。打官司的时候用得上。”

她转身走了。

贾子轩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我收拾好文件袋,跟了上去。

06

我姐没去别的地方,回了家。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反锁了。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哭声。

我靠在墙上,胸口堵得慌。

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姐怎么样了。我说她把自己关房间里了不让进。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慧琳这孩子,从小就嘴硬,心里苦也不说。”

我爸抽了一整晚的烟。

第二天早上,我姐还关着门。

中午,也没出来。

我妈端着饭菜站在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喊:“慧琳,你开开门,吃点东西。”

里面没声音。

“你开开门啊,妈求你了。”

还是没声音。

我妈急得眼泪直掉。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妈,我来。”

我敲了三下门。

“姐,是我。雅琳。”

里面安静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我姐站在门后,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睁不开。她穿着一件旧睡衣,看起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进来吧。”

我端着饭菜走进去,她把门关上。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没开。她坐回床上,抱着膝盖,像个受惊的孩子。

“姐,吃点东西吧。”

“不饿。”

“你不能这么饿着。”

她没说话。

我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她旁边。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

她开口了:“雅琳,你知道吗?”

“什么?”

“我其实早就想过了,如果他真的出轨了,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很轻,“我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白天做饭的时候想,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想。”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她抬起头看我,“我想离婚。”

我心里一松。

“但我怕。”

“怕什么?”

“怕离了婚我养不活自己,养不活孩子。”她低下头,“我八年没上班了,什么都不会。出去打工都没人要。”

“姐,你还有我。”

“你就那点工资……”

“够了。”我看着她,“我养你。”

她愣住了。

“你在家待着也好,出去上班也好,都行。”我说,“房子咱们不稀罕,车也不要,只要有孩子,有我在,你就饿不着。”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掉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把她搂过来,拍着她的背。

“别怕,姐。有我在呢。”

那顿饭她吃了。

虽然只喝了半碗粥,但她喝了。

我松了口气。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贾子轩不是那种会乖乖认输的人。他能在背地里筹划两年,就说明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心机。这次被我当众揭穿,他不会这么算了。

果然,三天之后,他出招了。

07

那天是周一,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法院的电话。

“苏慧琳女士,你丈夫贾子轩起诉你,要求你承担夫妻共同债务一百五十万元。请你在收到传票后十五日内应诉。”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居然真的起诉了。

我赶紧打电话给我姐,我姐接起来,声音倒是很平静:“我知道了,传票发到我手上了。”

“他想干什么?”

“说那笔一百五十万的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要我还。”

“凭什么?那不是你拿去投资的钱吗?”

“他说我签字了。”我姐沉默了一下,“问题是那些借条上确实有我的签字。”

我想起来了。

贾子轩这些年一直让我姐替他签各种文件,说是公司要用的。

我姐不懂这些,他让她签她就签。

谁也没想到,那些签下去的字,有一天会变成要命的证据。

“姐,你别怕,我帮你找律师。”

“我已经找了。”她说,“那天从酒店回来,我就开始联系律师了。”

我愣了一下。

“雅琳,我虽然怕,但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心里一阵酸。

她一直在变,只是变得太慢了,慢到我看不见。

开庭那天,我陪她一起去的。

贾子轩坐在原告席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赵曼丽坐在旁听席上,挺着肚子,一脸轻松。

看到他们那副表情,我心里火蹭蹭往上蹿。

法官念完起诉书,我姐的律师站起来答辩。

一切都按程序走,双方各执一词,法官宣布休庭。

就在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赵曼丽突然站了起来。

“法官,我以原告代理人的身份,要求追加一个诉讼请求。”

整个法庭安静了。

我扭头看她。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贾子轩的妻子苏慧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资产,涉嫌职务侵占罪。我要求法院查封她的个人财产,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全场哗然。

我姐的脸一瞬间就白了。

我盯着赵曼丽,突然明白了。

她根本不是来当证人的,她是来当原告的。

她和贾子轩根本没散,两个人合起伙来,演了一场苦肉计。让贾子轩当坏人,她当好人,一唱一和,把我姐往死里整。

“你们……”我姐声音发抖,“你们这是陷害!”

“法庭只讲证据。”赵曼丽笑了,笑得很温柔,“苏小姐,你有证据吗?”

我有。

我拉开包,掏出第三个文件袋。

“法官,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是原告贾子轩和赵曼丽在我姐不知情的情况下,合谋伪造合同、转移资产的通话录音。这份录音可以证明,所谓的职务侵占,根本是他们设计好的圈套。”

赵曼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们以为我只有照片?”我看着她,“你们的每一通电话,每一句对话,梁侦探都做过记录。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保留着。包括那句‘让她背债,拿着女儿抚养权要挟她还钱’。”

赵曼丽的脸彻底白了。

法庭一片死寂。

08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录音成了整场官司的转折点。

法官当庭宣布将赵曼丽的诉请驳回,赵曼丽涉嫌伪证,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贾子轩坐在原告席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姐的律师说,那段录音至少能让我姐少背一百万的债。

走出法院的时候,我姐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雅琳,你什么时候录的?”

“不是我录的,是梁侦探。”

“你请的那个私家侦探?”

“嗯,他在赵曼丽的办公室装了窃听器。”

我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你早就准备着了。”

“姐,对付小人,就得用他们的办法。”

她没说话,挽住我的胳膊,往前走。

接下来的日子,官司还在打。

贾子轩请了三个律师,轮番上阵,想翻盘。但证据摆在那里,他翻不了。

我姐搬回了娘家,带着五岁的女儿小可。

我妈把小可接过去照顾,让她专心处理离婚的事。我姐每天跟律师沟通,去法院跑手续,一点一点学。

她以前连水费电费都是贾子轩交的,现在她学会了看房产证、贷款合同、法院传票。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客厅里,跟我说:“雅琳,我现在终于知道,以前我有多傻。”

“怎么傻了?”

“我总觉得,嫁个好男人就够了。自己什么都不用管,躺着享福就行。”她抬起头,“结果把自己躺成了傻子。”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是不晚。”她笑了笑,“但代价挺大的。”

我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水。

官司打了两个多月,终于有了结果。

法院判决:房子归我姐,孩子抚养权归我姐,贾子轩名下资产查封,用来还债。

那笔一百五十万的贷款,因为贾子轩无法证明是我姐个人借款,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各承担一半。

我姐背了七十五万的债。

但她笑得挺开心。

“七十五万,比一百五十万少了一半。值了。”

我没打击她。

梁侦探私下跟我说,那套房子市值一百四十万,我姐分到一半是七十万。加上她背的债,等于还是亏了五万。

但她至少没被贾子轩彻底掏空。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09

贾子轩败诉之后,彻底消失了。

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被债主追债跑路了。我对这些没兴趣,只要他不再来烦我姐就行。

赵曼丽那边倒是有消息。

涉嫌伪证被拘留之后,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没保住。梁侦探说,是她在看守所里情绪波动太大,流产的。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但他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妈知道这事之后,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老天有眼。”

我爸没说话,低头抽烟。

他最近抽烟越来越多了。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自己辛苦一辈子换来的老房子,差点被女婿骗走。换谁心里能好受?

但他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用抽烟来发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我姐开始找工作了。

她八年没上班,重新找工作很难。简历投出去几十份,回音没几个。好不容易有一个面试机会,人家一听她八年没工作,直接拒了。

她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没事,明天我再投。”

“姐,你慢慢来,不着急。”

“不行。”她摇头,“我不能一直靠你。”

她那天晚上加班加点的在网上学Excel,学PPT,学各种办公软件。学到凌晨两点才睡,第二天六点起来继续学。

我看着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终于学会靠自己了。

一个月后,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生活老师,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块。

但她很开心。

“雅琳,你知道吗?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拿自己挣的钱。”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嗯。”她点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小可在新幼儿园适应得不错,每天放学回来,外婆长外婆短地叫着,家里终于有了笑声。

我妹妹小琳的留学计划推迟了半年,但她说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急着走。我知道她是在帮我省钱,心里挺不好受。

有一天晚上,我姐突然问我:“雅琳,你跟我说实话,你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贾子轩出轨的事?”

我沉默了一下。

“我怕你接受不了。”

“那你后来怎么又决定告诉我了?”

“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她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知道真相很痛苦,但比被蒙在鼓里要好。至少我知道自己被骗了,不会再傻乎乎地相信他了。”

“姐,你以后还会相信别人吗?”

“会。”她笑了笑,“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光。

那是一个经历过痛苦之后,重新站起来的人,才能有的眼神。

10

半年后,小琳的留学手续办好了。

临走那天,我们全家去机场送她。她抱着我哭了半天,说姐你辛苦了。我说没事,你好好读书,毕业了再回来。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爸站在远处,不说话。

我姐拉着小可的手,对小可说:“你看,小姨要飞走了。你得快点长大,长大了也能飞。”

“飞到哪去?”小可问。

“飞到你想去的地方。”

小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琳走了之后,我姐的工作越来越顺手。

她开始参加育儿培训,考了资格证,工资涨了一千。她跟我说,她打算明年考园长资格证,如果考过了,就有机会当园长。

“姐,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那当然。”她笑了笑,“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妹妹,不能拖你后腿。”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我爸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一杯。

“爸,你不是戒酒了吗?”

“今天破例。”

他端着酒杯,看着我姐:“慧琳,爸敬你一杯。”

我姐愣住了:“爸,你敬我干什么?”

“敬你勇敢。”我爸说完,把酒干了。

我姐红了眼眶。

我端起酒杯:“爸,我也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教得好。”

他没说话,把酒干了。

那天晚上,我爸喝多了。

我妈扶他回房,他躺在床上,嘴里嘟囔着:“闺女长大了,闺女长大了。”

我跟我姐收拾桌子,她洗碗,我擦碗。

“姐,你现在还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他。”

她想了想:“后悔。但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也不会知道自己能这么坚强。”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好好工作,好好养小可。”她顿了顿,“有合适的就再找一个,没有就一个人过。反正我现在已经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

我笑了。

“姐,你变了。”

“变了不好吗?”

“变好了。”

她把最后一个碗递给我,擦了擦手:“雅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个时候没有告诉我,而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你是说我揭穿贾子轩那次?”

“不止。”她看着我,“是后来那几个月。你陪着我去法院,陪着我去见律师,陪我熬过去。”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路灯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看了我们一眼:“你俩还不睡?”

“马上。”

我姐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

“雅琳,以后你受了委屈,也要记得跟我说。”

“你又不是我姐,你是我妈啊?”

“我是你姐。”她笑着说,“我比你大五岁呢。”

“大五岁有什么用?”

“大五岁,就永远是你姐。”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八年的婚姻让她变了很多,但她还是那个会在我十六岁失恋时陪我哭一整夜的姐姐。

只是现在,换我来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