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七点半,我照常走进浙江这家开了十多年的老牌莎莎舞厅。
推开门的一瞬间,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让我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以前熟悉的彩色射灯、昏暗柔光全部撤掉,四周吊顶一排排白光灯全开,亮得如同白昼。舞厅角落、过道缝隙、卡座阴影,从前所有藏人的暗区,此刻看得一清二楚。
五十六岁的老舞客孙建军,刚进场习惯性往侧边昏暗过道走。
以前每晚慢曲一响,这里全是扎堆跳舞的人,光影朦胧,人人放松随意。
今晚他刚挪两步,穿制服的保安小陈就慢悠悠踱了过来,站在他身侧不说话,只是盯着过道。
孙建军身子一顿,立马转身退回明亮的舞池中央,双手规矩搭好,和身边舞伴刻意拉开半尺距离,只踩着标准交谊舞步,一动不敢多。
六十七岁的张德福大爷,是舞厅十年老常客,以前每场最少跳十几曲,从不坐冷板凳。
今晚他买完门票,找了个靠窗卡座一屁股坐下,手里捏着茶杯,眼睛盯着舞池,全程一动不动。
旁边同坐的老李碰了碰他胳膊:“老张,曲子这么慢,下场跳两圈啊?”
张德福摇摇头,耷拉着眼皮,语气懒懒的:“太亮了,浑身别扭,跳不出来,没一点劲头。”
舞池里音乐不停循环,节奏舒缓,却空荡荡没几个人。
换作以前,这个点早就挤满了跳舞的人影,慢曲一响,全场热闹沸腾。如今满场卡座坐满老舞客,所有人都只是靠着座椅观望,没人主动起身邀舞。
场内靠伴舞为生的大姐们,一个个闲坐在卡座,满脸愁容。
四十三岁的何姐,身高一米五九,微圆脸蛋,常年穿浅色系碎花短袖、黑色弹力长裤,说话温柔,是以前场内最抢手的伴舞。
从前晚上开场就被人接连邀约,一曲接一曲几乎没空歇。
今晚她从七点坐到八点半,只跳了三曲。
隔壁卡座的姐妹凑过来低声问她:“今晚单子怎么这么少?”
何姐抬手捋了捋头发,苦笑一声:“现在灯光太敞亮,客人全都拘谨得很,不敢靠近、不敢放松,没人愿意多点舞,我们根本接不到单。”
三十七岁的林小妹,身形纤细,常穿修身针织衫、半身短裙,以前年轻有优势,每晚收入最稳。
此刻她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冷清的舞池。
她小声跟何姐念叨:“这阵子天天这样,客人都不主动了,我们收入直接少了一大半,再这样熬下去,都没必要过来守场了。”
舞厅里巡逻的保安来回走动,脚步不停,视线扫过舞池每一个人。
有两个中年老哥,跳舞时身子微微靠近一点,保安立刻上前轻声提醒。
两人听见提醒,立马站直身子,拉开距离,动作瞬间变得规规矩矩。
整场舞厅,再也见不到半点从前随性贴身、暧昧松弛的模样。
没人再往角落扎堆,没人再悄悄贴靠,所有人跳舞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夜里九点多,陆续有人提前离场。
孙建军走出舞厅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亮堂堂的舞池,随口跟我叹道:
“老场子的味道,彻底没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