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王，一个比一个把礼法踩在脚下。最讽刺的是，最先倒霉的，往往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那个被父亲夺走妻子的儿子。
春秋卫国，太子伋原本要迎娶齐国女子。
车马还没进卫国宫门，卫宣公先看见了人。
这一眼，把卫国后面几十年的祸根都埋下了。
卫宣公不是寻常父亲。他早年已宠爱夷姜，夷姜生下伋，伋被立为太子。太子长大，右公子替他到齐国娶妻，齐女还没真正入室，卫宣公却把这门亲事截了下来。
“未入室，而宣公见所欲为太子妇者好，说而自取之。”
这几个字冷得很。
太子的妻，成了父亲的夫人。
卫宣公又另给太子伋娶了别的女子。宫门关上，表面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伋的位置已经悬在刀口上。
齐女后来生下寿和朔。朔的母亲与卫宣公正夫人一同进谗，太子伋越来越碍眼。
卫宣公心里也有鬼。
他知道自己夺过太子的妻，便越看太子越不安。到后来，他干脆派伋出使齐国，又让人在边界埋伏，见到持白旄的人就杀。
伋的异母弟寿知道了，追上去劝他别走。
伋不肯。
父命在前，他不能逃。
寿只好偷走白旄，先赶到边界。盗贼见了白旄，杀了寿。伋随后赶到，告诉盗贼该杀的是自己。
第二刀落下。
兄弟两个都死了。
卫宣公想保住自己的丑事，最后把两个儿子送进死路。卫国此后内乱不止，惠公出奔，黔牟被立，左右公子攻伐不休。
一桩宫闱丑事，拖着一个国家往下沉。
楚国那边，也有同样的夜色。
楚平王替太子建向秦国求婚，来的女子是秦女伯嬴，也就是常说的孟嬴。费无忌陪着迎亲，他看穿了楚平王的心思，转头就劝王留下秦女。
楚平王没有犹豫太久。
“平王遂自取秦女。”
太子建等来的，不是秦女，而是陪嫁的齐女。
父亲把准儿媳据为己有，还要给儿子塞一个替身。可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不在荒唐，而在后面的杀机。
孟嬴生下子轸，也就是后来的楚昭王。
太子建还活着。
只要太子建在，楚平王心里那根刺就拔不掉。费无忌于是日夜进谗，说太子建怨恨君父，迟早要作乱。
伍奢是太子太傅。他被召来责问时，知道这是谗言，就劝楚平王不要疏远骨肉。
这句话救不了太子，也救不了伍家。
太子建逃走，伍奢被杀，伍奢长子伍尚也死了。次子伍员，也就是伍子胥，逃到吴国。
这笔账没有立刻算。
很多年后，吴兵攻入郢都。楚平王已死，坟墓还在。伍子胥掘开墓，把楚平王尸体拖出来鞭打。
父亲抢儿媳，儿子逃亡，臣子灭族，仇人掘墓。
那一鞭，不只是打在死人身上。
唐玄宗的事，更像一场被礼法包装过的夺取。
开元二十三年，杨玉环册为寿王李瑁妃。李瑁是唐玄宗的儿子，杨玉环进的是寿王府，不是兴庆宫。
几年后，武惠妃死了。
唐玄宗失去宠妃，宫中有人把目光引向寿王妃杨氏。可她已经是儿媳，不能直接进宫。
于是，办法来了。
开元二十八年，寿王妃杨氏奉命出家为女道士，号太真。名义上是为太后祈福，实际上把她从寿王府里抽了出来。
先度为女道士，再册为贵妃。
天宝四载，唐玄宗先给寿王李瑁另娶韦氏。随后，杨玉环入宫，册为贵妃。
这一步，走得很细。
夫妻名分被切断，翁媳关系被道观隔开，宫廷礼制给这场夺取披了一层外衣。
可纸再厚，也包不住火。
天宝十五载六月，安史之乱逼得唐玄宗西逃。到了马嵬驿，禁军不走了。杨国忠被杀，陈玄礼等人又逼着处置杨贵妃。
唐玄宗护不住她。
马嵬坡上，杨玉环死了。那个曾从寿王府被带走的女人，最后没有死在寿王身边，也没有死在长安宫殿里。
她死在逃亡路上。
后梁朱温，则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他本是唐末军阀，后来篡唐称帝。元贞张皇后在时，朱温还多少有所顾忌。张皇后一死，宫里就换了气味。
诸子在外领兵，他常把儿媳召入宫中侍奉。
“诸子虽在外，常征其妇入侍。”
这已经不是抢一个儿媳。
这是把儿子们的妻室当成取乐和权力交换的工具。
最受宠的是养子朱友文的妻子王氏。朱温病重时，甚至让王氏带传国宝去东都，召朱友文来受托后事。
另一个儿媳张氏，也常在朱温身边。
她听到消息，转头告诉丈夫朱友珪：王氏带着传国宝去了东都，他们夫妻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这一句话，把刀递到了朱友珪手里。
乾化二年六月，朱友珪带兵入宫。寝殿里，朱温从病榻上惊起，问是谁作乱。
朱友珪没有绕弯。
“非他人也。”
冯廷谔持刀上前，朱温腹背受刃，死在宫中。朱友珪用破毡裹住父亲尸体，埋在寝殿下面，封锁消息。
他以为自己赢了。
七个月后，朱友贞起兵，朱友珪抱着张氏逃到北垣楼下，出不去，只能命人先杀妻，再杀自己。
宫门前后，都是报应。
这几桩事里，最刺眼的不是“美色误国”四个字，而是权力一旦没有边界，父子、夫妻、君臣都能被撕碎。
卫宣公夺太子妇，两个儿子死在边界。
楚平王夺秦女，伍家血案引出郢都之破。
唐玄宗把寿王妃变成太真，再变成贵妃，马嵬坡上白绫收场。
朱温把儿媳召入宫，最后倒在亲子刀下。
宫门关上时，他们以为天下都是自己的。
可门缝里流出来的，从来不只是丑闻！
参考资料：
[《史记·卫康叔世家》，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shiji/wei-kang-shu-shi-jia/zhs)
[《史记·伍子胥列传》，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shiji/wu-zi-xu-lie-zhuan/zhs)
[《旧五代史》，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datawiki.pl?if=gb&res=455369)
[《大唐贵妃——杨贵妃》，上海人民出版社二〇一八年版，馆藏书目信息](https://opac.uibe.edu.cn/opac/book/71dc875e82e43c7bc5214cdd9d79c874)
[《中国通史 第七卷·朱温之死》相关节录](https://szzy.7lue.cn/read/70044625f090a0aecc16a61ce28b86b4/354e732a3a018a8609f54c0e435e6fd5.md)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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