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可以疑自己的亲弟弟,也可以为儿子术赤的事动怒,可有一个人夜里站在汗帐外,他就能安枕。
这个人不是同胞兄弟,不是亲生儿子,是阿鲁剌惕部少年博尔术。
一生最信任的人,就这样站在门外。
事情最早从八匹白马开始。
铁木真家里穷得只剩这些马,马一丢,少年铁木真只身追出去。草地上风贴着马鬃吹,他追了三日三夜,衣角上都是尘土。
前面却出现一个同样年轻的少年。
那少年正是博尔术。铁木真问马的去向,博尔术没有绕开,也没有把这事当成别人的麻烦。
他给铁木真食物,又换上马,两人一起去追。八匹白马追回来时,铁木真记住的不只是马,还有这个半路伸手的人。
草原上的安答,不是嘴上叫一声兄弟,是把危险一起扛回去。
往后,铁木真身边多了一个“影子”。
孛儿帖被蔑儿乞人抢走,铁木真向王罕、札木合求援。军马调动,营火连成一片,博尔术也在队伍里。
他没有只做旁观者。
与蔑儿乞作战时,风雪压下来,阵形一乱,人和马都被白雾吞掉。博尔术找不到铁木真,竟往敌阵里去寻。
那不是领赏的活。
他要确认安答还活着。
更险的一回,铁木真与泰赤乌部交战,受伤后被困在雪夜里。博尔术和博尔忽守在旁边。
雪落在皮袄上,越压越沉。博尔术用双手托着皮袄,挡在铁木真头上,一夜没有放下来。
那双手,就是铁木真后半生的凭据。
一二〇六年,斡难河畔,铁木真被推为成吉思汗。草原各部首领列坐,新的大蒙古国要分千户,要立制度,也要立亲信。
博尔术排在功臣前列,被任为右手万户,分地在阿勒台山一带,还成为四怯薛长之一。
怯薛不是普通军队,是大汗身边的宿卫。刀、弓、马、帐、夜里的门,全在这些人眼前。
铁木真给他的不是虚名。
博尔术与木华黎,曾被成吉思汗说成能“赞助我做好事,劝阻我做坏事”的人。能劝大汗停手,比能替大汗冲锋更难。
他还得了
九次犯罪不罚
的特权。
博尔术不是只会迎合的人,他能把话说到汗帐里,也能把身子挡到刀箭前。
铁木真不是没有亲人。
他有哈撒儿这样的同母兄弟,也有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这些儿子。可权力一到汗帐里,血缘也会变成刀影。
博尔术不争汗位,不夺诸子之权。
他在大汗最穷的时候来,在大汗最强的时候还在。少年追马,壮年征战,老年宿卫,五十年里,他的位置几乎没有变。
《元史》写他“共履艰危,义均同气,征伐四出,无往不从”。这几句不花哨,却像一排钉子,钉住了他的一生。
诸部未宁时,博尔术每夜警卫,成吉思汗才能安枕。
夜深了,汗帐外的火还没灭。博尔术披着皮袄,手按刀柄,站在门口听风;帐里的人翻过身,终于睡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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