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前。
周五，公司季度复盘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号人，三个业务线的负责人加上行政高层。
我准备了一个月的方案，关于华东区客户下沉策略。
数据做了三轮，执行节点精确到天，连应急预案都列了两套。
总监老周头天晚上还给我发消息：明天好好讲，上头在看。
我知道上头在看。
我也知道上头里包括我老婆。
PPT讲到第三页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老周频频点头，市场部刘经理在拍照记录。
然后沈可盈开口了。
等一下。
全场安静。
她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江远，你这个方案的人力预算，过审了吗？
我说：周总批过了。
周总批过，我这边没过。
她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笑意。
但我了解她，那种笑意不是友善，是居高临下。
行政线的人力评估报告还没出来，你这个方案涉及到三个新岗位的编制，按照流程——
这个方案的编制申请我两周前就提交了。我打断她。
会议室里空气一紧。
没人习惯看到我跟沈可盈在会上正面硬刚。
毕竟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收了。
两周前提交的，不代表批了。她把笔放下，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我看过，华东区的人力饱和度还有优化空间，新增编制的必要性存疑。
存疑。
她用了这个词。
在二十几个同事面前。
对着我做了一个月的方案。
我不说话了。
不是因为她说得对，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个会议室里没有人会帮我。
大家都知道她是谁。
她是行政副总监，她管着所有人的考勤、绩效和晋升。
更重要的是——她是我老婆。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家务事。
会后老周拍了拍我的肩：别放在心上，回去跟嫂子沟通一下就行。
沟通。
又是沟通。
我回到工位，发现赵磊发来的消息：
刚听说你在会上被嫂子摁了？兄弟你还好吗？
我回了三个字：习惯了。
赵磊：……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被驳回的方案。
做了一个月。
熬了三个通宵。
跑了六趟客户现场。
一句存疑，归零。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招聘网站。
三年了，我的简历一直挂在上面，状态是暂不考虑。
那天，我把它改成了正在看机会。
五分钟后，三个猎头同时找了上来。
不夸张，真的是五分钟。
第一条消息来自远洲集团的HR总监。
远洲，业内前三的综合体，也是我们公司的直接竞争对手。
消息很简短：江远先生，我们华东区总监岗开放，年薪翻倍，期待面聊。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以前类似的邀请我都是秒拒。
理由很充分——我老婆在这，我走了不合适。
但那天我第一次想：
凭什么不合适？
是我不配走，还是她觉得我走不了？
当天晚上回家，沈可盈已经睡了。
或者说，装睡了。
我没开灯，直接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作品集。
这是冷战的第一天。
我没摔门，没争吵，没质问。
也没有期待她道歉。
因为我知道，她觉得自己没做错。
在她的世界里，我那个方案确实存疑，我的晋升确实需要再等等，我的每一次被压制都叫为了我们好。
她真心这么觉得。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是恶意。
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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