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武威的马铃薯农场，正在成为食品巨头与硬科技初创企业共同探索智慧农业的试验田。
一边是百事集团追求打造敏捷且有韧性的绿色供应链体系，期望更节约资源的高效田间作业；另一边是中科原动力“跨越式”研制的L4纯电无人农机技术，需要真实田间数据完成迭代升级。
过去一年，一场围绕可持续农业、气候变化和循环经济领域的初创企业加速器项目，让双方诉求找到交汇点，在甘肃武威启动为期五个月的田间试点。
从启动之初，这场试点就存在着不确定性。马铃薯农场的真实作业环境能否助力L4无人农机的全面升级；即便示范田数据亮眼，整套方案距离全国农场批量复制还有多远。这些疑问并没有指向确定的答案。
但创新从不是路径清晰的证明题。在马铃薯农场里寻找下一代无人农机的落地可行性，恰恰是农业科技创新生态对“包容”的测试。
“大马力电动农机和L4无人作业系统，在早期阶段确实面临着现实挑战，用户也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中科原动力新能源农机事业部副总经理李炜华直言，不同的农场规模、不同作物类型、不同作业强度，其实都需要不一样的产品配置和商业模式来匹配。
当示范田的新鲜感退去，真正决定科技创新走向的，是成本、农艺、与商业模式的同频与否。
减排巨头撞上初创企业数据缺口，L4无人农机找到真实试验田
田间柴油农机持续使用所燃烧产生的温室气体，是农业板块碳排放的重要来源之一，也是推进转型的关键环节。除此之外，农忙季熟练农机手薪资连年上涨，即便开出溢价，稳定的劳动力依旧一工难求。
市面上常见的马铃薯，往往零售价一斤不到5元钱。可平价并不意味着种植端的粗放。耕深、土地平整度、覆土厚度细微偏差，都会直接造成薯块破皮、出苗不齐，拉低成品良品率。即便搭载市面普及的L2导航拖拉机，设备仅能保障直线行驶，地头掉头、农具升降、作业参数调节全靠人工把控，农事品质的人为波动始终无法根除。
当前国内智能农机市场泾渭分明。一批L2导航改装套件价格相对低廉，但依托柴油动力的形态，难以实现可持续农业；另一批高端智能整机自动驾驶技术成熟，但大马力纯电机型稀缺，仅支持耗时慢充，适配不了河西走廊抢农时的高强度大田作业，亦缺乏成熟农机换电配套方案。
去年，百事集团第三届亚太区“绿色加速器项目”面向初创企业征集创新方案，中科原动力凭借自研的低碳智能化电动拖拉机解决方案报名参赛，从亚太区270余份申报项目中成功突围，最终凭借在可持续农业方面的卓越表现荣获冠军。
在闯入国际头部客户视野中心前，中科原动力经历了一段艰难的发展路线争论。据李炜华回忆，市场上绝大多数农机企业都选择门槛更低、回款更快的 L2 辅助驾驶赛道，但团队跳过L2，直接攻坚农田场景的L4无人整机是出于对农业生产需求的洞察。
“开发L4级别无人作业系统的挑战更大，研发周期更长，对算法、车辆控制、农具匹配、安全冗余、场景识别各方面的要求都更高。”李炜华如此解释。“虽然L2级辅助驾驶的市场接受度高和短期推广门槛底，但是从农业生产实际需求的角度来看，面临的核心问题是劳动力短缺、作业质量不稳定，L2级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高强度田间作业对效率和精度的要求。所以团队最终决定还是要靠能够针对不同农事场景、实现高度自主作业的L4级别来破局。”
与此同时，布局了多个马铃薯种植基地的百事集团，也在期待外部创新力量共同探索在价值链中降低排放。2025年6月，中科原动力投放140马力纯电拖拉机进驻百事集团在甘肃武威的农场，参与马铃薯犁地、旋耕和收获辅助等作业的测试。整个种植周期中，中科原动力和百事的农艺、运营团队紧密配合，对车辆控制算法、作业参数以及部分产品功能做了针对性的优化。
百事集团亚太区农艺负责人Colin Matthews表示：“从实际部署中我们得到的重要经验是农业环境变化多端，远不如实验室或测试场那么标准化，这种在田间积累下来的经验，对提升农业初创企业在技术的适应性、稳定性和规模化准备度至关重要。”
百事集团亚太区农艺负责人Colin Matthews
“农业场景与道路场景有本质区别。农田环境更加开放、复杂且非结构化。同一个算法要面对的不只是不同作物，还有五花八门的耕作方式、各种类型的农具、千差万别的土壤条件和地块形状，再加上不同季节的作业节奏。极端天气、扬尘、泥泞、强光、夜间作业，以及复杂的地形，这些都对感知、定位、路径规划和车辆控制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李炜华介绍道，“所以对农业L4无人作业算法来说，最核心的挑战之一，就是必须在真实的田间环境中持续积累高质量的数据，然后通过大量的作业反馈来反复迭代、不断优化。”
据其回忆，过去六年，中科原动力在全球范围内做了大量田间实际作业，覆盖了耕、种、管、收、运等各个环节。“百事农场对农艺规范、操作性能、可持续发展和农场管理都提出了很高的标准，这让我们有机会在更严格、更贴近真实生产的环境中去验证产品。”其透露，去年合作后，中科原动力对车辆控制做了进一步的优化，使整条作业链条的运营能力更强。“对我们来说，去年与百事的合作不仅补上了我们在高端马铃薯种植场景的数据，还让我们的产品在面对国际客户和大规模农业生产时，适应性更匹配。”
据悉，中科原动力今年会继续参与百事集团亚太区“绿色加速器项目”的成果转化版，进一步扩大新能源智能拖拉机的应用范围，包括60马力、140马力和180马力等型号，覆盖除了甘肃武威以外的更多种植区域，延伸到马铃薯生产的更多环节。
Colin Matthews表示，“在今年的项目合作中，百事集团会更早地把农业、可持续发展、供应链、采购、研发和运营等跨职能团队整合进来，并且会持续评估项目的运行效果，再根据运营中积累的经验、业务的实际需求，以及技术本身的成熟度，探索未来的合作机会。”
试点之外的推广难题，便利性感知与成本测算仍有优化空间
L4无人农机的推广应用，除了与头部企业的标杆案例之外，还需要逐步解决用户认知、操作习惯、服务体系以及投资回报计算等现实挑战。李炜华承认，早期推广时遇到的最大挑战，其实不光是技术本身。
“农民和农业客户非常务实，只有产品确实能提效、降本，而且用得稳定可靠，他们才会真正接受。”李炜华表示，公司过去几年一直努力与一线运营共创，提升产品可靠性和场景适应性。“虽然目前市场整体还处于导入和加速验证的阶段，但随着农业劳动力结构的变化、规模化种植的不断推进，以及智能基础设施的逐步完善，L4级别的无人作业产品在越来越多的地区和场景中都会成为非常明确的方向。”
在马铃薯农场，团队常把这台L4电动拖拉机称为“安静但强劲的机器”。李炜华回忆道，“它的作业性能强劲，同时噪音要小得多。而且跟柴油农机不一样，完全没有尾气排放。”
图片来源：企业提供
让农业作业一线参与者直观感知L4无人农机田间作业的差异，是最有效的市场教育。
“由于作物类型、气候条件、土壤特性、水资源可获得性和农业生产方式各不相同，技术若想实现商业化部署，就必须证明它在本地条件下能稳定可靠地运行，并且能够融入作物生长周期的节奏。”Colin Matthews评估道，“农业初创科技企业必须让种植户和农艺团队能够直观理解、一看就懂。”其坦言，技术本身固然重要，但能否被真正采纳同样关键。农户和供应链团队需要看到这项技术有没有实际价值。“无论是提升产量或品质、减少投入、节省人工，还是增强应对风险的能力。而且这些价值必须是可衡量的，还得因地制宜、真正贴合当地的需求。”
Colin Matthews提醒，一个好的解决方案，必须要能和现有耕作方式、农艺支持体系、采购要求、运营节奏相匹配。“在农业这个行业里，技术再强，如果到了田间地头用起来不顺手、不便利，也很难真正推广。一些解决方案可能试点时候做的不错，但真正走到商业化部署那一步，还得验证它是否能真正嵌入日常农业生产。”
迈过技术可行性的门槛后，摆在L4无人农机面前的下一个问题便是商业推广。
“大马力电动农机和L4无人作业系统，在早期阶段确实面临一些现实挑战。”李炜华坦言，通常农场前期投入不小，充电换电的配套设施要跟上，用户也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我们并不指望所有客户都在同一个时间点、用同一种方式来切换。不同的农场规模、不同作物类型、不同作业强度，其实都需要不一样的产品配置和商业模式来匹配。”
为此，中科原动力在产品矩阵、成本策略和商业模式上尝试三种变化。
在产品矩阵上，中科原动力先规划了覆盖50至200马力的多平台新能源智能拖拉机系列，根据不同作业场景做了差异化配置。“大型农场和高强度作业场景可以优先选用大马力、智能化程度更高的产品；中小型用户则可以根据自己的作业需求和实际购买力，选择最适合的型号和配置。”
中科原动力新能源农机事业部副总经理李炜华
在成本策略上，李炜华表示，通过持续优化产品设计、提升制造能力，再加上销量增长带来的规模效应，产品成本会逐步降下来。“而且衡量电动农机的价值，不能只看一开始的采购价格，更要算全生命周期的账。比如能源、维护、作业效率、人力，还有碳减排带来的收益，这些都得算进去。”
在商业模式上，中科原动力也提供了融资租赁、分期付款、农事服务等多种灵活模式，以尽量降低用户一次性大额投入的压力。“特别对一些中小型用户来说，不一定非得自己买设备，也可以通过农业服务组织，按需获取新能源智能拖拉机和L4无人作业服务。”
目前，市场仍处于从早期引入阶段向更广泛应用过渡的时期。
“用户教育确实重要，但说到底，最能打动客户的，还是让他们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真实的经济效益和实实在在的性能表现。”李炜华直言，从订单增长态势来看，L4无人作业产品并不是一开始就迎来爆发式增长的，需要经历一个逐步演进的过程——从技术验证和示范应用，慢慢走到关键客户的规模化采购。毕竟农机采购本身是一个非常理性的决策，客户通常看重的都是作业性能、可靠性、服务支持、全生命周期成本这些硬指标，还有投资回报周期。
“但随着我们在不同作物、不同地区、不同设备类型上的应用数据越来越丰富，客户的信任度也在逐步提升，订单正在从试点项目逐步转向规模化部署。”李炜华相信，未来三到五年，新能源纯电智能农机将率先在大型农场、高标准农田、农业服务组织、牧场，以及一些特定的经济作物种植场景中加速落地。L4级别的无人作业系统也会逐步从试点示范走向规模化应用。
当产品成本进一步下降、运营数据不断积累、商业模式日趋成熟，再加上标杆客户的示范效应，市场的接受度和普及率会持续提升。“百事集团的‘绿色加速器项目’在这方面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百事集团本身就是全球知名企业，农业运营和采购网络覆盖很广，他们高标准农场里的实际应用，本身就是很有说服力的案例。”李炜华认为，通过真实的运营数据和合作中的反馈，团队能更直观地向客户展示产品的价值，也让国际市场对中科原动力这个品牌和我们的产品有了更多的信任。
Colin Matthews也透露，百事集团的跨职能团队正在为李炜华带领的团队提供进一步的支持和指导，在帮助他们为跨区域的规模化增长做更好的准备。
一片薄薄的薯片，承载着农田碳排放、农业劳动力、下一代农机技术的产业试验。甘肃武威的马铃薯田实践，是L4无人农机从试点迈向规模化应用的关键一步。当百事集团与中科原动力合作的不断深化，这项技术正从武威走向更多农场，从马铃薯走向更广的作物。一幅低碳、无人化的智慧农业图景，已在田间地头徐徐展开。
林辰/文
徐楠/编辑
(编辑：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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