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人,硬顶八千日军。
一九四一年二月,晋察冀军区机关收到雁北传来的急报时,屋里的人都停了手。纸上写着,应县一带的乔日成部,正同日军大队人马打在一起。
这个名字不好听。
乔日成不是八路军的人,也不是规规矩矩的地方武装。他在雁北多年,靠枪杆子吃饭,早先还依附过日伪势力,同根据地有过冲突。
聂荣臻看着情报,没有把它当成一句笑话。日军真动了大兵,乔日成也真开了火,这就不是旧账能一句话盖过去的事。
他很快作了决定:给乔日成送去
五百枚手榴弹
这一下,许多人心里都有数了。过去的账不能抹,可眼前打日本人的枪,也不能让它哑了。
乔日成早年在山西读过书,后来又进过阎锡山办的军校。可这人坐不住,军纪管不住他,没多久便被赶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身上那点胆气没有用在正路上。抢劫、逃亡、拉队伍,雁北山沟里的枪声一响,他就慢慢成了地方上一股难缠势力。
抗战爆发后,山西局势一乱,日军南下,地方武装各找靠山。乔日成手里有人,日军就拉他;他要枪要钱,也就贴了上去。
这就是他的底色。
可乔日成不是肯低头当傀儡的人。他借着日军的招牌扩兵,收拢散兵游勇,也弄钱,也囤枪,队伍一度膨胀到两千多人。
日军这才觉出不对。
他们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乔日成要的,是在应县一带自己说了算。两边桌上的酒还没凉,桌底下的刀已经抵住了对方。
一九四一年,日军调集约
八千人
,又裹挟伪军,对乔日成盘踞地区展开合击。乔日成手头真正能拉出来硬拼的,不过
不足一千人
下社一带的村堡里,土墙后面架着枪,院角堆着弹药。夜色压下来,日军的炮火先砸进村口,火光把墙头照得一阵白一阵红。
乔日成这回没退。
他的人趴在墙后,枪口伸出豁口,等日军靠近才打。手榴弹在巷口炸开,砖土往人脸上扑,伤兵被拖进院里,门板上全是泥和血。
这一夜,日军没有轻松啃下来。
消息传到根据地时,最难判断的不是战况,而是人心。乔日成过去靠近日伪,也打压过抗日力量,如今突然同日军翻脸,会不会是局?
聂荣臻没有在旧账里打转。他的命令很直接,送手榴弹,也送边币,让地方干部出面接洽。
只要这支枪口现在对着日本侵略军,就先让它多响一阵。
五百枚手榴弹,不只是火力支援,也是一次伸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难处,就在这种地方:敌人压境时,许多旧势力、杂牌武装、地方头目,都要重新摆位置。
乔日成最终还是败了。
日军兵力、火力都占上风,村堡再硬,也挡不住长时间围攻。乔日成带着残部突围,身边只剩两百多人,枪支弹药也散了许多。
可日军也没赢得漂亮。八千人围打一支土杂武装,还让乔日成跑出去,黑田部队脸上挂不住,随后在当地制造了严重暴行。
村里的门被踹开,老人孩子被赶到空地上。那一笔血债,不该被乔日成的戏剧性翻脸遮住。
战后,八路军方面一度希望把乔日成拉到抗日阵营里来。可乔日成这种人,枪在手里,心不在一处。
他拿过支援,却没有真正接受约束。往后又投向阎锡山方面,在雁北继续扩张,抗战胜利后还趁局势混乱,重新争夺应县。
他的路,越走越窄。
乔日成最后不是死在日军枪下,也不是死在正面战场上。逃亡和混战之中,他被自己部下打了黑枪,倒在应县一带。
一九四一年那一夜,土墙后的一千人,确实顶住过八千日军。聂荣臻送出的五百枚手榴弹,也确实落在了一个复杂人物的手里。
夜战过去,弹片还嵌在墙缝里,乔日成却又把枪口转向了别处。五百枚手榴弹能炸开日军的进攻,炸不开一个土匪头子的旧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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