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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编译：高杰
左江花山崖壁的一处岩画细节：人物呈标志性蹲姿、双臂高举，周围绘有祭祀铜鼓与礼器。图源：Fei Maohua/Xinhua via Getty ImagesGetty Images
大步奔走的赤身男子、头戴羽冠的高大主祭人像、古礼中奏响的铜鼓与铜铃……这些只是在中国左江流域喀斯特石灰岩崖壁上发现的数千幅近2000年前的红色岩画的一部分。这片露天艺术瑰宝名为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数十年来，研究人员一直惊叹于它是如何抵御极端风雨侵蚀的，而其长久保存的秘密，或许令人毛骨悚然。
据8月12日《科学》新闻报道，一项即将刊发于9月《考古科学杂志》的研究指出：绘制这些岩画的颜料以血液调和，其中甚至包含人类分娩时的血液。研究团队表示，血液中的蛋白质能将矿物色料牢牢粘合在岩壁上，为颜料隔绝雨水与烈日的侵蚀。如果属实，这将是全球首次在古代岩画中发现人类分娩血液的证据，同时也是首个生化证据，直接将图像背后的文化与崖画上描绘的女性生育仪式等关联起来。
剑桥大学古蛋白质学专家Matthew Collins评价道：“这项研究设计缜密、论证全面。”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同研究团队对血液来源的推断。
左江花山岩画文化景观创作于近700年间，即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2世纪，创绘制者是生活在中国南方的骆越人——一个以母系血缘传承、渔猎采集为生的古族群。岩画分布在沿河崖壁260公里范围内的80处遗址中。该区域常年受季风暴雨侵袭，对比国内数百年后绘制的其他壁画，花山岩画保存状态格外完好。
石灰岩壁上红色人像特写，可能代表怀孕，将艺术与古代生育仪式联系起来。图源：Fei Maohua/Xinhua via Getty ImagesGetty Images
论文第一作者、山东大学考古学院副研究员吴朦介绍：“颜料与基岩粘合得极为牢固，哪怕岩壁表层发生剥落，也是石灰岩层本身和颜料一同整块脱落。长久以来，这些岩画惊人的材质稳定性始终是未解之谜。”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研究团队分析了悬崖上3个遗址掉落的岩画碎片。他们用红外光扫描样品来绘制分子成分，并借助电子束观测纳米级微观结构。
实验表明，骆越人首先用热处理过的石灰岩和动物骨骼制作了一种基本的灰泥膏。在此基础上加入水和血液，制成一种光滑的液体底涂混合物，其中含有熟石灰、磷酸钙和作为颜料粘合剂的血液蛋白。红色，似乎来自当地富含氧化铁的红粘土。
样品的电子显微镜观察揭示了明显的层次，表明崖壁绘画分两步完成：首先，骆越人将含血液的液体乳液作为底漆粘合剂涂在岩面上；然后，他们将红粘土混合物涂在半干的灰泥上。熟石灰接触空气中二氧化碳后会固化生成碳酸钙，而血液蛋白会触发碳酸钙发生生物矿化反应，从而让矿物色料彻底和崖壁融为一体。
爱丁堡大学化学家法Fabio Nudelman评论道：“该研究为史前岩画创作提供了全新视角，证实古人早已掌握有机-无机复合材料的运用技艺。”
当研究团队分析血液本身时，发现其中含有动物蛋白和人类蛋白。吴朦坦言：“当时我十分震惊。先民是割破自身取血？还是以人为献祭来获取作画原料？”
随后她灵光一闪：“做研究那段时间我恰逢生理期，我忽然想到，这些血液的获取方式或许不那么暴力。”
左江沿岸陡峭的喀斯特石灰岩崖壁全景，数千幅红色人像在此露天留存2000余年，抵御季风侵蚀。图源：Xiquinho Silva/Wikimedia Commons
研究团队对血液样本深度检测后，检出2种特殊微量蛋白：催乳诱导蛋白与乳铁蛋白，这两种物质在孕晚期女性体内含量会大幅激增。骆越族群奉行母系制度，血脉与财产均沿女性传承，且岩画大量描绘孕妇、分娩场景。据此研究人员推测：先民收集产妇分娩时流出的血液，用于神圣的生育祭祀作画，每平方米岩画仅需几毫升这类产血即可调配颜料。
Collins认为研究的检测流程严谨完整，但也提出质疑：现有证据不足以断定血液源自产妇。样本中的人类血液蛋白信号十分微弱，且未检出2000年露天风化留下的化学痕迹，不排除实验室样本污染的可能。研究团队的推论或许成立，但也存在过度解读数据的风险。
这些岩画创作背后的动机，可能仍将是个谜。“我们无法穿越时空向骆越人求证，但检测结果足以表明，这些古代艺术家绝非简单把颜料抹在岩壁上，他们是成熟的生物化学工程师。凭借这套特殊配方，他们创造出了历经2000年季风雨水也冲刷不掉的露天艺术长廊。”吴朦说。
参考来源：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305440326001809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were-these-ancient-rock-images-painted-human-bl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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