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玉兰,今年五十五岁,刚办完退休手续,从县里的一所小学语文教师的岗位上退了下来。

我丈夫叫孙建国,跟我同岁,是一名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长途。我们有一个女儿,叫孙晓雯,今年三十岁,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女婿叫张文斌,是省城本地人,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说起我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我的骄傲。她聪明、懂事、学习好,考上了省城的好大学,毕业后顺利留在了省城工作,又嫁了一个省城本地人。每次跟亲戚朋友提起她,我都是满脸的自豪。

但自豪归自豪,我心里也清楚,女儿嫁出去之后,跟我的关系就慢慢变了。

她刚结婚那几年,还经常打电话回来,逢年过节也会回来看看我们。但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越来越忙了,电话打得少了,回来的次数也少了。我跟老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不过我们也理解,年轻人嘛,工作忙、孩子小,哪能天天惦记着老家。

我退休那天,心里其实是有些空落落的。在讲台上站了三十多年,突然不用上班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一上午的呆。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

“妈,恭喜你退休了!”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妈,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你说。”

“妈,你退休了,也没什么事干,不如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吧。我跟你女婿商量好了,接你来我家养老,你也享享清福。”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这方便吗?你们家房子也不大,我去了怕给你们添麻烦。”

“妈,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妈,什么添麻烦不添麻烦的。房子是有点小,但挤一挤也能住。再说了,你来了还能帮我带带孩子,我们也能轻松一点。”

我听了,心里虽然后半句有些不太舒服,但前半句还是让我很感动。女儿要接我去养老,这说明她心里还有我这个妈。

“行,那我收拾收拾,过两天就去。”

“别过两天了,妈,你明天就来吧。我明天请假去接你。”

女儿这么热情,我自然也不好拒绝。当天晚上,我就开始收拾行李。老伴在外面跑长途,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女儿要接我去省城住一段时间。老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去吧,住得惯就多住几天,住不惯就回来。”

我笑着说:“知道了,你放心吧。”

第二天一大早,女儿就开车回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比过年回来的时候精神了不少。她帮我把行李搬上车,一路上跟我聊了很多,说她的工作、说孩子、说省城的房价,气氛很融洽。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很好,觉得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妈了。

从县城到省城,开车大概三个小时。一路上,女儿接了好几个电话,其中有一个是她婆婆打来的。她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太听清说了什么,只听到她说“嗯,妈,我妈今天就到了,你放心,都安排好了”。

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亲家母关心她接我的事。

到了女儿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女儿家在省城的一个中档小区,三室一厅,一百来平。房子虽然不算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我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我亲家母,张桂芳。

她今年六十岁,比我大五岁,退休前在商场做售货员。她这个人,性格有些强势,说话嗓门大,心眼也多。以前女儿结婚的时候,我跟她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觉得不太舒服。她总是一副城里人的优越感,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我们小县城人的看不起。

我每次跟她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心里清楚,我们不是一路人。

但这次见到她,我愣住了。

因为她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架在前面的小凳子上,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亲家母来了?”她看到我,笑了一下,语气还算客气,“快坐,快坐,别站着。”

我放下行李,走过去坐下,看着她腿上的石膏,问:“亲家母,你这是怎么了?”

“唉,别提了。”她叹了口气,“上个月去跳广场舞,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摔骨折了。医生说要休养三个月,三个月内不能下地走路。”

“那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住了,住了半个月,实在住不下去了。医院那地方,谁待得住啊?”她摆了摆手,“医生说得回家慢慢养着,定期去复查就行。”

我点了点头,没多想,只是觉得她挺不容易的,摔了腿,行动不便,日子肯定不好过。

这时候,女儿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我,笑着说:“妈,你先喝口水,歇一会儿。我婆婆她腿摔了,这段时间就住在我们家,方便照顾。”

“哦,那你们也挺辛苦的,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亲家母。”

“可不是嘛。”女儿在我旁边坐下,表情有些为难,“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妈,你看,我婆婆腿摔了,需要人照顾。我跟文斌又要上班,孩子还要接送,实在忙不过来。本来想请个保姆的,但请保姆太贵了,一个月要五六千,而且我婆婆也不习惯外人照顾她。”

我端着水杯,听着她说,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妈,你刚好退休了,也没什么事干,不如……不如就留下来,帮我照顾我婆婆一段时间?”

我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看着女儿,她的表情有些紧张,眼神有些躲闪。我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亲家母,她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忽然明白了。

接我来养老,是假的。

让我来伺候亲家母,才是真的。

“妈,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女儿见我脸色不对,赶紧解释,“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也看到了,我婆婆腿摔了,没人照顾不行。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还要做饭、带孩子、照顾她,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晓雯,你接我来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这个?”我看着女儿,声音有些发冷。

“我……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女儿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妈,你就帮帮我吧,就三个月,等我婆婆腿好了,你就可以享福了,我到时候好好孝敬你……”

“是啊,亲家母。”张桂芳在旁边插话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刚好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帮忙呗。我这个人也不难伺候,你每天给我做三顿饭,帮我洗洗衣服、擦擦身子就行了,也不费什么事。”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一阵发凉。

我退休了,就应该来给你当免费保姆?

我千里迢迢从县城来到省城,以为女儿是真心接我来享福的,结果她是要我来伺候她婆婆?

“晓雯,你让我来照顾你婆婆,那你们怎么安排的?我住哪里?”

“妈,你住小房间,就是那间客房。我婆婆住另一间,我跟我老公住主卧。孩子跟我们睡。”

“那我每天要做什么?”

“就是……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然后照顾我婆婆,帮她端饭、倒水、扶她去上厕所……就是这些,也不是很累的……”

我听着女儿一条一条地数着,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我不是来养老的。

我是来当保姆的。

还是免费的。

“那我的退休金呢?”我问。

“妈,你的退休金你自己留着呗,我又不要你的。”女儿说。

“我住在这里,每天买菜、买日用品,这些钱谁出?”

“妈,这个……这个……”女儿支支吾吾的,“你先垫着,等我们月底发工资了再给你……”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太了解她了。她说的“先垫着”,基本上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以前她刚结婚的时候,跟我说借两万块钱买家具,说发了工资就还。结果到现在,六七年过去了,一个字都没提过。

“晓雯,这件事,我得考虑考虑。”

“妈,你还考虑什么呀?你是我妈,我还能害你吗?”女儿急了,“你就帮我这三个月,等三个月过去了,我婆婆腿好了,你愿意住就继续住,不愿意住就回老家,行不行?”

“亲家母,你也别想太多。”张桂芳又开口了,“你帮我这三个月,我心里记着你的好。以后你有什么事,我肯定帮你的。”

我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记着我的好?以后帮我?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信吗?

“妈,你就答应吧。”女儿拉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再不帮我,我就要崩溃了……”

我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女儿,我心疼她。但我也知道,她今天能这样对我,说明在她心里,我这个妈,已经成了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行,我住下来。”

女儿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妈,真的?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了。”

“太好了!妈,你太好了!”女儿一把抱住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张桂芳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那天晚上,女儿做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我退休,也是庆祝我搬来跟她们一起住。女婿张文斌下班回来,也跟我说了很多客气话,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让我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

我笑着点头,什么都没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了碗筷。女儿说让我去休息,她来洗。我摆了摆手,说不用,我来吧。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起来了。

我熬了一锅粥,炒了两个小菜,又去楼下买了油条和包子。等我回来的时候,女儿和女婿已经起床了。他们匆匆忙忙吃了早饭,就出门上班了。

走之前,女儿跟我说:“妈,我婆婆就交给你了,麻烦你了。”

我说:“好,你放心去吧。”

他们走了之后,家里就剩下我跟张桂芳两个人。

我走进她的房间,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我进来,她把手机放下,说:“亲家母,你起来了?早饭做好了?”

“做好了,你洗漱一下,我给你端过来。”

“好,你扶我去卫生间吧。”

我走过去,扶着她下了床。她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打着石膏,整个人靠在我身上,很沉。我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门口,她扶着门框,自己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等她。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我又扶着她回到客厅,把她安顿在轮椅上,然后把早饭端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菜,皱了皱眉:“亲家母,我不喝粥,我早上习惯喝牛奶,吃面包。你明天给我买点牛奶和面包回来吧。”

我愣了一下,说:“好,我明天去买。”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这个菜太咸了,我血压高,不能吃太咸的。”

我说:“好,下次我少放点盐。”

“还有这个油条,太油了,我不吃。”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亲家母,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嘴比较挑,但也不是很难伺候的。”

我说:“没事,我记住了。”

那天中午,我做了四菜一汤,想着她腿伤了,需要补补。结果她看了一眼,说:“亲家母,我不吃猪肉,我胆固醇高,医生说了不能吃红肉。你以后给我做点鱼肉、鸡肉什么的。”

我说:“好。”

那天下午,她让我给她洗衣服。我拿着她的衣服,去了卫生间。她的衣服堆了一盆,内裤、袜子都在里面。我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洗着。

水很凉,我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红。

我蹲在地上,看着水盆里泛起的泡沫,忽然想起了老孙。

我想起我退休那天,老孙在电话里说:“住得惯就多住几天,住不惯就回来。”

我当时笑着说好。

可现在,我才住了一天,就已经开始想家了。

晚上,女儿和女婿下班回来。我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张桂芳坐在轮椅上,女儿给她夹菜,女婿给她盛汤,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我自己像个外人。

吃完饭,女儿和女婿去客厅看电视了。我收拾碗筷,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我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刷着碗。

这时候,女儿走了进来。

“妈,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

“妈,我婆婆今天没为难你吧?”

“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女儿松了一口气,“妈,你真好,谢谢你。”

我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外面是小区的主干道,车来车往的声音很大,吵得人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给老孙打了个电话。

“老孙,你睡了吗?”

“还没呢,刚卸完货,在服务区歇着呢。你那边怎么样?住得惯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说:“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我没跟他说实话。

我知道,跟他说了也没用。他远在千里之外,帮不了我。而且,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担心,会生气,说不定还会跟女儿吵架。

我不想让事情变成那样。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点起床,做了早饭。张桂芳又提了几个要求,说牛奶要买脱脂的,面包要买全麦的,鸡蛋要煮的,不要煎的。

我一一记下了。

中午的时候,她的儿子张文斌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叫了一声“妈”。

张桂芳看到儿子回来了,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她笑着招手,让儿子过去,拉着他的手,说:“儿子,你回来了?今天工作累不累?”

“不累,妈,你腿好点了吗?”

“好多了,就是不能动,急死我了。”

“妈,你别急,有我岳母照顾你,你就安心养着吧。”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我,笑了一下:“妈,辛苦你了。”

我说:“没事,不辛苦。”

他点了点头,就回自己房间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我照顾他的妈妈,他跟我说一句“辛苦你了”,就算完了。

这是应该的。

因为我是他岳母。

因为我退休了。

因为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天下午,张桂芳午睡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想了很久。

我想起我这一辈子。

我十八岁师范毕业,在小学教了三十七年书,教过几千个学生。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我教出来的学生,有考上清华北大的,有当上医生的,有当上律师的,还有当上公司老板的。

我这一辈子,对得起任何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现在,我退休了,却被自己的女儿骗来,给她的婆婆当免费保姆。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就起来了。

我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把床铺整理好,把房间打扫干净。然后我写了一封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我拉着行李箱,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天还没完全亮,小区里很安静。我走在空荡荡的路上,拉着行李箱,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长途汽车站。”

“好嘞。”

车开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家所在的那栋楼,窗户里还亮着灯。

我转过头,看着前方,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女儿起床之后,看到那封信,一定会给我打电话。

但我不会接的。

因为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了。

我到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回县城的车票。

坐在候车室里,我给老孙发了一条消息:“老孙,我回来了。中午给我做碗面。”

老孙很快回了一条:“好,等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三个字,比女儿那一百句“妈,你真好”都让我踏实。

后来,女儿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她又给我发了好几条微信,先是道歉,然后是解释,然后是抱怨,最后是赌气。

我一条都没回。

过了几天,女婿张文斌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客气,说了一堆道歉的话,说他们考虑不周,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我不怪你们。但以后这种事,别找我了。”

他说:“妈,那……那您以后还来吗?”

我说:“不来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县城的夏天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着,远处传来几声蝉鸣。

我拿起手机,把女儿和女婿的微信,都拉进了黑名单。

不是我狠心。

是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这一辈子,为别人活了太久。为父母活,为丈夫活,为女儿活,为学生活。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现在,我退休了。

我五十五岁,身体健康,有退休金,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

我不欠任何人。

我该为自己活了。

#情感故事##退休养老 #母女关系 #亲情绑架 #免费保姆 #情感小说 #人间真实 #晚年生活 #为自己而活 #家庭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