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莹咬着嘴唇,眼圈慢慢红了。
“陈叔叔,都怪我。阿姨肯定是气我占用了您和姐姐过生日的时间。”
她将遗像往怀里抱紧了些。
“以后宋阿姨的忌日,我一个人去坟前陪她。实在不行,我搬出去,哪怕上街讨饭,也不能让您家里不安生。”
爸爸扫了一眼主卧,声音沉下来。
“你母亲当年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救我一命,你是我在她病床前答应会照顾一辈子的孩子。谁敢让你去讨饭?”
他说完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林秀兰,差不多得了。孩子生日年年都有,蔷薇的忌日一年只有一次。你连死人都要争?”
门里当然没有回应。
爸爸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证明,脸色更冷。
妈妈病退后,纺织厂给家属留了一个正式招工名额。
她原本想把名额给我,让我不用去乡下吃苦。
爸爸以前一直没有反对。
此刻,他当着我的面开了口。
“既然她不肯出来,那纺织厂的正式工名额就转给莹莹。她得了便宜还闹脾气,总该付点代价。”
宋莹莹慌忙拽他的衣袖。
“叔叔,那是阿姨给姐姐留的,我不能要。”
“你当然能要。”
爸爸看向我,像是在等我替妈妈求情。
我擦干净手上的煤灰,平静地点了头。
“好,我替妈妈答应了。”
爸爸愣了一下。
宋莹莹也忘了继续推辞。
我转身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饭,再一次走进那间没有人的主卧。
身后,爸爸沉声叫住我。
“你告诉她,工作让出去只是开始。她不肯出来认错,我就让她继续关着。”
我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爸,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那天夜里,纺织厂名额转让申请上,正式落下了他的签名。
宋莹莹进纺织厂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大院。
从前劝妈妈想开的婶子们端着针线筐,三三两两挤进我家。她们隔着主卧门,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
“小陈媳妇,你可别再钻牛角尖了。陈营长照顾救命恩人的女儿,那是重情重义。”
“一个正式工名额而已,莹莹没有爹妈,往后连嫁妆都没人给。你这个做长辈的让让她怎么了?”
“再闹下去,老陈的前途都要被你作没了。”
我坐在桌边,一笔一笔核对妈妈留下的账册。
其中几页夹着陌生人的借条。借款人写的是妈妈的名字,领款签名却不是她的字迹。
还有几张军需供销处的领用票,领走的毛毯和罐头远远超过我家的份额。
妈妈生前发现了,却一直没来得及把举报材料递出去。
一位婶子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也劝劝你妈。你爸忙大事,女人总吃这些没用的醋,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合上账册。
“她不会听的。”
死人怎么可能会听劝呢。
婶子没有听出异样,叹着气摇头。
爸爸从军区回来时,恰好听见众人替他说话。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甚至让警卫员给每个人倒茶。
“让大家看笑话了。秀兰被我惯坏了,遇事只顾自己的情绪。”
他说得体面,仿佛主卧里的人随时会羞愧地走出来。
一位婶子顺势劝他别太纵容。
爸爸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家里的粮票和煤票。
“这个月剩下的票先停了。她什么时候开门,向莹莹赔礼,什么时候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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