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志远,你敢让陈浩报这个专业,我儿子以后要是毁了,我跟你没完!”

嫂子刘芳把招生册狠狠拍在桌上,脸都气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用红笔圈出来的那几个字——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

那天是侄子陈浩填高考志愿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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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分,不高不低。

嫂子一门心思想让他去读计算机,哪怕一年两万多学费的民办本科,她也觉得“说出去体面”。

可我偏偏把一所公办院校推到了陈浩面前。

哥哥陈建军夹在中间,急得直搓手。

“志远,要不再看看别的?这专业确实有点……”

“有点什么?”我问。

刘芳冷笑一声。

“还用说吗?十八岁的孩子,你让他以后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这不是毁他是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陈浩忽然抬起头。

“叔,你为什么非让我报这个?”

我没马上回答,只把自己提前查好的几页资料推到他面前。

“因为你这个分数,去挤那些所谓热门专业,四年以后未必有人要你。”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芳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不是你儿子,你当然敢拿他的前途赌!”

我没有跟她争。

因为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张被全家嫌弃的志愿表,后来会把陈浩送到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位置。

01

录取通知书送到家的那天下午,我哥陈建军正好在家。

快递刚拆开,嫂子刘芳第一眼就看到了专业那一栏。

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

她盯了几秒,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陈浩倒是把通知书接过去看了两遍,随后小心收进文件袋里。

刘芳坐在沙发上,半天才说一句:

“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我哥没接话,只朝我看了一眼。

我知道她问的是我。

“都录取了,还怎么改?”

刘芳冷着脸:

“你不是懂这些吗?转专业呢?或者干脆复读一年。”

陈浩马上说:

“妈,我不复读。”

刘芳一下火了。

“你现在懂什么?等以后后悔就晚了。”

那天这事没吵起来,是因为陈建军把话岔开了。

可没过几天,亲戚群里就有人问陈浩去了哪所学校。

刘芳一直装没看见。

后来姑妈从我哥嘴里知道了,周末家庭聚餐时,这件事还是被摆到了桌面上。

姑妈先问:

“小浩,你这个专业以后具体干什么?”

陈浩刚要说话,旁边一个表叔先笑了。

“还能干什么?殡葬嘛,不就是火葬场。”

桌上有人跟着笑。

另一个亲戚接了一句:

“这孩子胆子是真大,我可干不了这个。”

刘芳的脸越来越难看。

最刺耳的是表婶那句话。

“438分也不是没学上,怎么偏偏选这种专业?读四年出来多不好找对象。”

刘芳把筷子往碗上一放。

“不是他自己要选的,是他叔非逼着他报。”

一桌人全朝我看过来。

有人劝我:

“志远,你是做人力资源的,也不能光看就业吧,孩子以后还得生活。”

我没跟他们争什么职业高低,只看着刘芳。

“嫂子,我问你三个事。”

她没说话。

“你当初看中的那个计算机民办本科,一年学费多少?”

刘芳皱眉。

“两万六左右。”

“住宿、生活费算进去,四年下来多少?”

她不说了。

我继续问:

“还有,你知道现在普通计算机专业一年毕业多少人吗?陈浩这个分数进去,四年以后拿什么跟别人竞争?”

刘芳被我问得脸色发青。

过了几秒,她还是回了一句:

“至少说出去好听。”

我放下筷子。

“读大学是为了四年以后吃饭,不是为了现在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好听。”

这句话彻底把她惹火了。

刘芳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走。

陈建军赶紧追。

陈浩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突然说:

“妈,是我自己填的。”

刘芳脚步一停。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你现在不知道后悔。”

说完,她头也没回地走了。

可真正让陈浩开始动摇的,不是家里人。

而是开学后第一次高中同学聚会。

那天晚上十点多,他突然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就听见他声音很低。

“叔,我是不是选错了?”

我没急着回答。

后来他才告诉我,聚会上大家聊专业。

有人学软件工程,有人学会计,还有机械、护理。

轮到陈浩时,他停了几秒才说出自己的专业。

桌上安静了一下。

一个高中同学笑着拍他肩膀。

“浩子,以后我们谁走了,找你能不能打折?”

一桌人都笑了。

陈浩也跟着笑,可回宿舍以后越想越难受。

我在电话里只问他:

“开学到现在,真正上过几门专业课了?”

“还没多少。”

“那就先学半年。”

他没出声。

我接着说:

“半年以后,你真觉得不适合,我帮你研究转专业。可现在别人笑两句,你就把自己判死刑,不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陈浩最后只说了一句:

“行,我再学学。”

也是从那以后,他才真正开始认真看这个专业到底学什么。

02

大一上学期过了一个多月,陈浩给我打电话的次数明显多了。

但这一次,他不再问“是不是选错了”。

而是开始跟我说课程。

我原以为殡葬专业的课程会比较单一,真听他说完,也有些意外。

生命文化教育、殡仪服务、礼仪策划、心理沟通、殡葬设备、陵园管理,还有遗体防腐整容基础。

刘芳第一次听到这些时还是皱眉。

“说得好听,最后不还是干那个?”

陈浩没跟她争。

过了几个月,他寒假回家吃饭时,却忽然提起一件事。

“我们班最近有人来问转专业。”

刘芳抬头看他。

“转出去?”

“转进来。”

她筷子都停了。

“还有人主动往你们这个专业转?”

陈浩点头。

“开学以后学校组织过几次行业宣讲,有民政服务机构,也有殡仪服务单位和一些生命文化机构。高年级有些人还没毕业,就已经出去实习了。”

刘芳明显不信。

“不就是没人愿意干,所以才缺人吗?”

我坐在旁边没接话。

这种时候解释越多,她越觉得我们是在替这个专业找补。

真正让事情开始变化的,是陈浩第一次专业实操考核。

那天晚上,他给我发了一张成绩截图。

我看了一眼,实操课排在班里前面。

第二天他才跟我说,老师还单独把他留了下来。

赵老师当时问他:

“你以前学过这些?”

陈浩说没有。

赵老师又问:

“平时是不是经常做模型,或者修东西?”

陈浩这才说,他从小就喜欢拼模型,坏掉的耳机、遥控器也爱自己拆。

赵老师听完点了点头。

“难怪你手稳。”

陈浩以为这只是夸一句。

没想到赵老师又说:

“你文化课成绩一般,不代表你什么都一般。这个专业有些东西,手稳、细心、情绪稳,比会做几道题更重要。”

陈浩跟我说这件事时,语气明显跟以前不一样。

我能听出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学习差的那个孩子”。

只是以前所有人都拿一张卷子评价他。

到学期结束,陈浩专业综合成绩进了班级前三。

成绩单拿回家那天,陈建军挺高兴。

“可以啊,第一学期就前三。”

刘芳看了一眼,却只说:

“这种专业考第一有什么用?”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陈浩原本还带着笑,听完直接不说话了。

晚上我过去时,正好听见刘芳在厨房劝他。

“你大二想办法专升本,再换个专业。”

陈浩问:

“为什么一定要换?”

“以后进公司坐办公室,一个月哪怕五六千,我都认。”

陈浩沉默了几秒。

“那我要是做这个,以后也能挣五六千呢?”

刘芳回答得很快。

“那不一样。”

陈浩抬头看她。

“哪儿不一样?”

刘芳憋了半天,终于说:

“别人问起来,我说不出口。”

这句话一出来,陈浩脸色马上变了。

他没再争,转身回了房间。

我那时候才明白,刘芳真正过不去的,从来不是工资。

是她觉得这份工作不体面。

寒假快结束时,我以为这事还会继续僵着。

没想到第二学期开学前一天,陈浩忽然给我发来一张学校通知截图。

我点开后看了两遍。

学校要从全年级里选几个人,参加一个省级职业技能训练项目。

名单不长。

而陈浩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03

第二学期开学没几天,刘芳就知道了陈浩入选省级职业技能训练项目的事。

那天我去哥哥陈建军家吃饭,刚进门就听见她在说这件事。

“学校里学学就算了,你还准备拿这个去比赛?”

陈浩坐在餐桌旁。

“赵老师说这是省级项目,班里就选了几个人。”

“省级又怎么样?”

刘芳直接回了一句:

“拿个给死人服务的奖,你以后挂墙上给谁看?”

陈浩脸色一下沉了。

这些年别人怎么说,他很少回嘴。

可这一次,他没忍。

“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的专业低人一等?”

刘芳停了一下。

“我这是为你好。”

“你每次都是这句话。”

陈浩说:

“我成绩进前三,你说没用。老师选我参加比赛,你还是说没用。那我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觉得有用?”

眼看母子俩又要吵起来,我开了口。

“嫂子,你要真为他好,就先问问他自己想不想去。”

刘芳马上转向我。

“你还嫌害他害得不够?”

我没接这个话。

陈浩却直接说:

“我想去。”

最后还是陈建军打了圆场。

“学校既然选他,先让孩子试试。”

刘芳没同意,也没再继续吵。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赵老师主动把电话打到了陈建军手机上。

我们几个人当时都在。

刘芳接过电话,开门见山。

“赵老师,我就问您一句,陈浩以后到底能干什么?”

赵老师那边沉默了两秒。

“刘女士,您儿子的优势,不是胆子大。”

刘芳没说话。

赵老师接着解释。

“陈浩情绪稳定,手上的精细操作能力在同年级里很突出。另外,他跟人沟通有耐心,遇到事情不会慌。”

刘芳问:

“这些真有那么重要?”

赵老师回答得很直接。

“技术可以练,流程可以背,但这个职业最难教的,不是技术。”

“是一个人能不能在别人最难受的时候,把事情做稳。”

这一次,连陈建军都没再犹豫。

电话挂断后,他直接跟刘芳说:

“老师都这么讲了,你就别拦了。”

刘芳没再说什么。

陈浩就这样去了集训。

可真正开始训练以后,他才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轻松。

一个多月后,学校安排他们去校外实训。

那天晚上快十一点,陈浩给我打来电话。

我听出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叔,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专业跟在教室里完全不是一回事。”

“想退?”

“不是。”

他停了几秒。

“就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接触家属。我以前觉得把流程做好就行,后来才发现,人家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根本不是来办一件普通的事。”

我没插话。

陈浩继续说:

“那可能是他们一家最难的一天。”

那晚以后,我明显感觉他变了。

以前他谈这个专业,最常说的是就业、工作。

后来他再提起来,说得更多的是规范、责任,还有怎么跟家属沟通。

几个月后,省级职业技能项目公布结果。

陈浩没拿第一。

二等奖。

刘芳听见这个结果,只说了一句:

“也行,参加过就算了。”

我听得出来,她反而像松了口气。

陈浩也没多说。

可回学校没几天,他又给我打来电话。

“叔,赵老师今天找我了。”

“说什么?”

“他说这次比赛,名次不是最重要的。”

原来现场除了学校老师,还有几个来自行业主管部门和省级业务单位的专家。

其中一名评委,在陈浩的评分表后面写了一大段评语。

赵老师没有把整张评分表给他,只让他看了最后一句。

我问陈浩写的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告诉我赵老师后来对他说了一句话:

“以后如果继续走这个方向,你可能比老师预想得还远。”

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句没说透的话,三年后真的有了下文。

04

三年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大三下学期,陈浩他们班已经开始陆续安排实习。

这时候,家里对这个专业的看法第一次真正发生了变化。

因为刘芳一直以为,陈浩毕业以后得自己拿着简历,一家一家去找单位。

结果正好相反。

学校就业群里隔三差五就发招聘通知。

有市级殡仪服务中心,有陵园管理单位,也有生命文化服务机构,还有民政系统相关单位来学校做宣讲。

有些单位甚至提前一年就开始筛选实习生。

那段时间,陈浩同时收到了几个实习安排。

刘芳看着手机里的通知,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们这种专业还挑单位?”

陈浩摇头。

“也不是我挑,老师说今年来的单位比毕业生还多。”

刘芳第一次没反驳。

更巧的是,当年在饭桌上笑陈浩最厉害的那家亲戚,很快也遇上了找工作的事。

表哥家的王磊,当年读的正是刘芳最羡慕的计算机专业。

民办本科,四年学费加生活费十几万。

毕业前半年,王磊已经投出去几十份简历。

好的岗位进不去,普通岗位又嫌工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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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王磊妈妈突然给刘芳打电话。

我正好在哥哥家。

电话开着免提。

“你家陈浩是不是已经单位了?”

刘芳看了陈浩一眼。

“还没最后定。”

对方马上问:

“我怎么听说他们学校不少单位直接过去要人?他这个专业现在这么好找工作?”

刘芳支吾了一会儿。

“反正学校那边一直有单位来。”

这句话要是放在三年前,她绝对说不出口。

可即便这样,她心里那道坎还是没完全过去。

没多久,一家商业殡葬服务公司给陈浩开出了不错的实习待遇,还明确说毕业后表现合格可以直接留用。

这一次刘芳反而最积极。

“这个可以,工资高,公司名字听起来也正规。”

谁知陈浩考虑几天后,拒绝了。

刘芳当场就急了。

“你是不是糊涂?别人想找这么高工资的工作还找不到。”

陈浩说:

“我想先看看公共服务体系里的岗位。”

“工资少你也去?”

“看具体工作。”

刘芳越听越不明白。

“当初让你学这个,是你叔逼的。现在有钱你都不挣,你到底图什么?”

陈浩这一次没避开。

“妈,当年我确实是叔劝进去的。”

他停了一下。

“可现在留下,是我自己选的。”

刘芳没再说话。

我也没有劝。

到了这个时候,陈浩已经不需要我替他做决定了。

真正奇怪的事情,是毕业前一个月开始的。

辅导员突然通知陈浩,让他重新整理三年的成绩单、所有实训考核记录,还有当年省级技能项目的完整材料。

陈浩觉得奇怪。

普通毕业手续根本用不到这么细。

他去问辅导员:

“老师,是不是哪个单位要我的档案?”

辅导员只回了一句:

“你先准备好。”

陈浩又问:

“什么单位?”

对方还是没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几天后,赵老师又单独提醒他:

“毕业答辩结束以后先别急着离校。”

陈浩回来跟我说这事,我也觉得不对。

可学校不说,我们只能等。

毕业典礼那天,陈建军、刘芳和我都去了。

刘芳这两年已经很少再说“这个专业没出息”。

前几天亲戚问起陈浩工作,她甚至会主动说:

“这一行现在其实挺缺人的。”

典礼快结束的时候,赵老师突然从前面过来。

他先叫住陈浩,又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一家先别走。”

刘芳马上问:

“还有什么手续?”

赵老师摇了摇头。

随后只说了一句:

“省里有人过来了。”

我和陈建军同时看向陈浩。

他也一脸茫然。

05

毕业典礼结束以后,其他学生都在操场上拍照。

我们一家却跟着赵老师去了行政楼。

刘芳一路都在问:

“赵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赵老师始终没解释。

“等人到了,你们自己听。”

到了小会议室,我们等了十几分钟。

院长先推门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我们从没见过的人。

其中一个胸前挂着工作证。

我离得不远,只看到上面有“省民政”几个字。

刘芳也看见了。

她没再问。

对方坐下以后,没有绕弯子,直接问:

“哪位是陈浩?”

陈浩站了起来。

“我是。”

那人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

里面夹着陈浩三年来的成绩、实训记录,还有三年前参加省级技能项目时的评审材料。

最下面还有一张表格。

陈浩明显没见过。

刘芳终于忍不住。

“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院长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陈浩说:

“三年前你进这个专业的时候,恐怕没想过今天。”

旁边那名工作人员随后把最上面的文件翻开。

我站得最近,只扫到第一行,心里一下绷紧了。

除了陈浩的名字,上面还出现了一个我们之前从没想到过的单位名称。

刘芳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她忽然转头看向我。

三年前,她指着我说“你毁了我儿子一辈子”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

而那名工作人员已经把文件推到了陈浩面前。

“陈浩,这次我们专程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