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中的老师傅看见,连连摇头。
夫妻吵架,哪能真分屋睡?二爷夜夜守船坊,你再不回去,那个家还像什么样?
我整理着木架上的伞坯。
他六年没进过婚房,早就不像样了。
老师傅顿时无话。
第二天午后,沈父让人抬着软椅来到铺中。
他瘫了多年,口齿不清。
我替他擦身喂药时,常要靠嘴形猜他想说什么。
今日那几个字,我却听得很明白。
你......不能......毁了阿洄。
我把软毯盖到他膝上,低声开口。
父亲,我没有毁他。
他艰难喘了两口气,枯瘦的手抓住我衣袖。
这几年......你辛苦。
可沈家......也给了你名分。做人,不能只记委屈。
我垂下眼,没有再辩解。
上一世他病得最重时,昼夜不能平躺。
我在床边守了七个月,肩膀被他抓破无数次。
沈洄偶尔回来,看见我替父亲翻身,只会淡淡说一句:你做儿媳的,本就该尽孝。
原来我做的再多,这些仍只是我的本分。
沈家的名分,则成了他们给我的恩。
我轻轻掰开沈父的手。
往后药包放在床头第三格,翻身时辰刻在竹牌背面。我很快便不是沈家的儿媳了,以后会有新的人来照顾你。
照眠......
正说话间,门口传来声音。
梁映枝抱着一摞新竹骨走了进来。
瞧见沈父,她脚步微顿,朝他行了一礼。
沈伯父也在啊,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沈父含糊应了一声。
梁映枝便转头朝我笑了笑。
照眠姐,我听说铺里今日要盘新伞,我便送些竹骨过来,顺便跟姐姐学学怎么打理铺子。
她将竹骨搁在案边,顺势坐上我平日理账的椅子,拿起案头摊开的账簿翻了两页。
这些便是铺里近半年的进出账么?
我皱了皱眉,伸手按住簿页。
梁姑娘,铺里的账目不是外人能看的,还请放下。
梁映枝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委屈。
还未等她开口,沈洄便走了进来。
她不是外人。
他看向我,语气冷淡。
你不是要绝婚吗?铺子总得有人接手,你没道理阻拦。
我按着账簿的手没有松。
她不懂伞,你让她接,是想砸了铺子的招牌?
沈洄轻嗤一声,抬手从一旁抽出一把青骨伞。
那是我重新改过伞骨弧度后做出的第一批伞。
鹭回镇潮气重,寻常纸伞遇雨容易内翻,我试了四个月才改成。
他明明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此刻却随手将伞掷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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