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机器人开始离开实验室,进入越来越多商业场景。从商场里的导览机器人,到酒店里的配送机器人,再到餐厅和零售门店里的服务机器人,它们已经不满足于做一个吸引眼球的展示设备,开始尝试进入实际的工作流程。
前段时间,因为机器人进入我在景山的咖啡店,我接受了一次央视采访。店里放的机器人,可以迎宾、和客人互动,也能做一些简单的场景讲解。体验其实挺不错,尤其是第一次接触机器人的顾客,经常会停下来看看,甚至主动拍照。
但经营一家店之后,我越来越觉得,机器人进入一家店,和机器人成为这家店运营的一部分,是两回事。
目前很多商业空间里的机器人,承担的还是展示、互动和服务体验。它们能给门店增加科技感,也能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但换一个要求,让机器人每天承担一项固定工作,而且不能总让店员过去帮它收拾残局,难度一下就不一样了。
商业环境不会围绕机器人重新设计。顾客不会按照固定路线移动,商品也不会永远放在同一个位置,更不可能提前排除所有干扰因素。机器人偶尔一次互动失败,对一家店没什么影响;但如果负责实际工作的机器人频繁需要人工介入,最后增加的可能反而是运营成本。
所以当机器人开始承担日常任务,行业看它的标准也会跟着变化。过去几年,大家更关心“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完成复杂动作,能不能实现灵巧操作,能不能展示接近人的运动能力。到了商业环境里,问题变成了更朴素的一句:它能不能长期稳定地把活干下去?
从体验到运营,机器人还差一步
过去我们看到机器人,更多是在发布会、实验室或者展会上,大家展示的是机器人的能力上限:动作能有多灵活,任务能有多复杂,交互能有多接近人。但最近几年,机器人开始进入普通消费者能够接触到的商业环境。
商超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这里每天都有消费者进出,商品位置和现场环境不断变化,任务也不会完全按照预设流程执行。机器人面对的不再是一场提前设计好的演示,而是一个本来就在正常运转的商业系统。
在京东七鲜正常营业门店中,机器人已参与商品递送、试吃试饮、整理货架等服务任务,并在实际运行中持续接受人员流动、现场变化和门店运营节奏的检验。
背后提供这套机器人方案的是灵御智能。目前灵御已经与京东签署合作,机器人进入七鲜正常营业门店,后续还计划向更多门店和区域部署。
零售场景很适合检验机器人在开放人流环境中的移动、交互、轻操作和现场协同能力。这里既有大量重复性的服务任务,又有消费者行为、商品位置、现场运营等不断变化的因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把任务跑通,和在实验室里完成一次演示,显然是两种不同的考验。
100台交付之后,机器人开始接受产业化验证
机器人行业一直有一道坎:实验室里的样机,距离可以交给客户长期使用的产品,还有很长一段路。
一台机器人完成一次任务,至少证明技术上能做;当几十台、上百台机器人开始生产并陆续交付时,产品一致性、现场部署、客户培训、维护响应和备件保障等问题会更集中地进入验证范围,这并不是一台Demo能回答的。
所以从1台到100台,并不是简单把同一台机器人复制100份。到了这个数量,生产、部署、维护等过去容易被Demo掩盖的问题,都会逐渐冒出来。
灵御智能在26年7月实现单月百台量产交付,在手订单收入超1亿元。按照其披露的信息,这批客户覆盖实际应用方、科研机构、模型公司和数据采集场等不同类型。
100台当然不能直接证明机器人商业化已经跑通,但它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察窗口。机器人从单台验证走向批量交付之后,企业需要面对的不只是单机技术能力,还包括批次生产的一致性、不同现场的部署效率,以及交付后的运行维护和持续服务能力。
换句话说,100台交付更像是规模化验证的开始,而不是商业化已经成熟的结论。。
真实环境,会重新定义机器人的能力
机器一旦进入正常营业的门店,很多Demo里遇不到的问题都会冒出来。实验室可以提前设定物品位置、运行路线和操作流程,但商店不会为了机器人改变自己的运营方式。消费者可能突然经过,商品可能被移动,原来的任务流程也可能临时发生变化。
所以这里说的“稳定”,也不能只看机器人能不能连续运行几个小时。任务执行出现偏差后能不能自己恢复,模型搞不定的时候能不能及时交还控制让人介入,一个地方跑通的能力换到类似环境还能不能复用,这些才会直接影响实际使用。
机器人行业过去喜欢展示的是能力上限:能完成多复杂的动作,能做出多接近人的操作。但商业应用更考验下限。一个偶尔能够完成高难度动作、但在日常任务中频繁失败或依赖人工处理的机器人,很难真正进入正常业务流程。对多数商业场景来说,持续完成高频任务,并将失败率、恢复时间和人工介入成本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往往比偶尔完成一次高难度动作更有实际价值。;
前段时间,灵御TA2参加“申智杯”智能机器人挑战赛,其中动态分拣、零件装配和物料搬运三个项目都来自工业作业需求。比赛不是完成一次动作就结束,而是15分钟连续作业、按照完成数量计分。最终TA2完成213件动态分拣、121件零件装配和29箱物料搬运,其中零件装配涉及毫米级对位。
需要说明的是,比赛结果反映的是机器人本体、运动控制、通信链路、任务策略、末端工具和操作人员共同构成的完整作业系统表现,不能简单等同于机器人本体性能或模型自主能力
这种测试的价值也在这里。企业买机器人不是为了看它完成一次漂亮动作,而是要它把每天重复出现的工作接过去。
机器人规模化的下一道题,是能力能否低成本复用
但一个地方能用还不够。机器人商业化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同一套能力,换个地方还能不能用?
过去不少机器人项目都卡在这里。任务可以完成,但每进入一个新环境,都要重新做大量调整。这样做几个项目没有问题,一旦要铺几十家、几百家门店,人力和部署成本很快就会上来。一家门店跑通只能证明这个场景可行,能不能快速复制到更多相似环境,才决定了它有没有规模化的可能。
这里又会牵扯到机器人本体和算法之间的适配问题。模型团队即使已经开发出了算法,也要解决机器人控制、数据格式、部署环境等一系列工程问题,最后才能让算法在机器上跑起来。很多时候,算法没输,时间反而耗在了这些底层适配上。
灵御TA2二开版本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这部分能力进一步开放。运动控制接口开放后,开发者和模型团队可以更直接地连接机器人本体,包括双臂控制、底盘、升降系统、夹爪以及状态反馈等,都可以通过接口进行调用。与此同时,视觉、动作和机器人状态数据可以同步记录,为后续模型训练和任务优化提供基础。
目前,灵御TA2已经完成包括π0、π0.5在内的模型链路验证,从数据采集、格式转换,到模型训练和实机部署已经跑过完整流程。
这件事听起来偏工程,但其实很重要。机器人进入更多行业后,需要尽可能复用本体控制、数据接口和部署工具等基础能力,减少每次接入新模型、新任务或新场景时的重复开发。当本体控制、数据接口和部署工具逐步标准化后,模型团队和应用方就能把更多精力放在任务策略、模型效果、安全验证和实际业务价值上。
机器人的下一步,需要真实世界的数据
而当机器人开始在现实环境里工作,另一个价值也出现了:数据。
大模型能力的提升,既得益于互联网长期积累的文字、图片、视频和代码,也离不开模型架构、算力、训练方法和人工反馈等方面的共同进步。但机器人面对的是物理世界,互联网上有一百万张杯子的照片,也不会直接告诉机器人这个杯子到底有多重、从哪里抓最稳、用多大力不会滑落,更不会告诉它旁边突然走过一个人时该怎么调整动作。
仿真、视频、人工示教和互联网数据都可以提供部分先验,但具体到某一机器人、物体和作业环境,接触、受力、控制误差和异常恢复仍需要通过真实交互不断校准和验证。机器人每执行一次任务、遇到一次异常、发生一次人工介入,都有可能留下后续模型训练和产品优化需要的数据。
这也是灵御TA2二开版本把数据采集和机器人控制放在同一套体系里的原因。视觉、动作、状态等信息可以同步记录,模型训练之后又可以回到机器上继续验证。
对开发者来说,这台机器人也就不只是执行任务的硬件,同时还是获得数据、验证模型的一套工具。
灵御也提出,希望通过长期运行积累高质量真机数据,继续推动具身智能能力迭代。
这背后其实是一条很容易理解的循环:机器先去干活,在工作里遇到问题、留下数据,再用这些数据训练和优化,最后把新的能力重新放回机器里。
机器人走向成熟,仍然需要回到现实世界
所以100台交付只是一个阶段性节点。接下来更值得看的,是这些机器人到底能运行多久,遇到问题怎么解决,一个地方积累下来的经验又能不能快速复制到更多地方。
从我咖啡店里负责互动、讲解的机器人,到七鲜门店里开始承担递送、试吃试饮任务的机器人,变化其实已经发生了:机器人正在从“被观看”,走向“被使用”。
而这可能比又一个惊艳的Demo更值得关注。
未来评价一家机器人公司,也许不能只看它生产了多少台机器、发布会上又展示了什么新动作。当机器人进入真实环境后,累计运行时长、有效任务完成量、任务成功率、人工介入率、异常恢复时间和可用于后续迭代的数据质量,都会成为更有参考价值的评价指标。
互联网数据能够为机器人提供语言、视觉、常识和任务先验,仿真与人工示教也能补充部分动作经验。但具体到某一机器人、物体和作业环境,接触、受力、控制误差和异常恢复仍需要通过真实交互不断校准。
所以对于具身智能来说,走进真实世界,本身就是训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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