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恒,你的机票改签了,公司系统里给你出的火车票,今晚七点四十的,软卧。”叶倩站在工位边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三个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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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她:“谁改的?”

“行政那边复核出差成本,说你这趟去滨海,高铁加地铁一共四个半小时,飞机提前两小时到机场,再加上安检候机,其实差不多。所以替你换了。”她把一张打印好的行程单放在我桌上,“报销按火车票走。”

“我明天上午九点和客户开会,软卧到滨海是早上六点半,来得及。”我拿起行程单看了一眼,终点站是滨海南站,“火车票的退改签规则你知道吧?叶姐。”

她笑了一下:“知道,但这是公司规定。你跟我说没用。”

我本来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的,像在敲什么节奏。我低头看了眼那张行程单,收进了口袋。

这是周三下午的事。我原计划周四一早飞滨海,和凯越集团的采购总监陆明远见面,把续约合同谈下来。凯越是我们公司最大的一家客户,年订单量占我们整个销售部的四成。上半年他那边已经有过一次付款拖期的记录,财务部私下催过两回,陆明远每次都说“再等等,账上缓过来了就付”。

我这次过去,名义上是做半年度的供应商回访,实际上是想把续约合同钉死。听说凯越年初接触了一家新供应商,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八,我一直在防这件事。

晚上回家收拾行李,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饭。我说下周吧,这周出差。她说那你注意身体,火车上记得带件外套,空调冷。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我又看了眼那张行程单。软卧,下铺。叶倩安排得挺周到。

周四晚上七点四十,我坐在候车室等检票。旁边坐了个大哥,拎着两袋荔枝,说是给滨海的亲戚带的。广播里播报晚点十五分钟,我打开手机看了眼工作群,陆明远晚上八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酒桌照片,文案是“老朋友叙旧”。

照片里他身边的人我认识,是志诚的那位销售总监林哲。志诚就是给他报价低百分之八的那家。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

火车开了之后,我躺在铺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微信上叶倩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上车没,我说上了。她说那就好,早点休息。

我没回。

到滨海的时候天刚亮。我在南站出站口找了家沙县小吃,点了一碗馄饨,吃了一半,把汤喝了,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约的是九点半,在凯越办公楼二楼的大会议室。

八点五十五我到了楼下,前台帮我刷卡上去。陆明远的助理小周在电梯口等我,笑着说苏总来得挺早。我说火车到得早。她说那您先坐一下,陆总在开个短会,十分钟后就过来。

我说好。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我穿着短袖,坐了一会儿觉得手臂有点起鸡皮疙瘩。桌上放着一打矿泉水,我没拿。等了大概十二分钟,门被推开,陆明远走了进来,穿一件polo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些。

“苏恒,路上辛苦了。”他坐下,自己拧开一瓶水,“喝点水。”

“还行,不算辛苦。”我笑了笑,“陆总最近忙吗?”

“忙,忙得脚跟不着地。”他靠在椅背上,往身后指了指,“你也知道,今年行业整体情况一般,都在咬紧牙关。”

我点头,把话接过去:“所以我们那个价格,其实在业内已经很有竞争力了。上半年给你们做了三批货,良品率这块我没细说,但质检报告你都看过的。”

他“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紧,放在桌上。这个动作我熟悉,他一般在下决心之前都会这样。

“苏恒,我也不绕弯子了。”他看着我,“续约合同的事,我这边可能要缓一缓。”

我脸上没动:“缓多久?”

“不好说。”他搓了搓手指,“你也知道,我们今年回款压力大,集团那边在压成本,采购这头要重新比一轮价。不是针对你们,是流程要求。”

“那流程大概什么时候能走完?”

“我跟你交个底吧。”他停了停,“志诚那边给我们报了一个打包方案,价格是一方面,另外还承诺做一套季度滚动备货。这个模式之前没合作过,但我们财务那边比较满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在说真话。志诚那套方案我有耳闻,林哲一直擅长用备货协议绑定客户,先压自己的库存,再压客户的账期,表面上让利,实际上是把上下游全部焊死在合同里。

“陆总,备货协议我之前也了解过。”我语气平静,“那个模式的好处是供货稳定,但代价是你们要承担一个季度浮动的库存成本。如果市场下行,你们仓库里积的那批货,就成了资产负债表上的负担。”

陆明远没接话,低头转了一下手机。

我知道他没被说服,或者说,他已经被说服了一部分,只是没说透。这趟火车票的事,或许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有人决定把我从飞机换到火车上的时候,这个局就已经有人在推了。

“行,陆总,那我回去跟公司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们出一版更优化的方案。”我站起来,伸手,“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合作关系还是在的。”

他跟我握了手,用力捏了一下:“苏恒,你这人我是认可的。”

我也笑了笑:“陆总,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这次是坐火车过来的,软卧。公司最近在控制差旅成本。你能理解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干。

从凯越出来,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滨海六月的太阳很烈,晒得路面发白,我站在一棵树下,打开手机给老板傅总发了条消息:见面聊了,凯越那边有变化,可能要和志诚合作,我下午回去,明天当面汇报。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傅总回了一个字:嗯。

我在地铁上站了一路,没坐。到火车站的时候,叶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见完客户了没。我说见完了,马上回去。

她说:“那回来的火车票我帮你出好了,今晚九点四十那班,还是软卧。”

我说:“叶姐,你费心了。”

她说:“没事,为公司省钱嘛。”

挂了电话我站在售票大厅里,看着显示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连回来的票都替我安排好了,好像笃定我这趟出差不会有任何成果一样。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同事安琪发来的微信:“苏哥,你那边什么情况?听说凯越要跑了?”

我打字:“你听谁说的?”

她回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转成文字:下午老傅在办公室开了个会,叶倩也去了,出来的时候表情挺轻松的那种,我就感觉不太对。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等我回去再说。

六个小时后,火车驶进市区,我坐在下铺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灯火。手机信号从满格变成一格又变回满格,我打开工作群,看到老傅晚上七点发了一条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全体部门负责人开会。

下面已经有人回复“收到”,叶倩也回复了。

我盯着那个“收到”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闭上了眼。

火车到站,我拖着箱子走出出站口。滨城的夜风比滨海凉一些,我裹了裹外套,在出租车排队区等了十几分钟。

上车后,司机问我走哪条路。我说走环城高速吧,堵车少。

他说:“这个点高速也堵,您赶时间?”

我说:“不赶,明天上午才开会。”

他笑:“那您心态挺好。”

我看着窗外一排排后退的路灯,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我到公司楼下,电梯里碰见叶倩。

她拎着杯美式,看见我,笑了笑:“苏恒,昨晚到得挺晚吧?我看你下车都十一点了。”

“还行,回来倒头就睡了。”我按下楼层键,“报销单我下午给你。”

“不急。”她喝了一口咖啡,“傅总今天情绪还行,早上还问了句你回来没。”

“他问我了?”

“嗯,在茶水间碰见的,顺嘴问了一句。我替你答了,说你在路上了。”她顿了顿,电梯门打开,“你上去先找他对个表,别等到开会再对。”

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十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老傅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攥着一支黑色马克笔,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还是那副表情,眉心微蹙,像在掂量什么。

等到所有人都坐定,他先开口:“苏恒,你昨天去滨海,凯越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语气平稳:“见着陆明远了。他说今年集团压力大,采购体系要重新比价,续约这轮先缓一缓。”

老傅的笔在桌上点了两下:“缓多久?有没有准话?”

“没给准数。”我扫了一眼桌边的人,叶倩低头在翻手机,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但他提了一句,志诚那边出了一套季度滚动备货方案,财务那边比较认可。”

这一句话落地,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销售部的同事老周先笑了:“备货方案?志诚那套不就是压库存换单子嘛,谁接谁上火。”

老傅没应他,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你当时怎么答复的?”

“我说回去跟公司商量,尽快给他们出一版优化方案。”我看着老傅,“傅总,这事还有余地,但时间窗口不会太长,最好本周就动作。”

老傅把笔放下,靠向椅背,目光扫了一圈:“各位什么想法?”

财务部的孙经理先开口:“凯越回款本来就慢,前期三批货的款还有一半挂着呢。如果这单丢了,等于账面还要做减值,季度报很难看。”

“但如果我们跟志诚拼价格,利润率就更薄了。”老周接话,“苏恒你那边能不能跟陆明远谈谈,让他先把旧账清了?”

“陆明远那人你接触过,他不可能在合同前先清旧账。”我摇头,“他一定会拿新合作当筹码,把旧账和价格绑在一起谈。”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叶倩一直没说话,把手机翻过去又翻过来。老傅看着我:“苏恒,你下午还有安排吗?”

“没有。”

“那你留一下,其他人先散。”

一群人起身往外走,老周路过我身旁,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没说什么。会议室门关上,只剩下我和老傅两个人。他起身去把门反锁了,然后坐回来,把那份摊开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是一份内部审批单。日期是本周一,申请人写的是叶倩,内容是“关于部分岗位差旅标准调整的申请”,附件里列了一页新的报销细则,其中一行写着:员工出差目的地与高铁直达区间在五小时以内的,一律乘坐高铁二等座或火车卧铺,不再安排机票。

审批栏里,叶倩签字的同时,老傅也签了。

“这是周一走的流程?”我放下纸,看着他。

“周一上午。”老傅靠在椅背上,“叶倩提这个的时候,我没多想,以为只是省成本。但你出差那天我才反应过来,你们部门当时一共三个人出差,老周去杭城,坐的是高铁,你一个人去滨海,距离最远。”

“所以我的票被换,流程上没问题。”

“流程没问题。”他直视我,“但我查了一下叶倩上周的日程,周三下午,她和林哲见过一面。林哲是志诚那边的销售总监,对吧?”

我心跳动了一下:“她跟我说的是,她那天下午在外勤拜访。”

“她周三下午去的是城西的一家咖啡馆,我和我同学也约在那,撞见了。”老傅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我没过去打招呼,但看见他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她离开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份文件。”

“你怀疑她把什么信息给了林哲?”

“我不下结论,但这件事不干净。”老傅盯着我,“凯越那边有我的内线,他说志诚拿到的报价清单,精确到了我们每一档产品的成本线。这个数据,就算我给了你,你也不可能透露给外人。”

我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没法处理。现在是年中,我手里没有实锤,动不了行政岗。但她动你,是因为你挡了她的路,这个逻辑你明白吧?”

“她为什么要挡我的路?”

“去年年底,你和我说过你今年想调回市场部做经理,我也许过你。这个位置她一直在争,行政总监和销售管理是两条线,她自己做过销售,对市场部有想法。”老傅把笔搁下,“你我心里都清楚,这趟凯越的单子如果成了,你回市场部的理由就更硬了。”

我低头看着那份审批单,一行一行看完,重新放回桌上。

“那我怎么办?”

“凯越这单你必须抢回来,哪怕只是把合作延续下去,不能落到志诚手里。你这边如果能把这件事办成,我就能在公司层面压着她,不让她再伸手。”老傅看着我,“但如果你这单丢了,人事那边的位子就坐稳了,你今年的调动基本没戏。”

我站起身,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我知道了。”

老傅喊住我:“苏恒,你自己小心点,别和她硬碰硬。”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叶倩正站在自己工位旁边打电话,看见我出来,挂断电话,朝我笑了一下:“傅总跟你说啥了?”

“就是聊了聊凯越那边的情况。”我脚步没停,“下午我去一趟志诚,摸一下他们的底。”

“去志诚?”她挑了挑眉,“你认识他们的人?”

“总归要了解一下对手的牌。”我说完,没再多看她的表情,径直走向电梯。

下午两点,我开车到志诚办公楼下,停好车没立刻上去,坐在驾驶座里给安琪打了通电话。

“苏哥,你在哪?”她接起来很快。

“志诚楼下。你帮我查一个事,不用大张旗鼓,就打听一下他们销售部最近有没有招新人,或者是高薪挖人的动静。”

“你怀疑他们把咱们的人挖过去了?”

“不确定,先查查看。”我看着志诚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另外你还记得咱们部门去年七月离职的那个小朱吗?”

“朱姐?她不是去外地了吗?”

“她在志诚。”我说,“我在朋友圈看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安琪压低了嗓音:“你是说她带走了什么资料?”

“不确定,但她当时交接的时候,手里攥着咱们两万家重点客户的名单。我当时提醒过李总,李总说流程上她签了保密协议,没事。结果保密协议管用的话,我就不用坐火车去谈续约了。”

安琪那头安静了一瞬:“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上去看看情况,你帮我盯着点后台的客户后台系统,看看这一周有没有我们不认识的IP登录记录。”

“行,我下午就去查。”

挂了电话,我推开车门,上了楼。

志诚的办公区在十五层,前台是个年轻的女生,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问我找谁。我说找林哲,她说林总在开会,您有预约吗?

“没有,麻烦你帮我递个话,就说苏恒来了。你们林总认识我。”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低声说了几句。过了约莫两分钟,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林哲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正常,堆上笑意:“哟,苏总,稀客啊。”

“林总,叨扰了。”我走过去,跟他握了下手,“路过这边,想跟你聊几句。”

“欢迎欢迎,正好我这边刚开完会。”他侧身把我让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自己坐到我斜对面,“苏总今天是来谈什么事?”

“听说你们给凯越报了一套方案,季度滚动备货,利率压到七个点以内。”我开门见山,“我是来学习的,这套模式的成本结构你们怎么算平的?”

林哲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苏总,你这来得直接,我也给你透个底——我们给凯越的价格不是市场最低,但我们解决了他们的现金流问题。备货协议的本质是让客户的钱不被库存压死,货放在我们仓库,他们按需提,不提就不用付款。”

“那如果他们提货周期拉长呢?你们压库存的资金从哪来?”

“我们有自己的供应链金融端口,银行授信吃的是总部的账。”他笑了笑,“你们公司没这个端口,所以这方案你们复制不了。”

我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林哲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我这么好说话,但也没表露什么:“苏总,咱们也算同行,我不瞒你,凯越这单我势在必得。你有你们的长处,我们也有我们的打法,公平竞争嘛。”

“公平竞争?”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林总,那我问你,你们上个月底报价的时候,参考的客户底价数据是从哪来的?”

林哲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行业公开信息,大家都在同一个市场里,价格都是透明的。”

“透明的。”我跟着念了一遍,站起身来,“行,林总,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先走了。”

他站起来送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苏总,听说你现在出差都坐火车了?”

我脚步停住,回过头看他:“公司省成本,正常。”

“也是。”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成本控制得好,利润才好看嘛。”

我走出志诚大楼,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衣领翻起来,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我站在路边抽烟,一根烟抽完,安琪发来一条微信:查到了,后台有个账号这周登录过一次,用的IP是滨海的,时间在周二晚上十一点。那个账号是朱姐的,系统里没注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把烟头踩灭,回了一句:把登录记录和IP截图保存,别动系统。

发完消息,我站在路边想了很久,最终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是叶倩的声音:“苏恒?怎么了?”

“叶姐,我想问一下,朱姐去年离职的时候,交接流程里有一步是注销系统账号,对吧?”

她那边顿了两秒,然后语气平静:“是啊,所有离职人员的账号都在交接后三日内注销的。你查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之前有个客户说收到过小朱群发的报价单,觉得奇怪。”我语气随意,“可能是她离职前发的吧,不耽误事。”

“那个早处理完了,你别操心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笑,“你那边凯越的事儿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在推进,明天再跑一趟滨海。”我说完,没等她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看着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夕阳,慢慢把它们看完。志诚的办公楼在城西,离我住的地方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我发动车子,没有回家,直接往公司方向开去。

回到公司已经快六点了。办公区大部分人都走了,只亮着几盏灯。我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后台的审计日志,一页一页往前翻。上周二晚上十一点的那条登录记录还在,IP归属地显示的是滨海市某酒店,紧挨着凯越办公楼的地址。

我盯着屏幕盯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老傅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想再去一趟滨海,当面和陆明远谈,不通过他下面的采购团队。

老傅回得很快:可以,车费自己垫,回来我给你报。需要财务配合的话,直接找孙经理。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里,闭上眼。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一只在耳边盘旋的苍蝇,赶也赶不走。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我醒了。手机屏幕亮着,安琪凌晨三点多发来一条消息,说后台登录记录和IP截图已经全部存好,加密压缩包放在私人网盘里。我回了一个“好”字,起床洗了脸,从衣柜里扯了件干净衬衫换上,拎着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了门。

我没坐火车。去滨海的早班高铁七点零四分出发,我在售票机前自己刷了卡,买了张二等座。那张软卧票的报销单,我压根没打算交上去。

高铁上人不多,我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田野和电线杆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到滨海时刚过九点,阳光已经很烈。我先给陆明远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我过去再聊一会儿。

他没回。过了大概五分钟,我正准备直接打车,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来。

我又补了一句:不走采购流程,就你和我,行不行?隔了半晌,他又回了一个字:行。

他发来一个地址,不是凯越办公楼,是滨海南边一家茶楼的名字。我打车过去,车停在一条老街上,两边种着梧桐树,中间一间带院子的茶室。我进门前,在门口站了两秒,理了理衬衫领子,然后走进去。

服务生领我到二楼包间,门推开,陆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还有两只空杯。他看见我,没站起来,只是把手边的一只茶杯推到我这边。

“坐。”他说。

我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陆总,今天不打官腔了,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问。”

“凯越和志诚,是不是已经签了意向?”

陆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苏恒,你消息倒是灵。”

“我是猜的。”我说,“昨天我去了一趟志诚,见了林哲。他跟我说这单‘势在必得’,那个气势不像是还在谈判的样子。”

陆明远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笑:“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了。跟你打交道省心,但省心的同时也让人有点犯怵。”

“陆总,我没让你犯怵。我就是想知道,到了哪一步了。”

他转了一下茶杯:“上周四,我们集团财务副总来了一趟,林哲带着志诚那边的财务总监一起过来,当面做了一次方案路演,会后集团副总说意向性同意。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我也得听上面的。”

“那你还见我。”

“因为我也觉得奇怪。”他看着我,“志诚给的报价,比你们低百分之八,这个比例在正常市场波动范围内。但他们能精确地卡在你们成本线上报价,这事儿就有点邪门了。你知道我们采购谈判的时候,有一步是让对方把成本结构拆开讲。林哲那天没有全讲,但讲出来的那部分,和你当初给我看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就差几个小数点。”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林哲拿到了我们的成本模板?”

“我没下结论。”陆明远靠在椅背上,“但苏恒,我跟你说实话,如果这单只是价格问题,我还能帮你说几句好话。可如果你们内部不干净,那这单我也不敢再跟你们续了。一个连自己成本数据都守不住的供应商,我怎么跟你签长期合同?”

他说完,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陆总,如果我告诉你,那个数据是从我们公司内部流出去的呢?”

“你有证据?”

“我还在查。但已经有了方向。”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今天不跟你谈价格,也不逼你表态。我就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这事先别定,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

“三天之内,我会把你想要的证据摆到桌面上。”我说,“如果查不出结果,这单我不再争取,你按集团的方向走,我没有任何怨言。”

陆明远低头看了很久的茶汤,最后慢慢点了一下头:“行,三天。到下周一中午十二点前,如果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我就签志诚那边的框架。”

“成交。”

我站起来,他又叫住我:“苏恒,你这次怎么来的?”

“高铁,我自己买的票。”我回头看他,“不是公司报销。”

陆明远怔了怔,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说你们公司这办的什么事。”

我没再接话,走出了茶室。外面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软,我沿着老街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打开手机,调出通讯录,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一会儿。号码备注很简单,两个字母:ZW。朱薇,就是小朱,朱姐。

我按下拨号键,响了四声,电话被接起来。

“喂?哪位?”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

“朱姐,是我,苏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她的声音低下去:“苏恒……你找我什么事?”

“我现在在滨海,想跟你说个事。”我说,“你在志诚上班的事,我看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叹了口气:“他知道了,对吧?”

“谁?”

“叶倩。”她说,“她早上给我打过电话了。”

我心里猛地紧了一下:“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我说没有,她不信。”朱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苏恒,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半小时后,我在滨海南站旁边一家咖啡馆里见到了朱薇。她比在公司的清瘦了一些,穿了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没怎么动。

我坐下,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苏恒,我对不起你。”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先别说这个,”我打断她,“你告诉我,叶倩让你带走那些数据,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她低下头,手指绕着咖啡杯的杯耳转了一圈:“去年六月,你调去做东区客户整合那个阶段,叶倩找我谈过一次话。她说公司要做一个内部的数据合规摸底,需要我配合导出一些客户分级目录和产品报价模板,内部走审批流程。我当时信了,因为是她的部门牵头。”

“你导出了多少?”

“三份文件。一份是A类客户的联系人名单,一份是近两年的成本核算模板,还有一份是你们销售部给大客户报备的折扣区间表。”她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导出后第七天,她告诉我流程取消了,不用提交了,但文件没有让我删。”

“你的账号没注销,是不是也是她安排的?”

朱薇点了点头:“离职交接那天,IT那边本来要销号的,流程走到叶倩那儿,她说不着急,说可能有些历史数据还要查。后来就拖了下来,一直到今天。”

我看着她:“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答应见我?”

她抿了抿嘴:“因为昨天你去找志诚的时候,林哲回来跟财务那边提了一句。我听前台说了,回来心里一直不安。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也知道叶倩在做什么。她一直在给志诚那边递信息,从我,可能还有别人。”

“你手里还有她让你导文件的聊天记录吗?”

“有。她当时用公司内部邮箱发过一封正式的通知函,我截图了,存在我自己的私人邮箱里。”她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推到桌面上,“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不能当着所有人作证。我只能把这个材料给你,你拿它去用,不要提我。”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我还有房贷,我不能丢这份工作。”

我把手机还给她:“行。你把截图发我,我保证不会牵连你。”

她低头操作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我打开看了一眼,发件人和收件人的地址都没打码,发件时间是去年六月十五日,主题是“数据合规摸底——文件导出授权”。我保存好照片,又看了她一眼:“叶倩今天早上跟你打电话,除了问我说了什么,还有没有提其他事?”

“她让我把跟你见面的事告诉她,她给了我一个地址。”朱薇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放在桌上,“她说如果方便,明天下午去一趟那里。”

我拿起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玉湖路17号院3单元702室。

我盯着这个地址看了半晌:“她说让你去那里做什么?”

“她没说。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我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没有再追问。朱薇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对着窗外的车流发了很久的呆。

叶倩给朱薇安排了一个地址,要么是见面,要么是陷阱。但玉湖路17号——我隐约在哪里见过这个地址。我翻出手机,打开之前没用过的搜索引擎,输入“玉湖路17号”,出来的第一条信息是:滨城市玉湖路17号院,为滨城当地一家知名的私营商务调查工作室所在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叶倩在去找一家商务调查工作室?她还想查谁?

我把手机锁了屏,走出咖啡馆,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太阳很大,手指却发凉。我一边走,一边拨通了老傅的电话。

“傅总,情况有进展。我拿到了朱薇那边的一些材料,明确指向叶倩去年让她导出了成本数据。”我说,“另外,叶倩今天早上联系了朱薇,给她安排了一个地址。我看了一下,是家商务调查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老傅的声音变沉了:“你是说,她也准备动你了?”

“她可能已经动了。”我说,“我这三天要跟时间赛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在周一之前,先别让叶倩知道我在滨海的进展。下午我会回滨城,玉湖路这个点,我打算摸一下。”

老傅没有犹豫:“行,你小心点。周一中午前,你那边只要拿到能钉死的材料,我这边就能压住她。如果拿不到……”

“我知道。”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从滨海回滨城的高铁最早是十二点四十,我在手机上买了票,然后走出咖啡馆,站在人行道边想了想,又给安琪打了一个电话。

“安琪,你帮我查一个地址,滨城市玉湖路17号院3单元702室,谁住那儿、什么公司,最好能查到办公时间。”

“行,苏哥,我中午给你消息。”

我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往高铁站赶。

到滨城的时候下午两点出头。我直接打车去了玉湖路。那是一个老小区,大门不设岗,进去左拐第三栋楼就是3单元。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个,踩上去有回音。我上到七楼,门牌上写着702,门口没有挂任何公司标识,只有一门铃。我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贴墙的收件箱里塞着几张广告纸,上面写的收件人姓“高”。

我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没有按门铃,转身下了楼。

走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摇了下来,车里坐着的人冲我笑了笑:“苏总,还真在滨海遇见您了。”

是林哲。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端着杯奶茶,脸上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笑意:“我下午路过这边,碰巧看见你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你说巧不巧。”

我站定,看着他:“林总,你跟踪我了?”

“谈不上跟踪。”他把奶茶放到杯架上,“我就是想跟你聊两句。上午你是不是去见过朱薇了?”

我没说话。

他点了点头:“行,你不承认也行。我跟你说个事,你自己掂量——叶倩那边,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还有人。你查她,查到最后,可能会发现你自己扛不住。”

“你是来替她带话的?”

“我不是替谁带话。”林哲收起脸上的笑,声音忽然沉下来,“我是来劝你,别再去玉湖路了。你踩的那个地方,如果真被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不光叶倩出事,我也出事,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说完,车窗缓缓升了起来,发动机启动,车子从路边滑了出去,汇入车流,很快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小区门口,太阳晒得后颈发烫,掌心却全是冷汗。林哲刚才那句话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提醒。玉湖路17号里面的东西,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大。

我掏出手机,安琪的微信刚好到了:苏哥,查到了,702室的登记户主叫高燕,在志诚行政部挂职。但这个地址的产权在九个月之前变更过一次,变更前属于一家叫“景程企业咨询”的公司。我搜了下景程,他们的工商信息里,法人代表名字是“叶永年”。

叶永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和叶倩同姓。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把那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两遍,然后删掉了输入框里写了一半的消息。

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已经快傍晚。我坐在阳台上,拿一瓶冰啤酒放在膝盖上,没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我反复翻看安琪发来的那些信息:志诚、高燕、景程咨询、叶永年。这些名字之间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叶倩和林哲串在一起,又延伸到更深处。我刚想再理一遍思路,一条新消息弹了进来。来自叶倩,只有一句话:“苏恒,听说你下午去了玉湖路?那里风大,别着凉了。”

那一刻,我盯着这条消息,后背的汗瞬间就凉透了。

晚上我没有再出门。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公司,把上周的销售报表拿回来,准备周一需要的一些数据。走到楼道拐角,迎面碰上叶倩。她今天穿了件淡色的西装外套,妆容比平时精致一些,手里端着杯美式,看见我,笑着停下来:“苏恒,周末还来加班啊?”

“补个材料。”我说,“叶姐你不是也来了。”

“我有点事,回来拿个U盘。”她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带着一丝打量,“你那边凯越的事,有进展吗?周一开会老傅肯定要问了。”

“还在谈。对方说考虑一下,等消息。”

“那你这个谈判风格挺被动的。”她笑了一声,从我身边走过,走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趟火车票的报销单还没交吧?我今天下午处理行政汇总,你要是急着报,就现在把单子给我。”

“回头我自己递。”

“行。”她没再多说,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进了门,才掏出手机,调出昨晚安琪发我的备份记录。她问火车票报销单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在确认我还在不在那个被她安排好的轨道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也走进了办公楼。

上午十一点,我把需要的数据整理完,给老傅发了条消息:方便的话,下午我需要和你当面聊一次。他回了两个字:三点。

下午三点,我推开老傅办公室的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凉着,没喝。我正要开口,他做了个手势,让我先关门。

门关上,我把手机里的几张截图调出来,摆到他面前:“朱薇给我的邮件授权函。去年六月,叶倩让她导出客户目录和成本模板。这是证据之一。”

老傅低头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这个能证明叶倩让朱薇干了活,但还不能直接证明她把数据给了志诚。”

“还有一条。”我把另一张截图滑出来,“上个星期二晚上十一点,后台有个登录记录,IP归属地是滨海的凯越大酒店,账号是朱薇的。但那天朱薇在志诚正常上班,她的账号密码早就该过期了。能拿到这个账号的人,只有当时没注销流程的叶倩。”

老傅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你是说,叶倩在公司后台登录了朱薇的账号,用那个账号看了你们给客户的最后底线。”

“对。”我说,“时间对得上。周二晚上凯越大酒店,第二天我坐火车去滨海。林哲他们拿到底价,周三晚上请陆明远吃饭,周四集团副总和志诚谈推进。一条线全通了。”

老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你今天下午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给我看证据。你还有别的想法?”

我停顿了一下:“傅总,林哲昨天下午在玉湖路找到我了,告诉我叶倩背后还有人。他让我别查下去。如果你觉得风险太大,我可以停在这里,把周一上午的会对付过去。但如果你愿意撑我,我打算周一中午之前,把那个商务调查公司的底揭开。”

老傅看着我,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你觉得那个商务调查公司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们这么紧张我去,里面一定有一条能钉死叶倩的线。”

老傅低下头,像是在做一个很重的决定。过了约莫一分钟,他开口:“苏恒,我先给你透个底——叶倩的事,我上周已经跟集团人事编了一个借口,让她月底调岗。但如果她背后真有人,那这个调岗可能压不住。”

“您是说,她背后的人位置比您高?”

老傅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先按你的思路走。周一中午之前,如果你能拿到真正的实锤,我替你扛这个局面。拿不到的话,你就先保自己。”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知道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两声敲门,然后门锁转动了一下,叶倩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还是有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傅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苏州那边的人事审批有个急件,需要您签个字。”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我,笑了笑:“苏恒也在啊?正好,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在说‘商务调查公司’——你是在查什么吗?”

我没接话。老傅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文件,看了两眼,签了字,递回去:“没事了,你先出去。”

叶倩没动,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我和老傅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安静地说:“傅总,我有件事想跟您单独汇报,五分钟就够。您看方便吗?”

老傅看了我一眼:“苏恒,你先回去。”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从叶倩身边走过去,她侧身给我让了半步,从我身边经过时,香水味很淡。我走出门口,门在我身后合上。

我没有回工位,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隔着三米远,老傅办公室的门关了,我什么都听不见。

约莫四分钟后,门开了,叶倩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没朝茶水间看,径直走回了自己工位,坐下,开始翻手机。

我站在原地没动。又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傅发来的消息:你回来。

我走回去,推开办公室门。老傅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开口的声音有些沉:“苏恒,刚才叶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她被调岗的事已经知道了,但她告诉我,如果我在周一中午之前动她,她手里有一些我早年在绍兴做项目时候的往来记录,发给集团审计的话,会很难看。”

我呼吸停了一瞬:“她威胁你?”

“她不是威胁,她是给我选择。”老傅转过身来,看着我,“她说,只要我让你别再查玉湖路,她可以把那些记录还给我。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盯着老傅的眼睛:“那您怎么回答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字一顿地对我说:“我告诉她,让那个背后的人自己来跟我谈。”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我和老傅同时看向门口。门没有锁,第三次敲响的时候,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外面的人没有等同意就推开了门。门口站着林哲,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目光越过我,直接落在老傅身上。

“傅总,”他说,“叶倩让我来传一句话。她想知道,您是打算自己保苏恒,还是打算让苏恒替您挡这一刀?”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老傅没有立刻回答,我站在他面前,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渗出来,贴在衬衫上,又凉又硬。林哲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

窗外忽然响了一声闷雷,紧接着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密密匝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