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死活拦下要出门的我,执意替我跑这一趟。
可她去了半个时辰,却是空着手回来的。
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娘娘,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被瑶华宫叫走了!”
我心头一紧:“沈疏月怎么了?”
“说是三皇子夜里惊梦,啼哭不止。陛下下令,所有太医必须在瑶华宫守着,直到三皇子安睡。”
我的儿子在这里高热惊厥,命悬一线。
他的儿子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便要走所有的太医。
这就是齐弘阚的公允。
我看着承佑已经烧得失去意识的小脸。
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冒着大雪冲出了玉宁宫。
瑶华宫灯火通明,地龙烧得连廊下的梅花都提前绽了苞。
我跪在瑶华宫的汉白玉台阶上。
不顾宫人的阻拦,重重地磕头:“求陛下开恩,赐玉宁宫一位太医,承佑快不行了!”
殿门半掩着,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齐弘阚正亲自拿着拨浪鼓,逗弄着沈疏月怀里的孩子。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皱着眉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风雪的我。
“沈昭,你又在闹什么?”
“承佑高热不退,求陛下救救他!”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齐弘阚却一把将衣角抽回,眼神淡漠:
“泽儿刚刚受了惊吓,太医正在施针安神。承佑不过是偶感风寒,你熬些姜汤发发汗便是,非要在泽儿病着的时候来触霉头吗?”
“风寒?他胎里带寒,这风寒是会要命的!”我歇斯底里地喊出声。
齐弘阚微微一怔。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底的绝望,似乎也察觉到我此刻的崩溃不似作伪。
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转头看向身侧的太监总管,语气终于有所松动:“去,叫李太医去一趟玉宁……”
“陛下——”
一声娇弱的轻呼打断了他的话。沈疏月披着单薄的披风从内殿走出,眼眶通红,身子摇摇欲坠地靠在门框上。
她声音哽咽,眼泪要掉不掉。
“泽儿不过是梦魇啼哭不止,臣妾……臣妾自己守着他便是。就算泽儿再受惊吓,臣妾也绝不敢怪罪昭妃姐姐争抢太医……”
她的委曲求全,掐灭了齐弘阚眼底的一丝心软。
齐弘阚猛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沈昭,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冷笑一声。
“你出身百年世家,手里会连几株保命的好药都没有?非要在这个时候跑来瑶华宫演这出苦肉计?”
“月儿的宫里上下,多少是你外祖秦家安插的人!你今日非要在泽儿受惊的时候来闹,不过是想仗着母族的势,逼朕向你低头,好彰显你高门贵女的威风罢了!”
我僵在雪地里。
他竟觉得我在用家族逼他?
他是不是忘了,当年他初登大宝,根基未稳,为了帮他肃清后宫异己,我早将秦家在宫中经营数十年的暗线与人脉消耗殆尽!
在这拜高踩低的深宫里,养出一个忠心耿耿的心腹有多难?
如今的玉宁宫,除了两个陪嫁的丫鬟,连个能去太医院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宫墙森严,就算秦家想帮我,手又如何能在一时之间伸得这么长?
而且秦家都被他派往了边关,我孤立无援!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齐弘阚的脸色沉了下来:“来人,昭妃御前失仪,禁闭玉宁宫!”
两个粗使太监上前。
我甩开他们。
“本宫自己走!”
那一刻,风雪灌进我的胸腔,冻结了我对这个男人最后的一丝期冀。
回到殿内,承佑已经烧得开始抽搐。
我翻出当年齐弘阚赐我的那半斛东珠。
那是他平叛归来时,分给我的一半恩宠。
“嬷嬷,拿着这个,去角门找相熟的侍卫,出宫去买最好的红参和退热药。”
这半斛曾让我视若珍宝的明珠,如今只配换我儿子的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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