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吊灯晃得刺眼。

彭金凤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对面,嘴角那抹笑让我后背发凉:“雨桐啊,你看越文女朋友那边催得紧,这房子就先写越文名字,你们再买一套呗。”茶几上,购房合同打开着,付款人一栏还空着。

周越彬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水果,眼神躲闪。

我问他:“你也这意思?”他没说话,膝盖一弯,直挺挺跪在我面前。

我心跳停了一拍,掏出手机:“爸,那200多万首付先别转了。另外,周越彬那笔账,您查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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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六,我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婆婆的笑声。

她嗓门大,笑起来跟敲锣似的,隔着两道门都震耳朵。

我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八点半。

周越彬已经起床了,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妈来了,你多睡会儿,我做饭。”

我哪还睡得着。

穿上睡衣出来,就看见彭金凤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个年轻男人,正是小叔子周越文。

他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染成黄毛,翘着腿嗑瓜子,茶几上吐了一堆壳。

“哟,雨桐醒啦?”彭金凤笑呵呵地招呼我,“快来坐,妈给你们带了你爱吃的酱牛肉。”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酱牛肉,塑料袋裹着,还滴着油。周越彬在厨房忙活,探出头来冲我笑:“醒了?妈一大早就从老家赶来了。

我走过去坐下,倒了杯水。

彭金凤开始拉家常,说老家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说着说着就拐到了周越文身上。

“雨桐啊,你说现在这社会,没房子怎么结婚?”她叹了口气,“越文这女朋友怀上了,人家女方家长说了,没房子不嫁,肚子也等不了。”

我看了周越文一眼,他还在嗑瓜子,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那就买呗。”我随口说。

“买是要买,可这钱……”彭金凤往我跟前凑了凑,“你爸不是做房地产的嘛,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看看有没有便宜的?”

我愣了一下,说:“爸做的是开发,不是中介。”

“那也是业内人啊。”彭金凤摆摆手,“再说了,我听说你们手里有一笔首付款,200多万,准备买婚房的,是不是?”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我跟周越彬说过,没跟公婆提过。

我爸的意思是让我和周越彬攒够首付就买房,加上装修起码得250万,我爸说他给200万,剩下的我们自己凑。

这笔钱一直存在我爸名下,等我用的时候再转过来。

“妈,那是……”我刚要解释,周越彬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

“妈,先吃饭,边吃边聊。”他把菜摆上桌,冲我使了个眼色。

饭桌上,彭金凤又提起了房子的事。

这次她直接摊牌了:“雨桐,妈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的意思是,你们那200多万首付,先拿来给越文买婚房,写越文名字。等以后你们再买,反正你爸有钱,也不差这一套。”

我筷子顿住了。

抬头看周越彬,他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

“妈,这笔钱是买婚房的,不是闲钱。”我放下筷子,“再说了,写越文名字,这算什么事?”

“都是一家人,写谁名不一样?”彭金凤说得理所当然,“你们有工作,你爸又有钱,以后想买随时能买。越文不一样,他没房就结不了婚,孩子都要生了,不能让孩子没名没分吧?”

周越文在旁边插了一句:“嫂子你放心,以后我发达了肯定还你。

我看着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事我得跟周越彬商量商量。”我说。

“商量什么?越彬肯定同意。”彭金凤看向周越彬,“是吧,越彬?”

周越彬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再想想吧。”

彭金凤脸色沉下来,但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婆婆和小叔子走了。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周越彬凑过来帮忙,他的手刚碰到碗,我就把手抽回来了。

“你妈是什么意思?”我盯着他问。

“她就是急。”周越彬低着头,“越文那女朋友怀了,再不结婚肚子就大了,女方家就一个要求,要有房。妈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让我爸出钱?写你弟弟名字?”我气得声音都提高了,“周越彬,那是200多万,不是200块,你妈是不是觉得我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越彬连忙摆手,“可是……他毕竟是我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结婚两年,他对我确实好,脾气好,也不乱花钱。可只要一牵扯到他家里人,他就像变了个人,什么原则都没了。

“这事我不同意。”我说,“钱是我爸的,没经过他同意,谁也别想动。”

周越彬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02

周一我去公司上班,正好碰见何歆婷在财务室对账。

她是我的大学室友,毕业后自己考了会计证,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财务主管。公司是我爸的,但她没走后门,全是自己拼出来的。

“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的。”她头也没抬,就知道是我来了。

我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把周末的事说了。

何歆婷听完,放下笔,看了我一眼:“你婆婆这是把你当傻子啊?写小叔子名字?那房子还能要回来?”

“我也觉得不对。”我揉了揉太阳穴,“可周越彬那态度,好像我不帮忙就是不仁不义。”

“你问问你爸,看他什么态度。”

我叹了口气。

我爸薛德厚这个人,看着和气,实际上精明得很。

他是白手起家,从小包工头做到房地产开发商,什么人没见过。

当初我嫁给周越彬,他就没怎么说话,只说了一句:“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就行。”

我跟我爸提了这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钱在我这,没你签字谁也别想拿走。”

挂电话前,他顿了顿:“雨桐,你查查越彬最近在公司的报销单。”

我当时没多想,只当他是随口一说。

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我爸从来不会说废话。

下午我去财务室,让何歆婷把周越彬近半年的报销单全调出来。她是财务主管,有权限调阅,但这事要是传出去,对她不好。

“你自己看看就行了。”她压低声音,把一沓单子推到我面前。

我一张张翻过去,越看心越凉。

周越彬每个月光报销就有两万多,什么项目餐费、差旅费、采购备用金,全是公司开销。

可问题是,他负责的那个项目,我听说过,一年才几十万的预算,怎么会每个月报销这么多?

最显眼的是上个月的一张采购单。

上面列了一批工程材料,金额11万,采购商是一家我从来没听过的公司。采购单上有周越彬的签字,也有我的签字。

我愣住了。

我确实签过一份采购单,但那是因为周越彬说项目赶进度,需要紧急采购,让我帮忙代签。我当时也没多想,随手签了。

可现在看这单子,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这个供应商,你查过吗?”我指着那家公司的名字问何歆婷。

何歆婷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家公司是第一次合作,法人代表我不认识。”

“能不能查一下?”

何歆婷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我魂不守舍。

周越彬还是老样子,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晚上回来帮我按按肩,跟我说说单位的事。可我看他的脸,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问我:“雨桐,你是不是查公司账目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尽量平静地说:“听谁说的?”

老李跟我提了一句,说财务室最近在整理报销单,还特意查了我的报销。

我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下去。

他笑了笑:“没事,就是问一下,你别多想。”

然后他就转身去洗澡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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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两天后,何歆婷约我出去吃饭,一坐下来就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收款方是周越文的名字,汇款人写着周越彬。金额六万五,时间就在上个月我签那张采购单之后。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还有呢。”何歆婷划了一下屏幕。

另一张流水单上,周越彬的账户每个月都有两笔固定支出,金额在三万到五万不等,转给另一个账户。我放大一看,收款人还是周越文。

“这事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查了记录,半年前。”何歆婷压低声音,“你老公每个月都往他弟弟卡上转钱,有时候走自己的卡,有时候走项目账。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半天说不出话。

半年前,半年前正是周越彬说要买车找我爸借钱的时候。

我爸给了他十万,说是借,实际上从来没让他还过。

现在想想,那笔钱恐怕早就转到周越文手里了。

“雨桐,你得留个心眼。”何歆婷握住我的手,“我不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但你得想想,你婆婆为什么突然要200多万的婚房?真的是为了结婚?”

我心里一紧。

对啊,周越文要是真有正经工作,有正当收入,为什么不自己去买房贷款?

为什么非要扯上我们家?

而且,他女朋友怀孕了急着结婚,按理说应该先办婚礼才对,怎么非要先买房?

买完房再说写名字的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我婆婆说,女方家长要求有房。”

有房没问题,问题是房子写谁名字。”何歆婷说,“要是真心想结婚,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多正常?非要写你小叔子一个人的名字,你说这里面没鬼谁信?

我沉默了。

何歆婷继续说:“而且你想想,你婆婆的态度。她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自己人,张口就是‘你们家有钱’,好像你爸的钱就该给他们花似的。”

我吸了口气:“我得想办法查清楚周越文到底有什么事。”

“这个交给我。”何歆婷说,“我表弟在派出所上班,查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越彬发来的:“回来吗?给你煮了红糖水。”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真的对我好,还是假的?他转账给弟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爸爸对他的信任?

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

周越彬坐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放着一碗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回来了?”他抬头冲我笑,“晚上凉,赶紧喝了暖暖身子。”

我换鞋的功夫,他走过来,帮我接过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怎么了?”他看出我脸色不对,“不是跟歆婷吃个饭吗?怎么不高兴?”

“没事。”我端起红糖水喝了一口,“有点累。”

他拍拍我的肩:“那早点睡,明天我休息,陪你去买衣服?”

我看着他关切的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04

何歆婷那边很快有了消息。

她表弟查完告诉我,周越文名下有笔贷款,金额不小,二十万出头。

关键是逾期了三个多月,催收通知都发到他家里去了。

他名下没有房产,没有稳定工作,银行早就把他拉黑了。

“那笔贷款不是购房贷,是消费贷。”何歆婷说,“估计是因为欠了高利贷,拿这个钱去补窟窿。”

我心里一沉。

二十万的缺口,靠周越彬每个月转的那点钱根本补不上。难怪要把主意打到我爸那200多万上。

下午下班前,我去了周越彬办公室一趟。

他在打电话,背对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你再缓两天,我这边马上就能拿到钱了,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人家。”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明显愣了一下。

“雨桐?你怎么来了?”

“路过,想问问你晚上吃什么。”

他笑了笑:“吃什么都行,你做主。”

我看着他,心里盘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听说越文最近在找工作,怎么样?”

周越彬脸色微微变了变:“还行吧,找着呢。”

他欠钱了?”我直接问。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越彬干笑了一声:“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我听一个朋友说的,说他欠了二十多万,逾期了。

周越彬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是欠了点,但不多。”

“多少?”

“三十多万吧。”

我心里一凉。

三十多万,加上他那点利息,恐怕早就滚到四十万了。

“你给他转的那些钱,是帮他还债?”

周越彬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有点发红:“雨桐,我不跟你说是因为……我知道你知道了肯定要生气。但他是我亲弟弟,我不能看着他被追债的人砍死。

“所以我爸的钱,就成了你们的救命稻草?”

“不是这样的!”周越彬急了,“我说了,是借,以后一定还!”

以后?”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弟弟连二十万都还不上,你凭什么说他能还200万?

周越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我跟周越彬结婚两年,他一直对我好,从来不让我受委屈。可能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一直没看透他骨子里的软弱。

他不是坏人,可他也扛不起任何事。

婆婆要他帮忙,他帮;弟弟欠债,他兜底;岳父的公司,他心安理得地拿着高薪。他没有主动做坏事,可他也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件坏事。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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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五,我提前下班回家,刚进小区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

车门一开,彭金凤拎着大包小包下来了,后面跟着周越文,还有一对我不认识的中年夫妇。

“哟,雨桐回来了!”彭金凤满脸堆笑,“正好正好,快上楼。”

“妈,这些是……”

“越文女朋友的爸妈,咱们亲家来了,今天好好商量商量婚房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人带上去了。

进了门,彭金凤招呼亲家坐下,泡茶倒水,忙得跟在自己家似的。我坐在旁边,感觉像客人。

“雨桐啊,我跟你说。”彭金凤拉着我的手,“越文那女朋友怀孕快五个月了,再拖下去肚子大了,婚礼都不好办。今天你陈叔陈婶特意过来,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顺便把房子的事定下来。”

“什么房子?”我看着那个姓陈的中年男人。

陈叔笑呵呵地说:“亲家母说了,首付您家出,房子写越文的名字,以后小两口还贷。这样亲家不也放心嘛。”

我放下茶杯:“阿姨,我跟您说实话,这钱是我爸的。不是我的。”

“哎哟,你爸的跟你的一样嘛!”彭金凤打断我,“你爸就你一个闺女,他的钱不都是留给你的?早给晚给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语气冷下来,“钱在我爸账户上,不是我的。我不同意转。”

空气一下凝固了。

陈叔陈婶对视了一眼,脸上有点挂不住。彭金凤的脸色涨得通红。

雨桐,你给我个面子。”她压低声音,“今天人家亲家在这,你不能让妈下不来台。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我不是不给您面子。这钱是我爸辛辛苦苦挣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您儿子欠了三十多万的外债,这事,您知道吧?”

彭金凤脸一僵,看了一眼陈叔陈婶。

陈叔皱眉:“什么欠债?不是说要买婚房,首付不够吗?”

“首付不够是事实,但欠债也是事实。”我站起来,“这笔钱要是拿来还债,房子还买不买?写谁的名字,都没区别。”

彭金凤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想给就不给,别诬陷我儿子!”

“我没冤枉他。”我看着周越文,“你敢不敢现在打个电话,让你姐把银行流水调出来证明你没欠债?”

周越文低下头,没说一个字。

陈婶脸色大变,拉着陈叔站起来:“这婚,我们不结了。”说完,转身就走。

彭金凤想拦,根本拦不住,门“砰”一声被关上了。

她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转过头盯着我,像要吃人。

薛雨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就一句话,这钱,不能动。”

彭金凤喘着粗气,忽然冲着卧室喊了一声:“越彬!你给我滚出来!”

门开了。

周越彬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低着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你媳妇说的这些,你知不知道?”彭金凤指着我的鼻子,“她当着客人面把你弟的脸都撕下来了,你就这么看着?”

周越彬抬起头看我,又看彭金凤。

他没说话。

然后就在那盏吊灯底下,他的膝盖弯了,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雨桐,你就帮帮他吧。”他说,眼眶通红,“我就这一个弟弟,他要是出事了,我妈活不下去。”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他是我结婚两年的丈夫,他现在为了一笔200多万的房款,当着他妈的面跪下求我。

他不是在为他自己求,是为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为他妈那不讲道理的偏心。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那边很快接了。

“爸。”

“嗯,怎么了?”

“那200多万首付,先别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继续说:“您把周越彬近半年的账目查清楚,我怀疑他挪用公款。顺便,把他辞退信签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爸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了。”

电话挂断。

彭金凤尖叫起来:“你说什么?!你要辞了越彬?!”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对。他们周家的账,一笔一笔算清。”

周越彬还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06

那个周末,我搬回了娘家。

我爸什么都没问,只让保姆把客房收拾出来。吃饭的时候,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话:“查清楚了。”

“什么情况?”

“半年的账,他前后挪了差不多四十多万。”我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走的全是项目备用金,还有一些是采购虚报。你帮他签的那张单子,金额最高,十一万,钱转到他弟弟账户上。”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没哭。

“还有件事。”我爸看着我,“你们结婚前,他跟他弟弟合伙注册过一家公司,法人代表是周越文,但实际控制人是周越彬。公司经营状况很差,已经歇业大半年了。注册资本50万,实际上全是借的钱。”

“所以他欠债的事,他老婆早就知道?”

“你婆婆应该是知道的。”我爸说,“她今天早上还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心里一动。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们两口子吵架是小事,让我别插手。”我爸说,“还说,那200多万本来就是你嫁妆里的钱,拿出来用也合情合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以为我不认账,是舍不得那笔钱。”

“那你舍不舍得?”

我看着我爸:“我不舍得的是您。”

老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但没说什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

“吃饭吧。”

周一早上,我去公司办了停职手续。

何歆婷把整理好的账目复核了一遍,签了字,送到法务部。

辞职信虽然是周越彬自己写的,但我爸说不用他写,直接签辞退。

因为挪用公款属于严重违纪,公司可以直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不需要赔偿。

我签完字,把文件放进抽屉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何歆婷过来跟我说:“周越彬今天没来上班。”

“嗯,正常。”

“他来来回回地来找你,说跟你好好谈谈。”

“不谈了。”我说,“没什么好谈的。”

何歆婷看了我一眼:“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别的,抱了抱我,转身走了。

下午,我接到了彭金凤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委屈:“雨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问问越文的死活?”

“他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这么狠心?”彭金凤提高声音,“嫁到我们周家两年,我们亏待过你吗?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我儿子对你百依百顺,你现在倒好,一查他就是查到底,你还把他工作搞丢了,你是不是要我们家破人亡才甘心?”

“你们家破人亡,是自己作的。”我平静地说,“你儿子挪用了公司的钱,不是我要他挪的。你儿子他弟弟欠债不还,也不是我逼他欠的。你儿子当着客人面跪下来逼我拿钱,也不是我逼他跪的。从头到尾,你们周家人都在逼我,我只不过是没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彭金凤开始哭了:“雨桐,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逼你。你回来吧,越彬也知道错了,他再也不敢了。”

“阿姨,”我喊了一声,“他现在不在公司上班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打在地板上。

我看着那道光,想起周越彬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的情景。

他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饭桌边,紧张得筷子都拿反了。我爸给他夹菜,他站起来双手接着,姿态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那时候我想,这个男人老实,靠谱,靠得住。

没想到,老实人最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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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三,周越彬来了公司。

他没进大门,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保温盒。看见我出来,他小跑着迎上来。

“雨桐,我给你做了点吃的,你收下吧。”

我没接,看着他说:“你来公司是想干嘛?

“我想跟你谈谈。”他说,“我知道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管他家的事了。钱我会想办法还,你让你爸别辞我,行不行?”

“周越彬,你跟我说过很多回‘我再也不管了’。”我说,“可没有一回是真的。”

他低下头,喉结动了一下。

“可我真的爱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说,“可你更爱我全家的钱。”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你非要这么说吗?”

“这是实话。”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就这么站在公司门口,一个戴眼镜的保安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你弟弟欠了多少,你不用瞒我了。”我说,“他欠了四十多万,其中三十多万是公司账上转出去的。你每个月工资两万多,拿到手就转给他还债。你妈的工资也没少贴进去。可窟窿越来越大,靠你俩的工资根本补不上,所以你们才盯上我爸那200多万。”

周越彬攥着保温盒的手,指节发白。

“你要是没犯法,哪怕你跪在那求我,我也只能骂你傻。”我说,“但你犯法了,周越彬。挪用公司资金,是做假账、造假单子,这是刑事犯罪。我没报警,是看在我们两年的夫妻情分上。”

他身子晃了一下。

“我给你三天时间,去法务部把赔偿协议签了。”我说,“签完以后,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那……那离婚呢?”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签不签都行。”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保温盒上。

“雨桐,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没回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往回家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何歆婷发来的消息:“周越彬在外面站了三个小时,走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老地方。”我回了个信息。

然后我关了手机,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回到我妈家,保姆已经把饭做好了。我爸坐在餐桌前看报纸,见我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

那就吃饭吧。

他放下报纸,给我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

我喝了一口,是山药排骨汤,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样。

“嗯?”

“对不起了。”我说,“让我操心了。”

我爸拍拍我的肩:“你是我闺女,我不操心你操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