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九天。
老婆发来消息：你的晋升报告我驳了，名额给小孙了。
看完，没回。
她笃定我在赌气。
第二天拎着栗子蛋糕回家哄人，准备大度地原谅我。
推开门那一刻，蛋糕盒从手里滚出去，奶油糊了一玄关。
你问她看见了什么？
一套精装三居室，空得连WiFi路由器都没给她剩。
合着这九天冷战，我不是在生闷气——
你猜我在干嘛？
手机亮了一下。
沈可盈发来的消息。
你的晋升报告我驳了，名额给小孙了。
我正坐在新租的公寓里拆快递。
一把电竞椅，赵磊帮我挑的，说坐这个打游戏腰不疼。
我看了眼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拧螺丝。
赵磊蹲在旁边帮我递扳手，探头瞅了一眼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卧槽，你这老婆是真狠啊。
我没接话。
他又说：这是第几回了？
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坐上去试了试。
嗯，确实不错，腰部支撑很到位。
第三回。我说。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去年项目奖你没拿到，也是她？
嗯。当时的说法是'避嫌'。
那前年你竞聘组长？
同样的理由。说在一个体系下，我升得太快别人会说闲话。
赵磊把扳手往地上一丢，啤酒直接灌了半罐。
江远，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三年，升职被她摁，奖金被她拦，项目被她调。她是你老婆还是你上级？
都是。我说。
这是个事实陈述。
沈可盈，行政副总监，分管人事审批。我所在的业务线晋升报告，最后一关就在她手里。
结婚四年。
前两年还好，她嘴上说的是咱们低调点，免得人说闲话。
我觉得有道理，忍了。
后来变成了你再等等，时机不对。
我也忍了。
再后来就变成了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你升了，我在公司怎么做人？
我还是忍了。
但人的忍耐就像手机电量。
你总觉得还有百分之二十，撑一撑能到家。
直到某一天，屏幕一黑，你发现它其实早就只剩百分之一了。
九天前那场会，就是我的百分之一。
我把电竞椅的高度调好，回头看了眼这间四十平的一居室。
小是小了点，但够住。
客厅兼卧室，窗户正对着一条河。
安静，清净。
辞职信写了？赵磊问。
写了，后天交。
那家里……
今天把书房最后一批东西搬完，明天收拾衣服，后天走人。
赵磊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兄弟，你是认真的啊？
我从冰箱里给自己也拿了罐啤酒。
拉开，喝了一口。
赵磊，她今天驳了我的晋升报告，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松了口气。
我是真松了口气。
这些天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让我彻底死心的理由。
纠结了太久了。
毕竟四年，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计较，是不是再沟通一下就好了。
直到这条消息发过来的瞬间，我发现自己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个字——
哦。
就像在等一班明知会晚点的列车。
终于看见了已取消三个字。
行吧，那我走了。
赵磊举起啤酒罐碰了碰我的。
那就祝你新生活愉快。对了——他贼兮兮地笑了一下，明天搬衣服的时候，你确定不把那个PS5也带走？
那本来就是我的。
你老婆会不会疯？
我想了想。
她都不知道那东西在家。她从来不进我书房。
行，那顺便把路由器也拆了吧。赵磊说。
已经换成我新地址的了。
赵磊：……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伸出大拇指。
你是真的早就想好了。
我没否认。
有些事表面看是九天，其实是三年。
九天的冷战，三年的心寒。
手机又亮了。
还是她的消息：
你不回我也没关系，明天我买你爱吃的栗子蛋糕。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咪拎着蛋糕，配文是消消气嘛。
我看了两秒。
然后把对话框滑到左边，删了。
赵磊凑过来：她发什么了？
说明天买蛋糕哄我。
赵磊嗤笑一声：啧，还栗子蛋糕。她是真觉得你在赌气呢。
是啊。
在沈可盈的认知里，我所有的沉默都叫赌气。
我所有的退让都叫理所当然。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沉默的意思是——
我已经不想跟你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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