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一组初中生站在新加坡某个城市街区。

每个小组拿到一张任务纸。

上面写着:

任务一:找到三处具有代表性的建筑并拍照。

任务二:记录你看到的三种文化元素。

任务三:采访组员,说说大家最喜欢这里的什么。

任务四:完成小组照片。

给一个小时。

开始。

学生很快行动起来。

第一栋建筑。

拍照。

第二栋。

拍照。

看到一个文化元素。

记录。

再找到两个。

完成。

最后大家站在一起拍张照片。

不到规定时间,有些小组已经回来了。

老师问:

“做完了吗?”

“做完了。”

“有什么发现?”

学生想了一下。

“这里挺有特色的。”

“还有呢?”

“很多建筑很好看。”

任务确实全部完成了。

但如果这是一批13—15岁的初中生,其实还可以继续往前走一点。

因为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不只是“带着任务去看”了。

他们开始有能力处理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我看到这些东西以后,能不能形成自己的判断?

所以我们暂时不换地点。

还是这个街区。

只是把任务纸收回来。

重新发一张。

新任务只有一句话:

“这个街区应该尽量保留原来的样子,还是应该允许它不断改变?”

学生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回答,而是问:

“什么意思?”

很好。

这才像一个研究任务的开始。

老师不解释答案。

只补充规则:

每组最后必须给出一个立场。

支持保留。

支持改变。

或者认为两者应该平衡。

但不能只凭感觉。

需要在接下来一个小时里,从街区找到至少五条证据支持自己的判断。

刚才还在拍照的学生,突然不知道该拍什么了。

因为这次不是“看到建筑就拍”。

他们需要先决定:

什么东西算证据?

第一组开始看老建筑。

他们觉得:

“这些应该保留。”

为什么?

“因为有历史。”

怎么知道有历史?

开始找介绍。

看建筑特点。

看周围有没有相关信息。

第二组走到一排商业店铺。

有人发现里面已经出现很多现代品牌。

他说:

“你看,其实它已经改变了。”

另一个同学反驳:

“但是建筑没变。”

“那建筑没变,里面卖的东西变了,算改变还是没改变?”

没人马上回答。

任务开始变得有意思。

第三组注意到游客。

他们突然提出:

“如果完全不改变,这里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人来?”

有人说不一定。

又有人认为,游客太多反而可能让原来的生活方式发生变化。

于是他们开始观察:

这里到底主要是谁在使用?

游客?

居民?

上班的人?

商家?

学生以前可能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一个“文化街区”不是专门为了游客存在的。

有人在这里工作。

有人做生意。

有人生活。

有人来参观。

不同人的需求可能并不一样。

这时候,一次普通文化街区参观开始出现一点研究的味道。

这正是初中阶段和小学阶段可以拉开差异的地方。

小学阶段很适合:

找一找。

看一看。

比较一下。

说说自己发现了什么。

到了初中阶段,可以继续加一步:

你怎么看?为什么?

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简单。

真正让学生回答,就会发现并不容易。

“我觉得这里应该保护。”

为什么?

“因为它很重要。”

哪里重要?

“有文化。”

什么文化?

为什么建筑保留下来就等于文化保留下来?

如果建筑保留,但里面全部变成游客商店呢?

问题一层一层往下。

学生原本很确定的答案开始变得不确定。

这不是什么坏事。

研学到了这个阶段,本来就可以让孩子发现:

真实世界的问题,很少只有课本后面的A、B、C、D。

第二天,换一个任务。

这次不去文化街区。

来到一个和城市发展有关的学习场景。

老师先给学生一个虚拟社区。

里面住着5000个人。

有老人。

有学生。

有上班族。

有带孩子的家庭。

现在还有一块空地。

面积有限。

只能选择建设下面其中两项:

一个大型商场。

一所学校。

一个社区公园。

更多住宅。

一个医疗设施。

一个交通枢纽。

每个小组必须选两个。

刚开始很快。

学校。”

“公园。”

有人马上不同意。

“已经有学校了,为什么还要学校?”

“老人多,要医院。”

“但是交通不好。”

“如果先建交通,地价会不会变?”

“住宅不够怎么办?”

老师不需要马上讲城市规划。

让他们先吵。

因为当资源有限以后,选择本身就开始产生学习。

接下来再增加一个条件。

五年以后,人口增加20%。

重新选。

刚才选公园的小组开始犹豫。

有人说:

“那是不是应该盖房子?”

另一个学生不愿意。

“人口多了不是更需要公园吗?”

没有标准答案。

继续增加条件。

政府希望降低私家车使用。

怎么办?

社区老龄人口增加。

怎么办?

附近准备建设一个大型商业区。

又会发生什么?

一张简单的社区地图,慢慢变成一个动态问题。

这时候再带学生去看新加坡真实城市空间,感觉就完全不同。

他们已经亲自做过一次选择。

现在他们想知道:

现实里的人是怎么选的?

初中阶段的研学,其实特别适合这种“先做决定,再看现实”的方式。

因为十三四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喜欢表达自己的意见。

有时候甚至非常喜欢。

成年人说一句,他马上有另一个看法。

与其把这种状态看成“不好管”,不如把它用进研学。

让他判断。

让他选择。

让他证明。

也允许其他同学反驳。

假设第三个任务和AI有关。

这一次不再让学生完成统一操作。

而是给每组一个问题:

学校食堂每天有很多食物浪费,能不能用AI改善?

学生第一反应:

“可以。”

怎么做?

“让AI计算。”

计算什么?

“每天需要多少饭。”

AI怎么知道?

开始卡住。

有人说:

“看以前每天吃多少。”

很好。

需要数据。

什么数据?

每天有多少学生。

不同菜受不受欢迎。

星期几。

考试期间人数会不会不同。

天气有没有影响。

活动日呢?

慢慢地,学生会发现“用AI解决问题”并不是在答案后面加两个字母。

真正困难的是先把问题拆开。

然后老师故意加入一个错误条件:

学校决定在食堂安装摄像头,通过人脸识别记录每个学生每天吃什么,这样数据最准确。

“可以吗?”

有学生说可以。

有人马上觉得不对。

“为什么要记录我吃什么?”

隐私问题出现了。

再问:

如果这样确实能够减少浪费呢?

学生开始讨论。

效率和隐私哪个重要?

有没有别的方法?

能不能只统计人数,不识别人?

能不能让食堂记录卖出去多少份?

到这里,一个AI任务已经同时碰到了:

数据。

技术。

隐私。

伦理。

现实约束。

而且这些词并不是老师先写在黑板上的。

是学生自己在解决问题时撞上的。

这就比“今天我们来学习AI伦理”自然得多。

Lewei Education在为初中阶段设计研学内容时,这一层特别值得加入。

不是一味增加知识难度。

而是增加任务复杂度

小学阶段可能问:

“你发现了什么?”

初中阶段可以变成:

“你发现了什么?你怎么解释?有没有证据?”

再进一步:

“别人不同意你怎么办?”

学生开始从观察进入判断。

从判断进入论证。

到了新加坡当地,新加坡金溪旅行社要做的事情也会跟着变化。

如果只是参观,路线比较简单。

到了。

讲。

拍照。

走。

但如果要让30名初中生完成研究任务,场地选择方式就不同了。

这个区域有没有足够内容可以观察?

学生能不能安全分组?

活动范围怎么划?

一个小时以后在哪里集合?

老师分别站在哪里?

如果突然下雨,原本的户外任务怎么继续?

有没有室内替代?

这些问题直接决定教育任务最后能不能做。

所以教育端和地接端不能完全分开。

Lewei Education提出一个研究任务以后,新加坡金溪旅行社需要从本地实际条件反过来判断:

这里能不能做?

换一个场景会不会更好?

30个人实际走下来需要多久?

中间的交通和餐饮怎么接?

有时候一个教育设计在纸上很好,放进真实路线以后需要调整。

也有时候,新加坡本地一个非常适合的资源出现以后,教育端可以反过来围绕它设计新的任务。

这才是研学设计和目的地执行真正结合的地方。

再回到最开始那批初中生。

他们已经完成了街区研究。

每组回到集合点。

现在开始汇报。

第一组认为:

应该优先保护。

他们拿出了建筑、历史信息和街区特色作为证据。

第二组认为:

不能完全保护原样。

因为城市需要继续生活和发展。

他们拍了现代商业、交通和游客使用空间。

第三组最有意思。

他们说:

“我们觉得这个问题本身不应该只选一个。”

老师问:

“为什么?”

“因为建筑可以保留,但是里面的东西可以变化。”

另一个学生补充:

“但是也不能全部变,不然最后只是建筑看起来旧,里面跟别的地方都一样。”

答案不一定成熟。

但他们已经开始理解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保护和发展未必永远是两个完全相反的选项。

如果今天还是第一张任务纸,他们可能早就完成了:

三张建筑照片。

三个文化元素。

一张小组合照。

也不能说没有收获。

只是对于初中阶段来说,我们完全可以再往前推一点。

不一定增加更多景点。

不一定多上一堂课。

甚至不需要增加一天。

只需要改变任务。

从:

“找到三个东西。”

变成:

“用你找到的东西证明一个观点。”

研学的深度就会发生变化。

晚上回到酒店,老师也不一定要求学生写完整心得。

每个小组只需要做一件事:

写下今天最让你们改变想法的一条证据。

有人原本支持完全保护文化街区。

看到现实商业以后改变了一点。

有人原本觉得城市多建住宅就好。

做完社区规划以后发现交通和公共设施也要一起考虑。

有人原本觉得AI当然越聪明越好。

讨论完数据以后开始想到隐私。

这些变化,就是初中阶段研学非常值得捕捉的东西。

十三岁到十五岁,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龄。

孩子已经不满足于成年人告诉他:

“这是对的。”

他会问:

“为什么?”

有时候还会说:

“我不觉得。”

这恰恰可以成为研学的优势。

带他们来到新加坡,不只是让他们看一座规划完善的城市、先进的科技、不同的文化和大学环境。

也可以把真实问题交给他们。

城市发展一定只有一种方式吗?

文化保护和商业发展冲突怎么办?

AI提高效率以后,隐私怎么办?

公共资源有限的时候应该优先给谁?

他们当然不会在五天里找到完美答案。

成年人都未必有。

但研学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解决城市问题。

真正重要的是,他开始知道:

面对一个问题,可以先观察。

可以找证据。

可以形成自己的判断。

也可以听别人反驳。

最后发现自己原来的想法可能需要修改。

如果一趟新加坡研学能够让初中生经历几次这样的过程,那么他带回去的,就不只是“我去过哪些地方”。

还有一种以后在课堂之外也能继续使用的习惯:

先别急着回答。

先看看,证据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